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周运盯着他,‘嗯’了一声。


    赵严摸摸鼻尖,不跟周运对视,趁着去厨房放东西的功夫问:“我看见院子的车了,是你开回来的吧?”


    “对。”


    “车型挺漂亮的。”赵严给他洗青提,也是从果园带回来的,这波青提个儿小皮薄,沁甜。


    青提散在白瓷盘中,看上去水润润的叫人胃口大开。赵严把盘子搁周运跟前的时候,周运没再看他了,只是盯着对面的电视,说了句谢谢。


    尴尬这件事,只要你不觉得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道理谁都懂,就是一对上周运,赵严脑子里的大道理就靠边站了。


    还是得找人说,说了才算完。


    吴落听完打了整整一百个哈字,然后问说:“赵严,这世界上是没你在乎的人了吗?”


    赵严:昨天还有,今天怕是没了。


    吴落落井下石的乐,这人的快乐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人,乐完了才给赵严出招,“你们家周博士说不定早不放心上了,他要是没提那就是过了,他要是提了,你大不了再多叫几声妈……”


    “我谢谢你。”赵严没再回吴落了。打电话不耽误做饭,一道辣椒炒肉,一道干煸花菜,猪油的香味儿浓,一起锅味道就飘老远,周运不能吃辣,口又重,做菜就得多加盐。绿豆汤是早就煮好的,滚烂的绿豆在汤里开了花,豆绿色掺着绵密的白砂糖,一半就菜,一半放冰箱里冷藏。


    晚上不吃那么多,两个人围着餐桌,食不言。一顿饭下来,赵严的尴尬也去了不少,基本上是只要不跟周运对上视线,就没事儿。


    “明天开始不要我送你了?”赵严收拾残羹的时候问周运,周运也要收,只不过赵严不让他动手,算是用不着他。


    周运点头。


    赵严叹了口气,争取道:“早饭还是得吃。”


    “食堂的早餐很方便。”周运都会抢答了。


    赵严脱下手套,有些不乐意,“方便的东西不一定好吃,还是我给你做吧,我提前做,不让你迟到。”


    周运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你早上多睡会儿。”


    赵严不说话了,周运就是怕他耽误他迟到,也不是非要给周运做早餐,不过想着早上见他一面。工作的原因,早上如果见不到,周运晚上又忙,一天下来彻底见不着面,多挠心肝啊。


    恨周运是块儿木头。


    隔天起还真没叫赵严送,周运出门的时候赵严就站在窗子边看,看他毫不留恋的驶出家门。


    真是独立。


    本以为这一天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结果在下午接到了周运的电话。赵严正摘果子呢,周运问他能不能来趟交警大队。


    “咋了?”赵严边赶回办公室拿钥匙边问他。


    “跟人别车了。”周运不高兴地说。


    乖乖,新车上路,头一天就给刮了。赵严安慰他说,“我马上过去,你别着急。”


    周运还没回话,他背景声格外嘈杂,赵严听见他那边有人大声说话,嗓音锐利,听不清说什么,紧跟着就听见周运冷冷一嗓子,“她先抢道的。”不是在跟赵严说,后面愈发凌乱了,赵严还没听出个什么,周运就挂断电话了。


    这一挂把赵严整着急了,怕周运跟人闹脾气,踩着油门到的交警大队。他进去的时候周运正在走廊长椅上坐着,见着他来,脸还冷着,老大不情愿的样子,说:“要我们交钱。”


    赵严看他身上没伤,叹道:“人没事就行,我去交。”


    周运跟在他后头,执拗道:“我没不遵守交规。”


    赵严回头,瞥见周运倔强的神情,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赵严走到窗口的时候交警正跟人讲话,那人穿着紧身长裙,脚下还踩着尖头高跟鞋,一问才知道跟周运别车的人就是她。


    瞧见赵严,那位女士愣了下,突然改口对交警说:“要不我们再谈谈看能不能和解吧。”


    周运冷眼旁观,刚才还跟他大小声的人现在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变得无比配合。


    “帅哥,你朋友刮着我车了,我那车可是要换轮毂的,不止轮毂,还有车灯也要换。”说话间划开手机给赵严看她拍的车被撞的照片。


    看上去挺严重的,赵严点了点头,不缺那点钱,主要是不想让周运生气,所以干脆道:“我们赔你。”


    手机还杵在他眼前,突然换了个声调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伤和气,要不我留个你号码,车修好了我再联系你?”


    赵严听的直皱眉,察觉到一旁周运要开口,赶忙拉住了周运的手腕,言辞犀利道:“女士,你开车还穿高跟鞋呢?还有你抢道了吧?我朋友是直行,你是右拐,该谁让谁不用我说吧?不行我们就调监控还有行车记录仪。这事儿你愿意私了,我们就吃点亏这么过去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走正当途径。”


    那头撇了撇嘴,底气不足地说:“和解就和解呗。”


    赵严带着周运回去,一路上周运都没吭声,怕他憋坏,赵严提议道:“带你去按摩?放松放松。”


    周运看赵严的眼神更不对了。


    “那还是回家吧,我给你按。”


    第9章 回忆


    这事儿叫谁遇上都觉得倒霉,尤其是周运车还是新车,他生气的不是因为别车这件事,而是别了车以后对方的态度。明明就是她抢道儿,下了车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周运不轻易跟人生气,可对方要是不讲理,那他也没法儿讲理。


    关键是这人横也不横到底,赵严以来态度就变了,变得怪骚.情的。


    长相是爹妈给的,谁也选择不了,周运从小到大没少吃长相的亏,他嘴不甜,不爱说软话,喜欢他的人少之又少。要说赵严占了长相的便宜也没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初周琪还不是因为赵严长的不错,才给他俩牵线的。


    理解是一回事,生气又是一回事。


    赵严一路上没少看周运眼色,他从头到尾都是那张脸,一副不愿搭腔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气性那么大。


    到了家,周运二话不说要上楼,赵严也跟着,见人要关门,才横了一胳膊过去,挡住他要关的门,好声好气道:“这么早,来我屋我给你按按,放松下颈椎。我之前跟人学过,手艺还行。”


    至于为什么不去周运的屋,赵严不想提。


    周运顿了顿,这会儿气还没消,不想按。想拒绝,又被赵严拽着拽出了门。


    赵严不由分说的拉过他,宽厚手掌握在他小臂,半桎梏着把人带到了自己房间。


    不是周六,周运就不怎么来赵严房间,猛的在白天来,心思就不对了,尤其是赵严接下来要做的事。


    赵严蹲在抽屉旁找精油,也不难找,就跟套挨着,找出来的时候精油还没开封,他给周运看,示意周运脱短袖。


    周运还在看他的手,赵严手指长,又直,曲指时骨节凸出的明显,看上去就是双有力的手。这双手抓他的时候总是格外有力道,想到这儿周运兀地红了脸。


    赵严看周运不动作,心想这不能脱衣服还要他帮忙吧?


    “你学校坐久了脊柱会僵,又不爱运动,长时间这样不好。”赵严右手按到他后颈,温热的掌心捏了捏他微弯的颈子,捏了两下,察觉到他的僵硬,心说周运这身板儿确实需要按一按了。


    周运梗着脖子,任由那只手在他肩周游走,捏过一处,一处又疼又麻,麻完酥酥的,过电似的让他浑身僵硬,放松不起来。


    “给你开个背。”赵严拧瓶盖,周运脸一下烧了个透彻,这精油……不是他俩做那个的时候用的吗?


    周运‘唰’的一下站起来,绯红的脸颊沾染着下午的日光,透亮,又有些羞赧。


    “我不用了。”周运说的急,说完就往外冲,动作快到赵严都没拦住他。


    色令智昏,冲回屋的周运默念两三遍,然后反锁了门。


    赵严莫名其妙的看着周运一连串的动作,着实摸不着头脑,周运是不放心他手艺还是咋了,那逃跑的架势是生怕他追上。


    一直到吃晚饭,周运才磨磨唧唧的下楼,埋头于饭碗,不跟他眼神交汇。


    “车送去修了,这几天还是我送你吧。”赵严给他夹菜,说这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要他送周运。


    周运想拒绝也没那个条件,于是点了点头。


    “你晚上还要忙吗?要不要我带你去转转?”赵严担心周运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周运不是爱发脾气的人,闹别扭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容易想不开。


    周运想了想,下个月有个课题要做,这个月末在做手头的收尾工作,没那么忙了,赵严要是想出去转转也可以。


    “还行。”他说。


    赵严想给周运买衣服,周运不太看重这些,衣橱都是他来打理的。早些年赵严也不大懂,都是有什么就套什么,接触的人多了,自然就知道收拾自己了。收拾完自己就要收拾周运,跟他爱操心的性子脱不了干系,以前家里几个弟弟妹妹,哪一个不要他照顾,现在只要照顾周运一个,还轻松些。


    工作日商场人不多,上了三楼男装区,赵严进常去的店给周运挑衣服,周运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对这种事兴致不高,赵严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挑花里胡哨的,赵严给周运选了件亚麻衬衫,领口做工精细,收的很巧妙,能衬出周运尖尖的下巴,穿上去看着精神。


    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在给周运挑衣服,周运给什么就穿什么,也不发表意见。


    赵严正在兴头上,买了三四件还要买,被周运拉住腕肘说:“够了。”


    赵严觉得有些可惜,意犹未尽的追问道:“真的够了吗?”


    周运点头。


    “那我们回去?”难得周运能跟他一起出来,就这么回去?赵严仰头看了一眼,楼上一层是卖美食的,电影院也在上头,心血来潮的问了句:“去看电影吗?”


    周运看腕表,快九点整了,电影散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明天还要上班,便摇了摇头。


    说出去都没人信,他跟周运在一起这么久,还没一起看过一场电影。赵严眼尾低垂,没说什么,周运要回他就只能回。


    入夜月光格外明亮,赵严侧躺着看窗角晃动的树影,影影绰绰。记不得什么时候入睡的,只记得他做了一场梦。


    梦见他刚从大山里出来的时候,也是三伏天,城市里比山里热的多,建筑工队的黄帽子在阳光下像一个个漂浮的气球,越升越高。


    高空作业很危险,但是工资高。赵严才出来,又是高中文凭,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出来打工,有人肯收留他就不错了。


    他那个时候刚十九岁,幸好成年了,上交身份证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生怕人家不要他。


    他妈那年生病了,病的重,不出来工作不行,他需要钱,很多的钱。


    建筑工队有时候会拖欠工资,赵严干了半年不想干了,他等得起他妈可等不起,不做这个又不知道做什么。中介介绍一份工作要收中介费,他舍不得花那个钱,下了班就学人给自己挂牌子,苦力工,什么都肯做。


    真比起别人他还算读过点书,字写的漂亮,有人找他做杂工,可惜他有时候工地有活儿,时间对不上。


    说来也巧,那天是个雨天,赵严拿着牌子躲雨,就在工地不远处的大厦门口,他自己淋成落汤鸡,牌子写字那块儿还是干的。


    他牌子就在脚边放,正拿胳膊擦脸,迎面走来了一个穿长裙的女生,正是周琪。


    周琪那个时候还没谈恋爱结婚,一头乌黑的长发,大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格外青春漂亮。


    “你什么都肯干?”周琪问他。


    赵严愣了一下,然后坚定的点头,什么都肯干。


    “给人做情人你干不干?”周琪知道她说的唐突,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个男孩看上去跟她弟弟一般大,湿发往上一撩拨,露出好看的眉眼,举手投足间那股少年气,正戳她审美。


    赵严傻掉了,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傻不愣登的问:“姐,你要包我吗?”


    周琪笑出声,摇头道:“我有个弟弟,喜欢同性,最近闹着要出柜,我爸快被他气死啦,怕他出去瞎玩儿染病。我就想给他找个伴儿。”先糊弄着,等他不喜欢男的了再说。


    听都没听过,男的居然喜欢男的,赵严退了一步,耿直道:“姐,我不喜欢男生。”


    周琪眉梢一动,不管赵严的话,只是问说:“你缺多少钱?”


    赵严没多想,直接道:“医生说我妈治病要几十万,我爸又摔断了腿,两个人一起看病得百来万。”


    那个时候的百来万可比现在值钱,物价尚未涨到离谱,赵严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琪直接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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