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沉珠
    厉青心烦的踢了踢水泥地上堆积的烟头,口气生硬道:“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师建厉声说:“怎么跟我没关系?你要抽烟回屋抽去,这楼里住好些小孩儿呢,你别叫人家抽二手烟,也别带坏人家小孩。”


    他话音未落,厉青就踹上了楼梯扶手,铁管发出嗡的震动声,谁家门也随之关上,不敢再探头看了。厉青怎么不知道回去抽,回屋他就看不见楼梯过的人了,看不见人,他怎么知道小老师还要不要回来了?


    “你那么爱管教人,管教你们家孩子去。”厉青怼他,一天到晚管那么宽。


    “厉青,你差不多行了,这楼里没谁欠着你。”师建看着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话说重了,师建刚说完,就想反悔道歉,厉青却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丝毫不给师建反应的机会。


    “我说谁欠我了吗?你这么牛,你倒是说说谁欠我了?你上有老下有小,三代同堂其乐融融要什么有什么,我孤家寡人的谁会欠着我?”厉青说话间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脚像踩了棉花似的趔趄,师建想扶他,反被他挥手打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自怨自艾,这世界上没谁是过的一帆风顺的。”师建开导厉青,他知道厉青这些年因为父亲早逝吃过不少苦,也猜到厉青在外面打工可能遇到了不少事,才导致他有现在这个臭脾气。


    厉青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不坏,却有浑身的刺。


    “这话你说合适吗?”厉青瘦弱的食指戳向师建家的方向,愤然道:“你有的东西,是我日夜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你习以为常,我却要没日没夜无时无刻不念着想着。你困惑无助的时候有人给你支持,一边还要缩在你的避风港里说没有谁是过的一帆风顺的,你配吗?”


    师建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厉青睁着猩红的眼睛,与其说他是在控诉师建,不如说他是在控诉这世道。这个他想要什么却偏偏什么都得不到的世道。


    第16章 核桃


    汪蕤临回来那天天有些阴,灰蒙蒙的天看不着一丝光亮,却又不下雨,云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他提的东西有些多,大包小包的,行李箱在马路上滑出巨大的声响。


    厉青听见动静从楼梯上往下看,正看见回来的汪蕤临。


    跟有心灵感应似的,汪蕤临也抬了头,同四楼的厉青对上了眼。他并不近视,所以一双眼把厉青不修边幅的样子全看了去,阴郁的黑眸,凌乱的胡茬,又丧又颓。好似经了霜打的茄子般,蔫儿了个透彻。


    汪蕤临看着他,眸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继而又拖着行李上楼。


    见着他了,厉青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小老师有一双上帝的手,拨着他的时间轴,把他拉回正轨。


    厉青奔下楼,伸手帮他拿东西,汪蕤临递了个包过去,两人一时无话。


    直至他开了锁,厉青还跟在他身后,嶙峋的手背上浮起青筋,透露出主人的挣扎。


    几天不住人屋子里就没人味儿了,汪蕤临推开窗子,招呼厉青道:“坐,我给你倒杯茶。”


    厉青放下包,没坐,而是继续像条尾巴一样跟着他,抽烟抽猛了连带着嗓子都粗噶了,“你回来了。”


    过于沙哑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刺耳,汪蕤临插上插销,回头看他一眼,翻包找了板喉糖出来,给他道:“嗓子怎么了?”


    厉青扣了颗糖塞进嘴里,丝丝甜意顺着喉管直达五脏六腑,他含的哪是糖,分明就是还魂丹。


    “你去哪了?”厉青不答反问。


    汪蕤临拧毛巾擦桌子,边回他说:“回家了。”


    厉青低下头,直愣愣的哦了一声。“那你还走吗?”他问。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汪蕤临不明所以的看他,道:“过年肯定是要回家的。”


    厉青这才回过神,眨着酸涩的眼睛,看小老师洗毛巾的样子。水龙头开的小,缓缓流淌的水声让他心静了静。小老师手很白,用力控水的时候,甲盖泛着浅浅的粉,很漂亮。


    “发生什么事了吗?”汪蕤临晾着毛巾问,厉青这副样子站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求助者,他很难不关心。


    厉青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异物,让他说不出话来。没见着人以前,胸腔澎湃的冲动和脑海里肆意的情愫煽动的他红了眼,现在人在跟前了,他竟露了怯,只言片语的话都不敢讲。


    他能说什么,说我喜欢你?说我看不见你睡不着觉?说我想抱抱你?


    汪蕤临看他纠结的模样,放轻声音道:“如果你遇上困难了,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会帮你。”


    厉青嘴边溢出单音节的呜,哼罢便猛地朝前,扑住了他。


    汪蕤临被扑的后退一步,胸膛都被厉青砸的生疼了。厉青挤在他怀里,勒他勒的紧紧的,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他抽手推厉青,厉青越抱越紧。


    抱一下就算了,抱这么紧做甚?汪蕤临拍拍他的肩,朗声道:“好了。”


    厉青深吸着他颈窝的草木香,被迫松开了手。松开了,才看见对面墙上粘的镜子里头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他自己的嫌。


    他忽的往后退,好像刚才那个主动的人不是他一样,退着退着就要逃。


    汪蕤临叫住他:“跑什么?”


    厉青脸一垮,神情比刚才生动多了,他捂着半张脸,嘟嘟囔囔的,“我要回去了。”回去整理我的仪容仪表了。


    汪蕤临从包里拿了袋核桃出来,递到他跟前,“拿去吃。”


    厉青颤巍巍的接过,又要跑,汪蕤临再叫:“有事就跟我说。”


    厉青狂点头,逃窜的样子像偷食的猫,眨眼就不见踪影了。


    汪蕤临先做了卫生,又冲了凉,躺在床上犯困。路途遥远,来回折腾的他够呛,忙完不到九点就睡了。


    楼上厉青数着核桃,如数家珍般的点了一遍又一遍,核桃能放很久,他挑了两颗圆滚的出来,放到掌心盘。


    核桃皮刮擦的哗啦声让他眯了眯眼,餍足的把核桃放到鼻尖,嗅了嗅那股核桃香,末了又放到唇边,轻碰。


    小老师回来他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睡前他都还在盘核桃,那俩核桃就放在枕头边儿,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小老师从核桃里变了出来,白皙的脸透着珍珠的光,款款向他走来。


    “想吃核桃肉吗?”他问。


    你不就是核桃吗?厉青不解。


    “对,我问你想吃我吗?”


    厉青腾的蹿红了脸,忙摆手说:“不敢。”


    小老师凑近他,满身的异香,声音软软的,说的话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你不是天天这么想的吗?怎么不敢了?”


    厉青眼睛都看直了,心说我那是有贼心没贼胆,想想又不犯法,凭什么不让想?


    小老师真是妖精变得,能听见他的心声,不用他说,径自道:“做了也不犯法。”


    !!


    厉青蜷缩着,只道小老师再说一句,他可就忍不住了。


    “你胆子真小。”调笑的一声,说罢唇就覆上来了,薄薄的唇嘬着他,吸吮着要勾他舌头。


    太孟浪了,厉青被他锁着双手,躲无可躲的亲嘴吃涎水。


    “张开嘴。”命令的语气,厉青恍惚间睁眼,他不是已经张开嘴了吗?


    小老师似笑非笑的看他,一双眼向下游走,厉青黑瞳带水,腮上烧出瑰色。


    他还没扭捏,一个挣扎,梦就醒了。真他妈的,醒的不是时候,他认命的下床洗衣服去了。


    第17章 吃席


    汪蕤临回来没几天呢,想着厉青会来找他,没想到找他的人不是厉青,而是他们班的陈辰。陈辰跟邢大伟是同桌,汪蕤临对他印象深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陈辰这次期末考考了他们班第一,语文数学都是满分。


    “老师,我弟弟满月了,我爸叫我邀请你明天去吃席。”陈辰传达指令一样,大声背诵了出来。


    他在这帮孩子里算内敛的,除了学习成绩,较少有人会注意到他,很普通的性格。


    汪蕤临想拒绝来着,他不惯跟别人一起吃饭,尤其是这种场面,不知道这些人吃饭会不会用公筷。他正张嘴,就看见阳光下陈辰抬起的眼睛,水汪汪的尽是期待,紧张的脸色都憋红了,他到嘴边儿的话就变了:“好,我明天会去。”


    陈辰高兴的咧开嘴,一溜烟儿跑下楼去了。


    吃席怎么能不随礼,汪蕤临包了个红包,在陈辰的带领下到他家去了。真是热闹,偌大的院子,摆了三桌,平房屋里还有两桌,桌上摆着事先调好的凉菜,炸春卷,花生米,桌角还摆着水果硬糖。


    隔壁热火朝天的做热菜,陈辰爸走过来,国字脸,眼角堆着笑纹,乐呵呵的招呼说:“汪老师,你来了。”


    都没打过照面的两个人,第一次讲话居然能这么熟络,汪蕤临有些发愣,反应了一下,嘴角才扯出一个应酬的笑,从口袋里掏了红包出来。他甚至不知道接什么样的话好。


    陈辰爸接过,拍着陈辰让他带老师入席。


    这几桌都坐的有人了,汪蕤临谁也不认识,一路就顶着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在堂屋那桌发现了坐着的厉青。别地儿坐的都是人,就厉青身旁空着位置,汪蕤临过去,坐下。都还没跟厉青打招呼,就被这人的臭脸给看的没说出场面话来。


    厉青黑着一张脸,同周遭洋溢的喜悦氛围格格不入,活阎王似的。


    厉青也是心情不好,没细看坐在他旁边的是谁,直到余光瞥见那抹身影,冰封的神情瞬间化作一泓春日的泉水,惊讶道:“你咋来了?”


    汪蕤临觉得好笑,清朗的嗓音被他故意压低,华丽的声线沉的厉青心思又活了起来,“我咋不能来?”他说。


    真揶揄别人就算了,还学着厉青咋啊咋的说话。


    厉青被他调侃了一个红脸,不由想起前几日梦里的小老师,心更虚了。


    陈辰爸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厉青一见着他,脸色又变了,冷厉的连汪蕤临都觉得陌生。


    “厉青,好久没见了。”陈辰爸说。


    说也是一个村的,不同组的人,不在一处上班,也不走动,能见着的次数自然不多。


    厉青哼了声,没好气道:“老同学,是好久不见了。”


    汪蕤临不动声色的扭头,心想这俩人还是同学呢?他真是一点没看出来,厉青拾掇利落了,看上去不显年纪,没人强调这件事,导致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厉青跟他差不多大。


    厚厚的红包被塞到陈辰爸手上,厉青起身就要走,也不管还在这儿的小老师了。陈辰爸一把把他按下,叹说:“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吧。”


    厉青半推半就的坐下,板着脸不再同他讲话,这人来打个招呼就走了。


    汪蕤临默默看着他,这桌上坐的还有别人,他们也不好讲什么私密的话题,他更是不会去问别人的隐私了。


    席一开,争相伸出的筷子跟打仗似的,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汪蕤临头疼的看着这些人拿筷子搅来搅去,顿时没了胃口。


    厉青以为他怕生,不好意思伸筷,就把每样都给他夹了些,甜的咸的,干的汤的都堆在了一个碗里。汪蕤临象征性的挑他认为能吃的尝了一筷子,就不肯再吃了。


    “不喜欢?”厉青小声问。


    汪蕤临摇头,不愿意多讲。


    席吃一半儿了,几个顽皮的孩子吃饱了开始乱窜,有的手上还拿着吃的,嘻嘻哈哈的跑。野的出奇,闹着闹着就有个端一次性杯子的,里头盛着鸡蛋汤,还热着呢,被推搡着跌到了汪蕤临身上。


    汪蕤临扶住小孩没让他跌倒,那杯鸡蛋汤也喂到了他新穿的裤子上。这小孩儿也眼熟,应该是他们班的,太久没见,汪蕤临只记得他姓陈了,也是两个字,叫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厉青关心他烫没烫着,这小孩挣着要跑,做了错事也不道歉。汪蕤临不会跟小孩儿计较,他发现这些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皮的没边儿了。


    “烫着没?”厉青拽着纸给他擦裤子上的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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