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老哥,我干到六月可能就不干了。”厉青说,其实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同事也都不错,离了这个环境,不知道下份工作会不会这么顺心。他不像别人,总是会对未来充满希望,因为他有案底,回避不了的事。


    何欣荣正喜滋滋的抽烟,一听他要离职,烟灰都不掸了,“为啥?”


    厉青也没瞒他,“我们家小朋友要回家了,我跟他一起走。”


    操,何欣荣吐掉烟,看他那肉麻的样子,知道是劝不回来了,也不再多说,只怜惜道:“那你还回不回来啊?”


    厉青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不回来了吧。”


    “那行。”何欣荣的大巴掌拍在他肩头,真心实意道:“走的时候哥给你饯行。”


    厉青点头,“等我到深圳了,给你邮特产。”


    何欣荣脸色一变,拔高音量问:“哪啊?深圳?”


    厉青呆呆的说:“是啊。”


    又是一巴掌,厉青被他拍的踉跄了下,紧跟着就听他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要去南边开公司啊,咱这两年不是攒了点钱嘛,我妹夫也想入伙,把公司开过去。那边势头好,咱正筹划开公司的事呢,也就是今年了。你要去,这不是刚好的事吗!”


    何欣荣看上去比厉青还要开心,自顾自地说:“我当初还想调几个人过去,怕大家不愿意,新公司头两年比较忙,又远,你这正好啊!”


    厉青只从他眼里看到了剥削两个字,何欣荣跟他对上眼,看到他那个眼神,乐呵道:“别这样看着我,你只管去,等有起色了,给你入股。咱能亏待你吗?”


    诚然,何欣荣爱压榨他,但这一年多,开给他的待遇也确实不错。这无疑是一个机会,厉青没拿乔,直接应下了。


    这事要告诉小老师,厉青说的时候很轻松,因为未来有了保障,何欣荣能给他兜底,他不用太过发愁。


    汪蕤临赞许他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厉青腻在他后背,额头抵着他,没出息地说:“你不知道,我前面可担心了,怕找不到工作,怕跟你吵架,怕你跟我吵完架把我撵出去。人生地不熟的,我都没地儿待。”


    “我什么时候成恶人了,嗯?”汪蕤临转身,按他的后脑勺,指头有节奏的敲,敲的厉青朝他瞪眼。


    “你怎么跟敲西瓜似的。”厉青扒拉他的手,总觉得小老师按他的脑袋没大没小的,想制止,又怕他真不按了自己受不了。摸自己的头总比摸别人的好吧。


    汪蕤临笑,一只胳膊就能揽过来的腰,被他箍着,玩笑的闹厉青,“让我看看熟没熟。”


    厉青挣扎,混乱中被挠到痒痒肉,蜷缩着在小老师身下求饶,断断续续的笑:“别挠了,别碰那里,哈。”


    “你哪里我不能碰?”带疤的手蛮横的游走,火一般的灼的厉青软着腰,口是心非的往他手上送。


    “都,都能碰。”


    汪蕤临俯身,亲他的嘴,温存的吻。


    离开的时间一旦定下来,日子就换了种过法,好像可以打破常规,过的更肆意。汪蕤临在用过好每一天的方式同他的学生和同事告别。


    厉青也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汪蕤临觉得自己也交上了一份试卷,是生活对他作为老师的种种考验,就在这里告一段落了。


    迈出校门之前,汤娜给了他一根红绳,上面缀着银制的小鱼,很可爱。


    “本命年,要顺顺利利。”汤娜鼓励他,“你做的很好。”


    汪蕤临握着那根红绳,微笑说:“谢谢您汤老师。”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她看着这所空荡的学校,发出一声长叹。


    来的时候正值盛夏,走的时候天依旧热到蝉声不止,粗嘎的声音震荡着夏日的空气。飞机在空中划过,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第72章 伤口


    下午六点半,天阴沉沉的,看上去像是要下雨。厉青倒车入库,进电梯前手里还提着刚在超市买的排骨,准备今天糖醋剩下的明天煲汤。


    锁芯转动,他推开门,室内一片昏暗。还没从自习室回来吗?厉青站在玄关换鞋,想打个电话问问,楼上就传来动静了。


    汪蕤临站在扶梯处看他,声音低低地,“回来了。”


    厉青打开灯,纳闷:“在家怎么不开灯?”


    明亮的光线,照在汪蕤临擦伤的颧骨和破掉的嘴角,白生生的面皮上,跟打翻了调料盘似的,红的骇人。厉青呆滞两秒,疾步过去看他的脸,着急道:“你跟人打架了?!”


    汪蕤临掀着眼皮,因为嘴角破的厉害,扯到就疼,所以只是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厉青拽着他,不由分说的下楼,到客厅翻家用医药箱。汪蕤临坐在地毯上,看厉青忙碌的背影,黑衬衫被收进西装裤,露出窄窄的腰身,弯下去,就是极为软韧的样子。


    “不是就去自习室了吗?怎么还跟人打架了,为什么打架?”厉青捏着棉签,轻轻擦他的脸,怕碰疼他,边擦边吹。


    嘬起的嘴,被汪蕤临噙住,灵巧的舌头长驱直入,舔他的上颚,舔的厉青抬起下巴,怕痒的躲。汪蕤临圈住他的腰,把人坠进自己怀里,揉捏着亲。


    他手劲儿太大了,厉青被他勒的喘不上气。鼻腔闻到的尽是他颊边刺鼻的药味儿,嘴里的铁锈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古怪到空气都变得浓稠了。


    “宝宝。”厉青侧脸错开他的吻,湿热的吻落到嘴角,下巴,作乱的手褪西装裤的时候被厉青拦下了,“别转移话题,我在问你话。”


    汪蕤临不耐烦的咬他下巴,没好气地说:“就是遇见几个找事的。”


    厉青不信,“什么事把你气成这个样子,你以前都不发脾气的。你跟我好好说。”


    汪蕤临耷拉下眼皮,跟厉青阐述了几句。


    他最近在准备考研,名都报了,家里不缺钱,他每天只管学习就是了。他们现在在住的是汪蕤临的房子,也在市区,附近正好开了家自习室,不少人去,其中也包括汪蕤临。


    十二月澳门就要回归了,这事电视广播都没少播,该普天同庆。


    他去学习的路上,听见几个青年说起了台湾。他们大抵是台湾人,来深圳玩,言语间都是高傲自大。说的汪蕤临站住了脚,在他们跟前纠正:“是中国台湾,台湾省。”


    “关你什么事啊?机车!”


    “你说到我的祖国,当然关我的事。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只是中国的一个省,听到了吗?”汪蕤临执拗的站在他们跟前重复。


    那几个青年不搭理,转身欲走。


    “站住。”汪蕤临拦住他们,非要他们跟他重复,两方就这么起了口角,然后打了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汪蕤临坦白。


    厉青继续给他上药,叹气道:“你跟人家讲道理,怎么还要动手?”


    “跟没开智的人讲不通道理。”汪蕤临扯动嘴角,皱眉嘶了声。厉青拿棉签擦他的嘴角,被他避开,嫌恶的说:“这个药太难闻了,你不要拿这个擦我的嘴。”


    “擦药好的快。”厉青无奈,都多大的人,还跟个孩子一样任性。


    汪蕤临侧脸说:“给舔舔,也好的快。”


    厉青脸一红,捧着他的脸,探出舌尖细细的舔。铁锈味再度蔓延开来,厉青舔的仔细,舔到最后,又被他转过脸亲嘴。


    第73章 争执


    排骨的香味弥漫在厨房,汪蕤临站在厉青身后给他帮倒忙,“加点糖。”


    厉青拍他开糖罐的手,不同意道:“我已经加了,你别瞎指挥。”


    “不够,你这出来味肯定不对。”汪蕤临抓他的手,指头勾缠闹着玩。厉青被他恼的捏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斜眼还能看到这人脸上挂的彩,擦红的伤口破坏了整张脸的和谐,没受伤的脸又格外的白,两相交映,浅色瞳孔压都压不住的伤,被白织灯照出一股破碎的气息。


    有些水土确实养人,汪蕤临回来以后,又白了几个度。就算是受了伤,厉青也没办法把他跟羸弱联系在一起,他身上是有野性和血气的,忽视不掉。


    “怎么这样看我?”汪蕤临趁厉青发呆,手快的往锅里加了勺糖。就要吃甜口的。


    上一秒厉青还在为他沉沦,下一秒就忍不住叫出声:“汪蕤临!你看看你!上次就要加糖,最后嫌甜又不肯吃!怎么不长记性!”


    叫全名了,汪蕤临倏地站直,被叫懵了。厉青从没这样叫过他,好凶。


    厉青看他霎那间空洞的瞳孔,反应过来他刚才吼的太大声了,几乎是立刻,软了嗓子,温言细语地:“宝宝,没事,你出去等吧,快好了。”


    “怎么那么凶?”汪蕤临讨好的拉他的手,垂下的眼尾弯弯的,卷翘的眼睫拓落的阴影合着抿起的嘴角,无言的委屈。


    厉青反过来跟他认错:“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我在这里陪你,你不要生气。”汪蕤临拿过他戴戒指的手,放在颊边贴贴,老老实实站着不动了。


    厉青被他闹的没脾气,最后还要反省自己是不是最近工作上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回家跟他大小声。这样不好,得改。


    饭刚做好,还没上桌,厉青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喂了一声。


    “哥!欠个送货单,司机送不了货啊。”


    厉青板起脸,“小郑没开好吗?”


    “他下班了啊,电话也不接,八点半司机再不出发这批货就赶不上了。怎么办啊哥,要不你…来一趟?”那头问的小心翼翼地。


    厉青挂断电话,饭都来不及吃,抓起钥匙就要出门。汪蕤临端着两碗米饭,看他匆忙的背影,问说:“又加班?我送你吧。”


    “我自己去就行,你快吃饭。”厉青踩上皮鞋,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汪蕤临搁下碗,脸上表情不是太好看,厉青已经很久没好好跟他吃过囫囵晚饭了,不是吃一半被叫走,就是还没吃电话就来了。多大点公司,十来个人的办公室,加支车队,把厉青忙的脚不着地。都是尸位素餐的废物吗?


    他戳着排骨,尝了口,甜。


    呸,他撂手,银制筷子砸到瓷盘边,在冷清的房间发出叮的声响。倒了太浪费,应该养条狗,给狗吃算了。汪蕤临起身,不是太有胃口的回卧室去了。


    厉青赶到公司的时候门口正停着那辆装好货的车,司机蹲在车旁,抽烟。


    “等多久了老钱?”厉青从口袋里掏烟,新买的连塑封都没拆,整盒递给老钱。


    老钱丢掉烟头撵了撵,接过厉青的烟,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老板,等一个小时了,就是走不了。”


    “我现在去开单,你等我十分钟。”厉青上楼去开单,打电话的徐语在办公室门口,见他过来立刻迎上去,跟看见救星似的。


    “哥,电脑已经开了。”徐语跟在他身后,看厉青十指飞快的在键盘敲敲打打,忍不住说:“幸亏你来了,司机快把我电话给打爆了,我一个统计数据的,从来没有开过单,连送货地址都不知道,咋给他开?还有那个小郑也是,下班前我问他单开了没,他一脸傲气的说怎么可能没开。”说到这儿,徐语降下音量,偷偷摸摸地说:“他都不是第一次了,连累着大家加班,他倒好,一个人关机不知道哪逍遥快活去了。”


    打印机嗡嗡的出纸,厉青撩着薄眼皮看告状的徐语,屏幕上的蓝光锐化了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森然,看的徐语住了嘴。


    厉青站在小郑的座位上给送货单盖章,完事递给徐语说:“送给老钱吧。”


    徐语接过送货单跑了,厉青仍留在小郑的工位上,看他键盘旁拆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印泥旁沾着些花生碎,邋里邋遢的。


    楼下货车已经出发了,徐语也没再上来。厉青打开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没关,冷气吹着他瘦削的后背,吹到他后颈的汗毛竖起。屏幕上邮件还在一封接一封的发送至他的邮箱,时间跳到八点三十二。


    工作是做不完的,他比谁都清楚,可别人就能下了班就走,电话关机。他就不行。明明不是老板,却要比老板操心。


    徐语跟小郑一样的年纪,却只敢在厉青跟前这么说话,明明厉青跟他们一样,都是个领薪水的同级。凭什么啊,厉青想不开的踹了电脑主机一脚,薅着短短的头发,满脸的不耐烦。


    夜间下过雨,早晨空气清新了不少,气温也没那么高,不过还是一样的潮闷。


    厉青西装打领的到办公室,路过小郑空无一人的工位,问道:“小郑呢?”


    徐语积极道:“还没来呢。”


    厉青抬腕看表,八点半了,又迟到。“他来了让他到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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