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汪子国被砸懵了,谢雪拉着他穿衣服出去追。


    雷声滚过,屋外狂风大作,雨还没下,乌云密布的很是恐怖。汪蕤临不管不顾的跑出去,他还记得路,他要去找他姥爷,不要叔叔阿姨了!


    谢雪跟汪子国追出来的时候汪蕤临已经跑到马路上了,连红绿灯都不会看就敢上路。迎面的大卡车像是从天而降的,出现到汪蕤临跟前,吓得不远处的谢雪尖叫:“临临!”


    汪蕤临至今都记得那一幕,大卡车的前灯刺着他的眼睛,锐利的白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天堂,时间静止掉。随后就是刺耳的鸣笛声,急刹下轮胎和地面摩擦的沉顿的声响,一股蛮力扑向他,抱着他滚向人行道。


    陌生的男人,鼻梁上的眼镜碎了半个镜片,隔着裂开的眼镜,慈爱的目光伴着焦急,问话的腔调却很和缓,“没事吧?”


    温柔和关爱让受了惊吓的汪蕤临哭出声,煞白的小脸上似泄洪般的流泪不止,“叔叔。”他叫。


    “没事儿,看把我们乖乖吓的。”男人把他抱起来拍了拍,娴熟的手法一看就是家里有孩子。


    汪子国奔过来,从他手中接过孩子,紧紧的搂着不放。汪蕤临受了惊,顾不上挣扎,只是看着那个戴眼镜的叔叔。


    谢雪从人行道上捡男人落下的教案,感激的双手奉上,鞠躬说:“真是谢谢您了!恩人,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我和孩子爸请您吃顿饭。”


    男人笑着拒绝,“不碍事,不是本地人,明天就走了,家里孩子催呢。”


    他一瘸一拐的走了,谢雪看着地上的血迹,一小片,猜可能是擦伤,便冲他背影喊道:“恩人!记得打破伤风啊!”


    那人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谢雪惊魂未定的目送他走远,遂看向汪子国怀里的孩子,又气又后怕,却连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因为汪蕤临刚朝汪子国脸上扔玩偶那下,实在不像是乖巧的孩子能干出来的事,老人带孩子就是不好,容易溺爱。


    汪蕤临陷在回忆中的时候,感觉沙发一沉,抬眼看谢雪端着杯热牛奶,坐到了沙发另一头,蜷缩着。挂钟指向十一点,夜已经深了。


    “你怎么还不睡?”谢雪问。


    汪蕤临反问她:“失眠了?”


    谢雪喝了口牛奶,满脸的疲态,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她的年纪,“我跟你爸离婚,你表现的比我想象中平静。”


    “您表现的也比我想象中平静。”汪蕤临看着震动的手机,厉青的来电,震了很久,他只能掐断。


    万籁俱寂的时刻,好像适合谈心。谢雪窝在沙发里,说:“我十五岁跟你爸谈恋爱,十八岁生的你,跟他半辈子了。忽然有一天,看见他衬衣领口的口红印,西装上缠的长头发,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这么拙劣的手段,你爸跟我说一句喝醉了,就想搪塞过去。”


    “我怎么就没喝醉过?”她在这一刻是愤然的,不过一刻,又恢复如初,不在乎的样子,“我才不跟他把后半辈子也怄气过去,这事在我这儿过不去,我也不跟他浪费时间。”


    汪蕤临点头,他妈比他看的透彻。


    “你也是,以后少沾酒,最好是别沾酒。”谢雪拐过来说他,老子的过,儿子可不能再犯。


    “妈,离了就离了吧。往后想去旅游又没伴,就报个旅游团,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会养你。”


    谢雪感动的过来抱他,手中的牛奶杯随之倾倒在他睡衣上,黏唧唧的。


    “我去换衣服。”他揪着浸湿的衣摆,借口上楼去了,谢雪还在后面不好意思的跟他道歉。锁了门,汪蕤临脱下衣服,给厉青回电话。十一点多了,不确定睡没睡。厉青好像是在等他,电话已过去就被接到了。


    “宝宝,忙完了?”厉青迫切的叫他,想听他的声音。


    “太晚就不要等我了。”汪蕤临抽纸巾擦牛奶,暗道他一个小时前才洗的澡,他妈也是有够离谱的。


    厉青翻了个身,捧着手机,听筒贴近耳朵,能听到他那边的声音,极其细微,要不是他听的认真,压根听不到。“你在干嘛呢?”


    汪蕤临抽纸,“我擦点东西,等下还要洗澡。”


    他只是吐槽,厉青却想到别处去了,支支吾吾的说:“那种事情少做,多了…不好。”


    汪蕤临手停下,哼笑出声,一把好嗓子,被压着,勾人的性感,“好不好的,你还不知道?”


    厉青卷着被子,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不害臊道:“跟我做是好的,自己弄…不行。”


    “啧。”本来没那个心思,也被他撩拨起来了,汪蕤临夹着手机,用强硬的口吻让厉青叫他,“叫我,不然回去”


    厉青拱在被子里,闷的他快要喘不过气,边意乱情迷的叫:“老公。”


    第70章 贝壳


    带着哭腔,渴求又找不到门路的怯弱的叫,一声又一声,汪蕤临被他叫的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右手痉挛着,疤痕让他残留着最后的清醒。


    “要听话。”他说厉青,起伏的胸膛毫无节奏,乱的一塌糊涂。


    “我很想你。”厉青偷偷亲手机,像在亲小老师的脸颊,不常喝水而干燥的嘴巴印在传声筒上,轻到未曾被人捕捉。


    燥乱的夜,漫长到太阳都迟到了。


    除夕将至,汪蕤临瞒下谢雪,见了汪子国。法式餐厅里,父子俩西装革履,洽谈商务般的坐着。


    “过完年还要回去教书吗?”汪子国问。


    “嗯。”汪蕤临背打的直,脸上神情冷漠,看上去不近人情的样子。


    汪子国搁下刀叉,饱经风霜的眼睛不如以前明澈了,他最近总爱叹气,“爸爸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你如果想,可以不止我一个儿子。”


    汪子国觉得他在骂人,骂的叫人牙痒,“你不用这么跟我说话。”


    汪蕤临点头,“你真让人失望。”


    漫长的沉默,空气好像变得稀薄,汪子国要用力呼吸,才能汲取到氧气。“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摊牌了,汪子国觉得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不亲人,不爱叫爸爸妈妈,不爱拥抱,不爱说话,不爱笑,像个冷血动物。现在他们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他作为维系家庭的纽带,居然还能云淡风轻的说出嘲讽的话。


    他的问话像是一根刺,戳到汪蕤临的肋骨,骨髓都泛着麻意。


    “爸,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你又喜欢我吗?”汪蕤临看着他的眼睛,说的残酷又无情,“我不过是一时冲动诞下的产物,你们谁不觉得我多余,踢皮球一样的把我踢来踢去。碍事了就踢开,有闲情了就抱回家供着。你对我只有责任,而你的这份责任,也在你醉酒后,毫无负担的卸下了。”


    汪子国被他离谱的话震慑住,久久都没说一句反驳的话,不是不能说,而是太震惊。他的儿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我不如你们意了,你们就冷着我,心血来潮了就来逗逗我。成年了要听你安排,不听你的话就要发脾气。爸,我是你们养的儿子,还是你们养的宠物?”


    太寒心,汪子国皱紧眉头,否认道:“你不能这么说话,爸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


    “那我呢?谁又问过我要不要作为一个人而活着。”汪蕤临打断他的话,说完了,才猛地怔住,有些话居然能就这么轻易的说出来。


    汪子国无言的望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的看着。什么样的人能说出这种话?从小到大,他跟谢雪从没亏着这个儿子,可谓是锦衣玉食,太子般的供着依着,养到这么大,落得这么一句话。


    汪蕤临不肯再开口,人就是这么不知足。留守儿童是他被人贴的第一个标签,从幼儿园到小学,像他这样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也有,他比人家优沃的是物质从不会匮乏。姥爷待他也是极好的,可他不是孙大圣,没办法从石头里蹦出来,他是个人,是人就要有父母。


    他的父母是因为他反应迟钝才把他送到姥爷身边的,说白了就是嫌孩子笨,嫌他不够乖巧懂事。放这么个孩子在身边,不容易得到满足感。


    汪蕤临的世界跟其他人的世界不一样,他要比其他人走的慢。从他开窍,这个世界就在催着他讲话,敦促他走路快跑,拽着他笑,却从来都对他缺乏耐性。


    不爱讲话的人会被叫哑巴,木讷的人会被叫笨蛋,跟别人不一样的人…会被孤立。


    连谢郑强都不知道,汪蕤临的童年时光是怎么在漫长的哄笑声度过的,直到他长大,直到他发现这世界上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是被遗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贝壳,珍珠和星星。


    汪蕤临不是乐天派,从来都不是,情感的缺失会让他麻木,惯于伪装和拒绝。


    他要很努力,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汪子国不能说他不喜欢爸爸这句话,喜欢和爱都是相互的,在他察觉不到爱的时候,就没办法再满腔热血的倾覆爱了。


    “你,要看心理医生吗?”汪子国酝酿一刻钟,才说出这么句话。


    汪蕤临摇头,“不需要。”


    “那好吧。”


    他们的谈话终结于此,汪蕤临在回学校前都没再见过他。


    这个年比起以往,要寡淡许多,年夜饭的桌子上只坐了三个人,谢雪看上去乐呵呵的,没浪费该有的氛围。


    年一过,赶着元宵节,汪蕤临陪着谢雪,热热闹闹的赏完灯,然后就买机票回去了。


    一个月没见,厉青再看到小老师,忽然觉得这人过了个年,好像成熟了不少。冷硬的眉眼合着枝头未化的冰霜,莫名的距离感让他停住了脚步,直到小老师冲他招手,嘴里喊着:“过来。”


    厉青接过他的行李,谨慎的问:“还好吗?”


    汪蕤临搓他的脑袋,笑道:“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咱俩离婚,看见我就一副老鼠看见猫的神情,干嘛呢?”


    “呸呸呸!”厉青跺脚,急道:“说什么呢!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冰在开化,天气还冷,汪蕤临被厉青拉着去吃火锅。人声鼎沸的环境,随处可见的热气儿,窗玻璃上升起一片雾气。厉青瞟了眼四周,见没人看,便伸出食指,指腹抵着冰凉凉的玻璃。只消一笔,就勾出了一颗桃心,挂在玻璃上,映在汪蕤临眼里。


    “宝宝,想死你啦。”他眼睛亮晶晶的,说话间还摸了把汪蕤临的手,滑溜溜的,没忍住攥了攥。


    汪蕤临目不转睛的盯他,把厉青盯的不好意思,摸了摸脸说:“我又胖了?不能吧,我上称没重啊。”


    “重没重,我回去抱抱就知道了。”汪蕤临给他涮肉,倒是想要厉青再胖一些。厉青太瘦了,又臭美着不愿意吃太多,挑食挑的厉害。


    厉青喉头动了动,闪烁的眼睛像在期待,连饭都不想吃了。


    第71章 结束


    九九年,对汪蕤临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新年伊始,小学收到通知,本村学生要跟周围的曹庄村枣庄村小学合并,为了提高师资力量,扩大队伍,上半年试行,下半年正式合并。


    师建把这个消息告诉汪蕤临的时候,汪蕤临问:“学生合并了,老师呢?”


    “那就不需要那么多老师了,开不出工资。”师建说的直接,“我也不做校长了,带完这个学期,可能就不会再聘你了,因为要考虑老师的稳定性……”


    汪蕤临站在办公室那方地上,头一次感受到了世事无常,他虽然一直有计划,却从未提上过日程,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生活的动荡,波及到了他。


    开学之初,他们班就转走了三个学生,其中还包括班长马泰。学生的离去,让他对这个政策有了最真切的感受。他好像真的在这里待不久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厉青的时候,厉青惊讶的站定,仿若天旋地转,错愕的问:“那你之后要怎么办呢?”


    “他们不需要我,我只能回家了。”汪蕤临隔着阳台看外面的梧桐树,嫩绿的,书写着春意。


    “可我需要你啊。”厉青抓着他的手,死死握住。


    汪蕤临被他抓的生疼,还能笑道:“干嘛呢,谋杀亲夫?”


    厉青笑不出来,只是紧张的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汪蕤临低头找他的眼睛,黢黑的瞳仁儿,不安的晃动,那里正盛着身处悬崖绝壁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无望。“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可是……”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汪蕤临郑重其事的问,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厉青会跟他走,因为要身处异乡,要离开舒适圈,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每一次变化都意味着未知和挑战。


    厉青犹豫了,他的工作已经渐入佳境,到时候离开,去那种繁华的都市,又有哪家公司会要他这样的人呢?


    汪蕤临在等,他能看出厉青的踟蹰,不能催,他要厉青自愿跟他走。


    “不要急,我会等你。”汪蕤临抱他,隔着线衣,抚摸他凸起的肩胛骨,收紧了拥抱。


    “我跟你走。”厉青在他耳边说,“我要跟你走。”


    厉青下定决心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跟何欣荣提,虽说还有三四个月,但他怕到关头出岔子,所以就提前跟何欣荣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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