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厉青还不明白他是什么眼神,汪蕤临像会读心,薄唇轻启,沉声说:“献祭的眼神。”话音刚落,就低了头,咫尺的距离,厉青忘记闭眼,看到他勾起的嘴角,扬着,不亲。只是冰凉的鼻尖相蹭,像雪落下滑过,一触即离。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厉青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目光都被方才的鹿同化了。


    “如果不是在外面”汪蕤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撸了把他的脑袋,朝小木屋走去了。


    如果不是在外面,厉青嚼着这句话,心上像有蚂蚁爬过,痒到不行。


    小木屋是猎户的住所,屋里烫着热茶,他们要在这里等极光。木头搭建的屋子,狂风呼啸而过,竟安稳不动。蓄着络腮胡子的猎户捧着茶碗,吹了吹,“不一定能见到。”


    厉青闻言惊讶的看他,脸上的表情被这句话调动着。


    “我知道。”汪蕤临说的平淡,厉青脸上表情更诧异了,他们来就是为了看极光,万一没看到,那不是白来了吗?


    “等着吧。”猎户灌了口热汤,擦起了自己的猎.枪。


    等待的时光被拉长,厉青坐在小老师对面,看着他再淡定不过的样子,按耐不住的小声说:“临临,要是没看到咋整,明天继续等吗?”他们已经订好后天回去的票了,要是一直没等到,那是回去还是改签呢。


    “不等。”汪蕤临往他碗里添茶,“来是和你一起看极光,重点是和你一起,没有极光我们也没办法。我们只能把控我们能把控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的雪花还在飘,厉青忽然觉得有缕光落到了他身上。


    “有些事不能太执着,嗯?”汪蕤临掐了掐他的脸,尾音缱绻,哄着仿佛要熨平他心里所有的疙瘩。说完就去跟猎户打听天气去了,徒留厉青坐在原地,回味他所说的话。


    天黑以后,他们在猎户这里用了晚餐,尚早,熬着等到十点之后。墙上的挂钟在此刻像是静止了般,夜空并没有任何动静。厉青看向窗外,几乎要屏住呼吸。


    猎户说:“今晚应该是没有,你们要等就等吧,两三点过后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这种感觉,不亚于熬年夜。


    后半夜气温低到不像话,好像只有睡着了,麻木了才不会感觉到那刺骨的寒冷。


    “睡吧,不等了。”汪蕤临叫厉青,他们可能真的没那个运气,厉青直到入睡前都没能看到传说中的极光。


    隔天是被冻醒的,猎户叫他们起床喝汤,暖和暖和。吃过早饭,拜别猎户,回到旅馆。


    “只剩一天了。”厉青叹气,明天返程回去后,小老师就要回家了。


    “嗯,别出去了。”汪蕤临扑向他,两人滚在宽大的床上,瞎闹。


    第68章 离婚


    是一场最原始的狂欢。


    汪蕤临喜欢他与厉青的契合,严丝合缝的纳入,能让魂灵都一同发颤。耽于此,并为之发狂。


    厉青的腰窝像承载了斜风骤雨的池塘,能游小蝌蚪。


    “脏。”厉青拉过他乱抹的手,腥味浓的鼻息都粗重了些许,地暖足的能蒸腾掉室内所有的潮湿,干到空气中好似弥漫着夏日的热浪,一切都有了形状。


    “喝水吗?”汪蕤临捞床头的水杯,冷掉的白开水,沁到厉青的唇边,发着甘甜。


    他的右手还在抖,是那种发力过度的痉挛,控制不住。厉青心疼的拉着他的手,按捏虎口,给他放松。“都说了不要用右手,怎么一发疯就要使劲儿…”按我的头。


    汪蕤临笑,不好解释这件事,习惯了,就爱按着厉青的板寸,任短刺的头发扎着手心,痒痒的并不疼。控制欲作祟,他喜欢抚摸厉青的脑袋,并把人压向自己,接粗暴的吻。全然的占有会让他有一股难言的冲动。


    “可不敢再这样了!”厉青念叨他,就怕留病根儿,右手太重要了,不能出岔子。再说了,小老师完美无缺的一个人,单单落得手这样,就好像美玉中混进了一丝瑕疵,令人不忍。


    “行,那你下次主动点,别一弄你你就要缩到床板里去,还要我捞你。”


    又说这种话!厉青禁不住逗的拧他胳膊,默默反驳缩床板的虚话。


    竟躺到要退房,去机场的路上厉青还在后悔,没多跟小老师去几个地方。汪蕤临反倒餍足的笑,觉得哈尔滨是个好地方,下次赶天暖和的时候来。


    要先到市里的机场,汪蕤临再转机回家,没在哈尔滨直达就是怕厉青瞒着他坐火车回去,所以要把人送回来。厉青舍不得他,因而恨上了机场,每次到这地方,都意味着一次离别。


    每一次离别,都意味着要把小老师从他生活中剥离出去,人生在世,能握住的东西实在太少。


    登机前,汪蕤临从大衣口袋里掏红包出来,这次不再是鼓囊囊的,而是薄的像除了这张纸片再没别的了一样。“给我们饼干的红包,今年也不能缺席。”


    厉青不太想接,怕他给的太多,像自己图着他什么了。


    “怎么不接?”汪蕤临晃晃红包,垂下眼,软绵的说:“是嫌我了?”


    厉青见不得他这副委屈的样子,收下了,就当帮他存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汪蕤临冲他笑,爽朗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恼你想那么多,什么东西再贵重还能比得上我对你的心意吗?”


    他太直接,厉青握着崭新烫金的红包,手心给硬纸棱角割的泛了红,察觉不到疼,只能感到胸腔涌起的澎湃的情愫。再没有人能像他这样爱我了,厉青不自觉的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想他们一直在一起,小老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红包他都不知道。


    “我要走了,等我回来。”汪蕤临抱了抱他,背着行囊踏上了飞机。


    厉青出了机场,站在门口看天上飞机划过气流拖拽的云层,笔直的一条线,横亘在蔚蓝的天幕,像被留住的流星,能让他许愿。


    想要他健康,想要他快乐。


    汪蕤临落地后汪子国居然没有来接他,而是派了司机来,理由是有重要的会议要开。他倒不纠结于这个,行李不多,他自己也能回家。只是回了家,看着神色同以往不一样的谢雪,他才发觉不对劲。


    “妈,我回来了。”他放下背包,看着沙发上端坐的谢雪,想上楼,又觉得自己应该问两句,“出什么事了吗?”


    严肃起来的谢雪透出精明干练的样子,不再娇滴滴,冷静自持的像变了一个人。“临临,妈跟你爸离婚,你跟谁?”


    一月份的天气,深圳降了温,谢雪穿着身鹅黄色的套装,结婚这么多年身材依旧保持的很好,这样的母亲,要跟他爸离婚?汪蕤临立在原地,心想她刚才连‘要是’‘如果’这两个字都没说。


    “怎么要离婚?”他问,这事他俩谁也没跟他打过电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爸出轨了。”谢雪说这话的时候很平淡,好像已经说过了无数遍,才在儿子面前练习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出轨。


    汪蕤临怔住,怎么都想不到会是因为这个。他想不到,他妈跟他爸高中就自由恋爱了,一路相互扶持到现在,最难的时候都一起熬过去了,怎么到了现在出这档子事。


    “跟他吧,他公司越做越大,总要有人继承,不能让别人占便宜。”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因为恨而要儿子去捞钱,更像是纯理性的分析利弊,然后选出对儿子最好的方案。


    汪蕤临心情复杂的问:“他真的出轨了吗?”


    谢雪点头。


    “那就离吧。”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句话,似乎总能从有些人身上应验。“我已经成年了,能独自生活了。”他说。


    谢雪诧异的看他,没想会得到他谁也不跟的话,冷硬的心肠,也不知道像谁。


    “随你吧,妈后面会找律师,他该给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包括你读研读博结婚生子的钱,妈会…帮你安顿好。”真从她嘴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家就散了,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她望着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叹道:“不要太早结婚,等想清楚再说也不迟。”


    有什么道理是人不懂的呢,人拥有那么高的智慧,可懂,跟做是两码事。她当初犟着跟汪子国结婚,她爸不是也没同意吗,她自己不听。谁能料到后面的事,要是她现在去跟十七岁的自己说,别怀孕,别生孩子,再等等再说,她自己能听吗?


    她想是不能。


    “妈。”汪蕤临抱着她,感觉到怀里人瘦弱的骨头,他一个胳膊就能揽过来。瘦瘦小小的一个身体,孕育了他,生下他,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大片的空白,又突然出现牵着他的手,陪他走了那么一段路。


    谢雪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哀怨的话,那些话早被她嚼碎了咽到肚子里去了。


    汪子国现在不回这栋房子了,快要过年了,他还有数不清的事要忙。汪蕤临回来一个多星期,见都没见过他。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谢郑强从家里过来看谢雪的时候,手中的拐杖敲在地板上,像一声无奈的叹息,终究是没说什么。


    汪蕤临给他姥爷泡茶,递杯子到他跟前,被谢郑强看到拉着手问:“临临手怎么了?”


    被砍的深,几个月过去了,疤还有没下完。谢雪在旁边,听她爸这么说,也去看儿子的手,丑陋的疤平铺在手掌上,骇的她呀了一声,“儿子你手怎么了?”


    谢郑强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责备她怎么临临回来这么久她都不知道。


    “没事,救了个小孩儿,被人弄的。早好了。”汪蕤临抽手,不愿意他们把焦点放到自己这里,尤其是他妈,就爱大惊小怪。


    都在看他的手,谢雪瞥到他左手,看那只闪光的戒指,捂着嘴问:“临临谈朋友了?”


    话题又从他的右手转移到了他的左手,汪蕤临没否认,“谈了。”


    谢雪忽的坐直,因为自己最近的情感问题,恨不得跟儿子说先别谈恋爱了,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她是想开口的,又被她爸凉飕飕地看着,便住了嘴。


    真到签离婚协议那天,谢雪果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汪子国坐她对面,没有下笔。


    “雪,真的要离吗?”汪子国不想离,他那晚喝多了,闹的,就那一次。


    “不离还等过年?签吧,别烦我了,好聚好散。”她今天化了浓妆,大红唇抹的很摩登,也很高傲。


    汪子国搁下笔,沉默良久,最后妥协说:“我过两天签完派人给你送过去。”


    “行,早签早完事。”她挎上包,头也没回的出了办公室。不是装的,而是看透了,忍耐无益,她接受不了背叛,就这么简单。做了这么多年家庭主妇,给人当老婆当妈,最后还要忍受丈夫醉酒做的错事,汪子国管不住自己,她更不会去管。


    汪蕤临怕她想不开还来接她,到了楼下看见她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临临,逛街,去吗?”


    “嗯。”


    “拎包的时候可别叫我妈啊,喊姐。”


    汪蕤临在陪谢雪逛街的时候接到了厉青的电话,那头问的紧张又小心:“宝宝,怎么这么多天都没给我打电话啊?”


    汪蕤临出了奢侈品店,靠着栏杆道歉:“我爸妈离婚了,在陪我妈,不方便跟你说话。”


    “啊,那……”厉青不知道怎么宽慰他,想问没事吧,再一想人家爸妈都离婚了,怎么可能会没事。又要说什么呢。


    “没事,等她缓过劲就好了,我会抽时间联系你的。”汪蕤临没联系厉青是因为这件事他也需要时间消化,不想跟厉青说些有的没的废话。情绪是会传染的,没必要让厉青跟着他不开心。


    “哦哦,那我等你。”


    第69章 回忆


    汪蕤临想他要找个时间跟他爸见上一面,可汪子国好像没有时间,不知道是不想见,还是真的忙到腊月二十几了还不见人影。这样的氛围极易让他回忆起小时候,他刚从姥爷家被接回家那段时间。


    谢雪总说他小时候很笨,反射弧比别的小孩不知道长多少倍,她跟汪子国刚把他接回家的前几个月,他一直叫他们叔叔阿姨,是个笨蛋小孩。


    汪蕤临没否认,八岁,已经到记事的年纪了,不仅记事,还记仇。


    谢雪跟汪子国把他接回来的前三天,两个人围着他宝贝宝贝的叫个不停,想听他叫一声爸爸妈妈。他一声都没叫过,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他们讲。哄了几天,不见成效,汪子国就有些泄气了,那个时候他不过二十七,还不是太有耐性。


    汪蕤临知道大房子里面的叔叔阿姨是爸爸妈妈,他就是不叫,因为他们前几年过年都不来看他,害他被叫了几年的野种。他跟姥爷一起住的时候没有自己的房间,就跟姥爷睡一屋,来了这里,不仅有了自己的屋子,还有了许多玩具。


    那么多的玩具,到了电闪雷鸣的夜里,居然没有一个能保护他!他想去找叔叔阿姨,想让他们哄他睡觉,就像他姥爷那样。疾驰的闪电像魔鬼,吓得他抱着娃娃出门,到了汪子国和谢雪的屋门口,门半掩着,没关严。他想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人说话:


    “我去看看临临。”谢雪的声音。


    “别去了,他那么大了,又不是没见过下雨天。”汪子国说得大大咧咧的,接着就是响亮的亲吻声。


    汪蕤临傻站着,也不说跑。


    “还是看一眼吧。”谢雪推辞着说。


    “怪多余的孩子,来几天了,也没叫过咱俩,完事儿再去吧。”


    多余,汪蕤临瞪着大眼睛,想起来班上同学骂他‘野种’‘废物’‘哑巴’‘多余’。才不是!他冲进去,把手里的娃娃砸到汪子国脸上,留下惊愕的父母,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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