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我给你一百五十万,你跟我弟结婚。”


    男的咋还能结婚嘛,又不合法,周琪让赵严别管那么多,要是愿意,就跟着她去见周运。


    周琪态度很好,谈吐间能感觉到她的尊重,赵严想了十五分钟,答应了。


    第一次见周运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见面,是周琪带着他偷偷摸摸见的,说先让赵严看看合不合眼缘,免得直接见面以后又反悔。


    赵严还没懂周琪说的合眼缘是什么意思,就在咖啡厅后座隔着茉莉花看见周运了,周运坐周琪对面,正对着他的方向,穿着圆领t恤,一张尖脸,仪态很好。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偷窥,又不是。赵严见过不少城里人,他们大多步履匆匆,又或者是他自己步履匆匆,没有时间打量生活里的这些人。第一次这么认真看一个人,尤其是这人可能会跟自己谈恋爱,只一瞬间这么想,心就涨涨的。


    周运下巴处有块儿胎记,淡青色铺陈在左颌下,这个是周琪特别告诉他的,可能是怕他介意。周琪还跟他说,周运开学就读大二了,是一所很好的学校。


    赵严带着周琪告诉他的只言片语,透过茉莉花打量周运,周运不爱笑,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天性使然。赵严那个时候也还小,哪会看人。他只是觉得周运读书很厉害,坐的很端正,看上去不讨厌。


    不讨厌不代表喜欢,赵严跟周琪说他同意,周琪问他考虑清楚了没,赵严毫不犹豫的点头,说他考虑好了。


    赵严跟周运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周琪跟周运说什么了,周运全程对他都是冷冰冰的,不主动开口。赵严也拘谨,明明是同岁,却不知道找什么话题聊。


    “姐说到时候让我跟你一起住,你从学校宿舍里搬出来。”赵严捡他知道的说,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直愣愣的。


    周运看他,点头不语。


    赵严抿嘴笑,笑的腼腆又拘谨,不知道往下再说什么了。


    还不知道周运是怎么看他的,赵严没问,不敢问,怕被人瞧不起。周家人带他接触到了不一样的层面,见识越多越自卑。


    他二十岁的时候正式跟周运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周家还没人苛待他,周运对他也客气,除了客气也没别的了。


    跟周运在一起就是照顾周运的衣食起居,赵严越做越上手,他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么多了,颇有些不学无术的意味。直到有一次,周运喝多了要跟他上.床,成年人那点正常的生理需求,到了赵严这儿,反而变得变异了。


    他发现他没办法跟周运做,会不会懂不懂是一回事,想不想跟周运做这件事让他迷茫了。


    没有拉过手,没有亲过嘴,直接就要做,赵严不愿意。


    周运一开始没说什么,赵严躲他次数多了他也烦了。


    “不行就分开吧。”


    就像是谈恋爱,不合适就分手吧,周运这么一提,赵严也就当真了,他去找周琪,说周运他俩不合适,能不能就这么算了,钱就当他问周家借的。


    周琪还没说什么,这话给周保泰听见,周保泰不愿意了。


    “我早说他长成这个样子,靠不住吧,你还不听我的。”周保泰数落周琪。


    周琪倒没火气,别说过日子,小情侣谈恋爱都有别嘴的,更别说对上周运那种脾气了。周运什么样儿周琪也了解,她不生气,反而劝赵严,“小严,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要磨合的呀,你看这家人之间偶尔还会有摩擦,别说你们俩小孩儿了。”


    周保泰在一旁冷声道:“想走也成,先把钱都还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拿了我们家钱就想跑?”


    赵严被周保泰说了个大红脸,好像是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让他下不来台。


    “爸,你别这么跟小严说话,小孩儿闹别扭我劝几句就好了,你在这儿瞎掺和。”周琪把赵严拉到一边儿,又是好一番开导。


    没见过有人能把体己话说这么漂亮的,周琪一个大小姐,居然能理解赵严。


    “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不容易,有些话没法儿跟家人说,你可以跟我说,我现在也是你姐姐呀。”周琪宽慰赵严。


    赵严被周琪那句姐给劝动了,他在家是老大,要扛起照顾父母又照顾子妹的责任,有些话真没法儿跟家人说,苦啊泪的全都得往肚子里咽。来了这么久也没交到朋友,说都没地儿说去。


    “我弟是个很有脾气的人,他不一定很好,好到能让你喜欢他。但是这世界上人大多都那样,各有各的脾气,我们有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我不是在扫你的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愿意跟他磨合也是他的福气,可感情也勉强不来,你要是真不愿意了,你再跟我说。”


    赵严那天从周琪那儿回来,突然觉得心态放平了,逃避是真的解决不了问题。


    他这一闹,周运没说什么,周保泰先给他记了一笔,觉得他不靠谱,偏见就这么产生了。


    隔了段时间,周运从学校给他带了颗小树苗,那时候赵严正跟师傅学种树,周运头一次送他东西,就投其所好了,又像在示好。赵严接受了,那是株李子树的苗儿,他种了很久,直到树木茁壮,直到枝头挂满果子,直到树被人拔掉。


    赵严猛地惊醒,树已经没了。


    第10章 周运


    八月末,起风的日子里落叶盘旋,转几转叶稍就发了黄。风带着丝丝凉意,天还热,季节却开始轮转了。


    赵严的果园来的大多是散客,三三两两的趁着周末或是下班时候来,好在人络绎不绝的没断过。


    瓜果都是有节令的,别说瓜果,连人连天地万物都得顺节令。哪些果子该下,哪些果子该上赵严都得盘点,趁着下之前还能往周家送一波。


    周运车修好后就不用赵严再操心接送了,本以为这人上路会有心理障碍,赵严还想劝他,不行这车不开了,他接送也挺好的。周运一口拒绝了,甚至态度有些豪横,“我开车守交规。”


    赵严劝不动,守交规的是你,那些闯红灯酒驾的可没这个自觉。周运有时候就是轴,死心眼,他好了世界都好了,脑子里的条条框框跟发条似的,只要拧上了,该怎么运作就得怎么运作,不允许事情的发展偏离轨道。


    对这人没意见,只是偶尔觉得周运之于他必不可少,他之于周运却是可有可无。


    该粘人的时候不粘人,就是拿他没辙。


    早秋雨水多,淅淅沥沥的下。周运在实验室取样,隔壁师兄突然凑过来,神神叨叨的小声嘀咕,“衍泽,前几天北边下大雨,冲出来好些文物,这事儿你知道吗?”


    衍泽是周运的字,周保泰取的,运字太普通,刚改完那两年天干,庄稼地收成不好,跟周保泰一个经商的也没什么关系,就是怕周运命里缺水,所以起了这么个字。周运读书的时候用这个字,在家里氛围松散,一家人都不这么叫,只有周运一些同学知道。


    说起这个,周运兴致就提上来了,眼睛亮闪闪的,连语调都不由得上扬,“是说冲出好些甲骨文吗?”


    师兄郑杞一拍手道:“就是!”


    取样也先搁着了,周运凑过去,小声问:“师兄,你有门路?”


    导师不在,实验室没人管,郑杞兴冲冲道:“有!我有个朋友,刚好是负责这个的,他前几天叫我去围观来着,要是能从这残缺的甲骨文里译出什么就好了。”


    找对人了,周运视线微仰,目光中折射着痴迷与期盼,肯定道:“我可以试试。”


    周运对甲骨文感兴趣,算业余爱好,毕竟有主业在,绕是副业,也投了他不少光阴进去。甲骨文对周运来说神秘,背后又蕴含着另一套壮阔的世界体系,宇宙是浩瀚的,历史的长河里无数古人的一生造就了一个个图标,等待着后人的探索。


    “成,下了班咱就去。”郑杞约他。


    周运连连点头,有了期待时间就过的慢了,他俩一下班就往市外跑,毕竟不是本市,路途耗时间,好在也不算远,来回不耽误,明天又是周六,断不能错过这先睹为快的大好时机。


    郑杞孤家寡人没想起什么漏掉的,周运一门心思扑在甲骨文上也忘记了,他没跟赵严说。


    赵严跑完老宅,又去了趟周琪家,周琪结完婚随夫家住,周琪娘家有钱,夫家更有钱,住的地段儿都是有钱人扎堆的楼盘。凯旋城的房子要刷卡才能进,赵严就抱着瓜果在外面等周琪下来接他。


    周琪带着小宝下来的,小宝听说赵严来,非要跟着妈妈邀请舅舅上去坐。


    “舅舅,果果。”小宝攀住赵严的腿,要往长腿上头爬。


    周琪接了一半水果过去,赵严才得空抽手一把抱起小宝,高高大大的男人把小孩儿抱的稳稳当当的。


    “高高。”小宝还在拍手,赵严蹭他鼻头,笑的毫无芥蒂。


    “下次不要送这么多了,冰箱里放不下。”周琪叮嘱他。


    赵严扭头看她,脸上还挂着笑,轻声道:“有的耐放,放的住,没事。”


    林荫小道上日光晃晃,透过枝叶细碎的投在他脸上,天光明澈,照着的人也跟着发光。周琪看他一眼,赵严笑的还一如从前,她倒不是原来的她了。


    “姐夫还没回来吗?”进电梯的时候赵严还在问,要是姐夫不在,他也不方便多待,准备把水果送进去就走,等下周运下班了还要给他做饭。


    周琪不在意的点头。


    小宝环着赵严的脖子,肉乎乎的脸蛋往他耳朵上蹭,嘴里还不停的嚷,“舅舅跟我玩。”


    赵严也扭头蹭他,笑意蔓延至眸底,眼眸弯弯,嘴角弯弯,温柔道:“舅舅跟你玩儿。”


    周琪看他这副样子也没说什么,赵严把水果送上来就要走,小宝抱着他的腿,大眼眶里汪着泪珠,苞着嘴委屈巴巴的问:“舅舅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要跟我玩吗?”


    赵严为难了,确实不方便,他看了周琪一眼,周琪了然,厉声道:“小宝不听话了吗?舅舅有事要做,下次再跟你玩。”


    小宝闻言不敢再闹,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把赵严看的心里好不是滋味。


    回到家了眼前都还有小宝那张含泪的脸,小孩子太纯真的,想哭就可以哭。赵严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负担不起一个孩子的一生,他自己都过得一团糟了,所以就是幸好周运不会生。


    今天买的菜多,他做了三菜一汤,饭做好了周运还没回。他坐在客厅,怕打扰到周运索性就没打电话,传了短讯问周运什么时候回。


    夏季傍晚最浪漫的就是火烧云,簇拥的云团被染上太阳的光芒,成片成片的散落在天边一隅,绚烂夺目。


    室内还有橙光,赵严静坐着,开了体育频道百无聊赖的看,忽觉日子过的有些慢。


    从绚烂橙光到清冷月光,赵严坐的腿有些麻,等周运的功夫他差点睡着,再看时间已经过九点了,周运还没回消息。该是等不到了,赵严起身,把饭菜留了一份,等周运加晚班饿了回来吃。


    他起身上楼,洗漱完准备睡了,不知怎么想起周运那句’你没等我’。


    要不…等等他吧,不是周六,也想等他。


    赵严又从被窝里下课楼,依旧是体育频道,倚着沙发看,看会儿就要走神,周运还没回来。


    十二点一过,就是崭新的一天了,赵严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周运没回家也没回消息。都这么晚了,加班也要看时间的吧?难道是又出事了才这样?


    周运早上开车出门的,怕人出什么事,赵严开始给他打电话,一直到滴声停住,电话挂断,周运都没接。可怕的念头一出现,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赵严接着打第二个,第三个…他从没给周运打过这么多通电话,整整四十六通,尽是无人接听。


    不能再打了,赵严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夜先是暗,浮云遮月,风再一刮,后半夜倒明朗了。


    深夜静谧,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赵严给自己卷了一支烟,莫合烟呛,一股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感官,也调动着他那烦躁的思绪。


    烟灰缸里散落的烟头堆积如小山,赵严一抽就没停,烟味缭绕,直到天明都没散尽。


    八点一刻,门被人推开,赵严循声望去,是周运。周运一脸轻松的神态,对上赵严冒红血丝的眼睛一顿,皱了皱鼻头道:“你抽烟了?”


    赵严还在看他,周运生龙活虎的,什么事都没有。好事,真是好事。呵。


    “你身上臭死了。”周运走了两步,刺鼻的烟味儿让他停下脚步,不愿再往前。


    “你一晚上没回来,去哪了?”赵严嗓子沙哑,沉沉的目光犹如漆黑不见影的深海海底,定定看人的时候透着股煞气,如有实质般带着压迫,周运被他问住了。


    才从文字的美妙世界中漫游出来,通宵达旦的快乐被赵严的质问一扫而空。


    又是这副沉默的样子,赵严盯着他,语气中充斥着无奈,认命般叹气道:“周运,你的手机是座机吗?”你知道家里还有个人等了你一整晚吗?


    周运摸摸口袋,他把这茬给忘了。


    “你知道我不爱看手机。”周运回他,手机对他而言不过是工具,不是非要带在身边离不开的,忘记了也正常。


    赵严闻言抹了把脸,下巴上胡茬扎手,熬了一整晚人情绪都不稳了,还在听周运搪塞他。


    “随你,你爱看不看。”赵严跟他擦肩而过,突然间的疲惫让他暂时不想看见周运。这么多年了,周运就从没想过晚归的时候跟他说一声,他在周运这儿的存在感也不过每个约定好的周六上.床,再无其他了。


    挫败感连同躁郁让他整个人钻了牛角尖,一时不知道人这辈子活着是图什么了。图遇见一个周运这样的人然后把自己气个半死吗?


    赵严没跟周运吵过架,那句爱看不看一撂下,周运怔住了。他后知后觉的掏出手机,通红的未接来电蛰眼,划开手机才看见赵严给他打了几十通电话,信息也不停的往外蹦,他站在楼下一条一条的看。


    什么时候回来?


    饭好了(跟着张饭菜的照片)


    加班了?


    十二点了,路不好走,要不要我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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