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汪蕤临接过纸,皱眉道:“不吃了,我要回去。”


    “正好,我也吃饱了,一起走吧。”厉青说。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邢大伟揪着刚才那小孩儿的耳朵,嚷嚷着:“陈宁,撞着人要道歉你知不知道啊?”


    陈宁瘦小的个子跟个猴似的,被邢大伟提着,急赤白脸的喊:“邢胖,你松开我!”


    邢大伟是在看见汪蕤临过来后才撒手的,刚才那副霸王样消失不见,乖巧的把手贴着裤缝,喊了声:“老师好!”


    “不许打架。”汪蕤临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他急着回去换衣服,大腿湿的让他很难受。


    回去的路上,厉青道:“看你都没怎么吃,回我屋,我给你下碗面吧?你把裤子也给我,我给你洗干净了,这汤汁挂上去不好洗。”


    汪蕤临顿了顿,他是不准备洗这条裤子,想扔来着。鸡蛋汤挂在上面,他连碰都不想碰,可老这样处理衣服也不是回事。他一犹豫,厉青就抢道:“就这样吧?我再炒个土豆丝?刚好我也没吃饱。”


    怪怪的,汪蕤临不能这样承着别人的好,又觉得理所应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是理所应当的。


    结果还是去了厉青家,吃了碗捞面,还在滴水的裤子飞扬在厉青家的阳台。


    作为回礼,汪蕤临把他带回来的乐高拼图送给厉青了。厉青高兴归高兴,就是那几百块儿碎片差点没把他眼看瞎咯。


    第18章 降价


    临近开学,师建喊上汪蕤临搬课本。新书到了,可惜没英语,就语文跟数学书,还是那么些个人,数量不增不减。


    “下周开学,要收书费,到时候可能会有几个学生交的晚,你适当给他们缓一缓也行。”师建交代他。


    汪蕤临理着书,答说:“行。”


    全年级的书都到了,师建没叫几个老师,多是汪蕤临帮忙点了数,登记在册。


    等他盘点完,都到傍晚了,锁上校门回家的时候,看见小卖部开着门。电视上还放着武侠剧,厉青嘬着娃哈哈,看的津津有味。


    怪逍遥自在的。不准备打扰厉青看电视了,他刚从侧边走,厉青后脑勺就跟长眼了似的,扭头叫他说:“小汪老师,忙完了?”


    “嗯。”汪蕤临站定,手上被塞了瓶打开的娃哈哈。早不喝这种东西了,甜腻腻的,他把娃哈哈推回去,冷淡道:“你喝吧。”


    墙角的蛐蛐开始叫了,合着电视机里荡气回肠的片尾曲,寂静的世界又热闹了起来。


    厉青咬着吸管,漆黑的眉动了动,问说:“你晚上吃啥?”


    “随便吃一点。”汪蕤临敷衍他,脚尖换了方向,一副要走的样子,问:“你还有事吗?”


    咋又这个样子了?厉青关掉电视,从小卖部出来,拉上卷闸门说:“没事,就跟你说两句话。”


    “那我回去了。”汪蕤临跨上台阶,晚风吹着他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劲腰的轮廓,昙花般的一现,惹得厉青跟了上去。


    楼道声控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光线极为暗淡。汪蕤临走惯了,听着身后厉青踏步的声响,突然回了头。厉青被他吓了一跳,忙扶着墙壁,仰着头看他要干嘛。


    汪蕤临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看不大清楚脸了,只能看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黑暗中射出不一样的光。汪蕤临下了一层台阶,离厉青又近了些,他能明显感觉到厉青肩膀缩了缩,扬起的头也垂了下去,不声不吭的站着。


    厉青被他看的心悸,心说你这样看我总不会是要亲我吧?这种环境下,亲了也不会被人发现,厉青甚至闭上了眼睛。


    “你钥匙是不是掉了?”汪蕤临问他。


    厉青听完摸了摸口袋,还真是没有了。


    汪蕤临看他丢三落四的样子,语气中有些无奈,抬下巴示意道:“刚才掉的,我听见声音了,应该就在这几层,你找找。”


    “嗳。”厉青扶着墙蹲下,抹黑找钥匙,地上都是土,他摸了两层就开始犯难,这样找就跟大海捞针似的,太考验他的视力了。


    “我回去拿手电筒,你在这儿等我吧。”汪蕤临说罢就上楼去了,拿的还是上次厉青留给他的那个手电筒。明亮光束打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厉青正蹲在地上,抱膝发呆。只有这一道光,却能将他罩住,罩出他的茫然跟寂寥,汪蕤临扫过他的表情,默默移开手电,往下找钥匙去了。


    果不其然,那串钥匙正躺在楼梯角落里,他弯腰拾起,递给了厉青。


    厉青雀跃道:“谢谢!”


    “嗯。”汪蕤临把手电筒塞给他,“回去吧。”


    厉青还想说什么,眼看小老师今天兴致不高,也就闭了嘴,老实回家了。


    八月底开了学,学生重返校园后,又是一片崭新的气象。汪蕤临把课本发下去后,跟他们说:“要交书本费,回去了跟你们爸妈说一声,明天带来。”


    不过开学第一天,汪蕤临就看见邢大伟跑了两趟小卖部,嘴角吃的脏兮兮的,也不说擦。


    邢大伟是在买第二个雪糕的时候撞见的汪蕤临,他嗦着雪糕,嘶哈嘶哈的叫汪蕤临:“老师!”


    汪蕤临看他那副馋嘴的样子,没搭腔。


    “雪糕降价了!辣条儿也降价了!”邢大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的新奇。开学他妈才给他这么多零花钱的,本来想着吃一根雪糕就没钱了,谁知道扒皮厉居然降价了!这下是老师不跟着他去小卖部,他也能便宜买到零食吃了!


    降价了?汪蕤临望了眼校门口的方向,脸色表情有所松动。


    小卖部门口围的学生确实是多了,汪蕤临推断厉青可能真是降价了,怎么这个学期就降了呢?


    开学第一天比较轻松,放学后汪蕤临没直接回去,而是在学生走后,去了趟小卖部。这次厉青没看电视,而是在耳朵上挂着耳机,满脸陶醉的听着随身听。


    是他送的那个,汪蕤临一靠近,厉青就摘了耳机,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提上去,一言未发,却叫汪蕤临看出了他的开心。


    “拿两只圆珠笔吧。”汪蕤临说,他想看看是不是降价了,说完又想起来他压根就不知道上个学期的价格是多少,又怎么去对比?


    厉青给他拿了最里头两只新的出来,问他:“还缺啥?”


    汪蕤临摇头,“多少钱?”


    厉青斜着眼嗔怪的看他,指尖把笔推出去,推到小老师跟前,大大方方道:“我不收你的钱。”


    更奇怪了,汪蕤临半阖着眼皮,敛下了复杂的情绪,语调平平的,“你降价了?”


    知道他在问啥,厉青倏地站直,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绕着耳机的线,缠了一圈又一圈。是降价了,因为小老师之前跟他说薄利多销,他原本是不在乎这些的,可又禁不住的要去听小老师的话。


    他在讨好小老师,小老师好像也发现了。


    汪蕤临看他默认的样子,抿了抿唇,浅浅的酒窝浮现在左颊,悄声问道:“降价还能盈利吗?”


    多少是有些担忧的成分在里头的,当初他说那句话,只是给厉青一个建议,没想到厉青会把它落实。


    “能。”厉青死盯着他的酒窝,舌根发痒,很想舔一舔,看他的酒窝甜不甜。


    汪蕤临没露出轻松的神情来,他想以后还是要少对厉青说些有的没的。


    第19章 大雨


    才开学,教室后门开着,武婷婷现在已经不迟到了,这个门开着是为了通风,八月底天干热,窗子跟门一起打开,让风流通。


    汪蕤临拿着课本经过后门的时候,发现马翼含临近上课了还在后门站着,僵硬不动的,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马翼含,上课了。”汪蕤临提醒他一句就朝前门走去了,马翼含蹲下系了个鞋带,也跑着回座位去了。


    先上课,上完课汪蕤临才说:“拿了课本费的到我这儿交一下。”


    学生们蜂拥而至,汪蕤临不得不维持秩序让他们排队,他把已交的学生姓名记在教案本最后一页,最后数了数,还不到三分之二。


    “没交的尽快跟你们爸妈说。”汪蕤临合上书,叫他们放学,他通常是在最后走的。


    所以当别的同学都走了,只剩吴志坐在位置上,反复翻着桌兜,急的头上冒汗,花了一张脸,汪蕤临注意到了他。


    “吴志,怎么了?”汪蕤临走过去问他。


    吴志皱巴着脸,欲哭未哭的,焦急道:“老师,我放在课桌里的钱丢了!”那是他要交课本费的钱,他明明就放在课桌里,就上个厕所的课间,回来就找不到钱了。


    汪蕤临蹙了蹙眉,放缓语调问他:“先别急,想想你最后一次见钱是在什么时候?”


    “第三节课!我还摸了摸,在我裤兜里,后来怕丢,我就放桌子里了。”吴志说着说着哭了出来,小脸嚎啕成紫红色,情绪上来的快,他哭着说:“我爸要是知道了,一定拿皮带打我。”


    汪蕤临从口袋里给他掏了卫生纸,安慰道:“别哭了,我会帮你找回来的,回家去吧,别跟你爸妈说。”


    吴志哭着点头。


    下午的课上的汪蕤临有些心不在焉,按吴志的意思,就是有人偷了他的钱。别的班同学不会来他们班上,那就是他们自己班同学偷的。汪蕤临叹了口气,这种事不大好处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同学。大不了把钱给吴志垫上就是了,可万一真的是他们班同学偷的,不好好管教,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他不能放任不管。


    棘手。他下了班没走,坐在办公室,看着教案本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捋。谁有可能拿了吴志的钱呢?是交了课本费的,还是没交课本费的?


    他想的出神,没留意窗外突变的天气。乌云滚动而来,天霎时变暗,说阴就阴。办公室只剩他自己了,轰隆的雷声响彻学校,他望向窗外,倾盆大雨如河水决堤般奔涌直下,雨势惊人。


    那么大的雨,回不去了,只能等雨停。他又坐了回去,靠着椅背,晃了晃手边的玻璃杯,万千思绪被突如其来的雨给搅没了。


    噼啪的雨声像要撕裂墙壁冲进办公室,墙缝洇出水渍,办公室外水逐渐变深,让人寸步难行。


    还没见下过这么大的雨,汪蕤临听着雨声,脑袋里一片空白。


    眼看雨不见停,窗外水光粼粼,操场上都不见一片空地了,堆积的全是水。厉青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撑着一把黑伞,深蓝色短袖在瓢泼的雨势下紧贴瘦削的身板,湿透了,裤子也贴着大腿,细长的腿抖了抖,脚下的高筒雨靴不顶事,靴筒里都是浑浊的雨水。


    被打湿的脸有些发白,黢黑瞳仁泛出的光彩比他手上那把迎风的伞还要不屈,汪蕤临怔住,起身迎过去,收拢了伞,厉青走进来,办公室开始变得潮湿。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汪蕤临问。


    厉青跺了跺脚,直白道:“接你回家。”


    室内温度在下降,汪蕤临看住厉青,空白的大脑瞬间被这四个字占据。拆分开来就是,接你,回家,不论哪组词,都让他有种错觉。这个雨天的雷,怕是都下到了他身体里,麻痹着他的神经,错落着他的心跳。


    “厉青。”他第一次叫厉青的名字,用那种轻飘飘的,又软和到温柔的语气。


    “嗯?”厉青攥着手指,心脏紧到发疼,小老师这样叫他,活像在勾引他。


    “没事。”汪蕤临眼神一片清明,简短道:“走吧,回去。”


    哗啦的雨声砸在伞面,如同变奏曲,急促,又叫厉青听出了悠扬。他们挤在同一把伞下,肩肘相擦,脚泥水,顶着暴雨,艰难前行。


    水涨以后是看不到路的,厉青踩着淤泥脚一滑,条件反射的抓住了身旁的人,指甲在汪蕤临的手臂上刮出几道划痕。


    怪疼的。汪蕤临揽住他的肩,收紧了些,把他拢到了伞下,几乎是带着他走向了宿舍楼。


    隔开风雨后,厉青抓住小老师的胳膊,看那条手臂上的印子,流血了。刚才情急,他抓的有些不管不顾。“疼不疼?”厉青低头轻吹。


    没把疼痛呼走,倒把汪蕤临吹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抽手,不甚在意道:“没事。”


    厉青追着他前行的背影,好声好气的说:“我给你上个药吧,去我家。”


    汪蕤临不想麻烦他,架不住厉青生拉硬拽,到了四楼。厉青有一个小医药箱,家中常备,治些跌打损伤什么的。


    厉青托着他的手臂,仔细又小心的给他上药。


    太夸张了,只是留了点血,因为他太白了,所以横亘在手臂上看着吓人罢了。厉青低着头,受凉手有些哆嗦,汪蕤临看他翻翘的眼睫毛,目光随意一扫,便掠过高挺的鼻梁,放到那双翕张的唇上。厉青一直在给他吹伤口,厚实的唇撅起,很像在索……


    “咋了?”厉青抬头看他。


    汪蕤临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抽手道:“行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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