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因为缺少了关键裂隙的数据,这项推演足足花了三天时间,等他们计算出落点,赶到灰塔哨站边境时,才知道靳珩出现的地方正是厄霁消失的地方。


    两边汇总了线索和情报,得出结论,他们大概率现在正在一起。


    这一发现也为寻找厄霁带来了转机。


    军方至今无法定位溟渊的信号,所有搜索手段均告无效,他们已经一筹莫展。但如果厄霁和靳珩在一起,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转而去定位靳珩。


    作为精神力严重溢散的个体,靳珩在虫族数据库中具备唯一的共频谱模板。只要向外太空持续发射特定精神波段探测信号,一旦触及靳珩的精神场域,返回波中便会呈现出与他的频谱完全重合的共振反应。


    原本漫无目的的广域搜捕,瞬间变成了有目标的定向追踪,所有虫都精神一振。


    然而军部恐怕很快就得面对雄保会的反扑,因为他们很难解释,为什么一名雄虫阁下会参与了保密任务,更是在任务中落入裂隙,并且与上将一同失踪。


    有元帅顶在前面,所有关心厄霁和靳珩的人倒是没有太多顾虑,搜索工作并未被雄保会强制接管。半天之后他们成功捕捉到和靳珩共频谱一模一样的返回波,由容栖,唐烈,和闻川组成的营救小队,立刻登舰出发了。


    与此同时,厄霁独自一虫重返遗迹。


    和上次一样,这里一片死寂,外面的狂风无法影响这里,厄霁步行其中,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空洞的回响。他将精神力扩散去处,蔓延在潮腐的空气中,最后触碰到冰冷的石壁,没有发现任何活物,也没有危险的气息,整个大厅彷如一个巨大的坟冢,空荡荡的。


    他按照约定开始帮靳珩拍照,故意拖延着时间仔仔细细地拍,在这里逗留了许久。但之前想要入侵靳珩意识的那个东西,并没有试图入侵自己。


    他是有意识自主选择了靳珩,还是被靳珩强行驱逐之后,已经不在这里了?厄霁想不出答案,只能暂且作罢,见再没有其他线索,厄霁心系着那只雄虫,他终究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完成摄像采集之后,径直返回了溟渊。


    他回去的时候雄虫还在睡,呼吸平稳,神态宁静,情况看起来是有些好转了,但厄霁摸了他的额头却发现,温度完全没有降下去,他有些不太好预感,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守在雄虫身边。


    偏偏有些事,你越担心,它越会发生。


    靳珩的情况很快恶化了,呼吸沉重,脸颊被烧得通红,摸一下烫得惊心,厄霁再也坐不住,甚至懊恼自己从一开始就该直接去找能源,果然雄虫都是祸水!


    和上次一样,他一起身就被雄虫轻轻拉住,那只手没有多少力气,厄霁却没办法忽略。


    他本以为这次自己绝对不会由着他任性,谁知一低头,看见烧得神志不清的雄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委屈得像是自己要抛弃他了似的。


    厄霁有些被惊到,愣了两秒,才蹲下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他实在是没做过这种事,手上不知轻重,一下就在雄虫本就烧得通红的脸颊上,弄出个更深的红印子,这下是连擦都不敢擦了。他僵在那,声音发干,是抱怨也是无措:“哭什么……”


    靳珩确实是烧糊涂了,生病的时候人总是很脆弱的。


    细数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莫名其妙穿到虫族,醒来时没有熟人,也没有依靠;精神力紊乱得像要把脑子掏空,连药都没人有能力给他配一支;住的是冷冰冰的单人间,吃的是又涩又苦的营养液;以为自己有金手指,结果一次比一次坑;好不容易喜欢个虫,人家还不待见他!


    他这么倒霉,哭一哭怎么了!


    靳珩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急,哭得声音沙哑,鼻音浓重:“你要走……你说话不算话……你欺负我……呜……”


    厄霁属实没想到雄虫还能有这一招,靳珩要是端起架子来跟他说“我命令你不许走!”,他肯定头也不回地出去找能源,可眼下这样……


    别说哄虫,厄霁什么时候对雄虫这么柔声细语过?但有些事好像是无师自通的,他把雄虫抱进怀里,轻声嘀咕:“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就有……”靳珩没有理智,却有被厄霁的怀抱安抚到,他毫无顾忌地把眼泪和鼻涕蹭在某位上将胸口,还沉浸在自己委屈巴巴的情绪里:“我想回家,可是回不去了……我不想当雄虫……我讨厌这里……”


    这话让厄霁愣了愣,虽然乘虫之危不好,但是……他陷入了理智与道德的抉择和拷问。最终还是理智沾了上风,厄霁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语气更是柔和了不少:“你的家……在哪里?为什么不想当雄虫?”


    靳珩只对他第二个问题做出了反应:“雄虫都他妈是神经病啊!这种人渣谁想当!坑都被坑死了……呜……我喜欢的虫他厌雄……呜呜……”


    人渣?人?是烧糊涂了口齿不清吗?厄霁没顾上,他被靳珩说的“喜欢的虫”弄得有点心烦意乱,沉默片刻收拾了心绪,他决定当自己没听过这句话,转而重复问了之前第一个问题:“你的家在哪里?”


    靳珩这会儿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倒是难为他还记着自己的秘密,声音咕咕哝哝:“比这里好一万倍的地方,你就是欺负我,你套我话……”


    厄霁一惊,这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让他既懊悔又紧张,他下意识讷讷道歉:“对不起。”


    靳珩撇撇嘴:“你别再单独跑就原谅你……我不要紧,感觉还好……你乱跑,可能真回不来,等我好点,我会跟你说清楚……”


    他喘了口气,话断断续续,但还撑着道:“救援会来的,闻组长一定会找我……你相信我,救援,会来的……”


    最后那几句说得越来越轻,声音也越来越虚,靳珩将滚烫的气呼在厄霁心口:“上将,我好累了……你保证,不乱跑,让我安安心心地睡,行不行?”


    厄霁哪里还说得出一个‘不’字,面对靳珩,他总是一再退让:“你省点力气,我就在这儿,不去别的地方,我保证。”


    ……


    救援来的时候,靳珩已经连叫都叫不醒了。


    厄霁没顾上走在最前面,激动得大声询问情况的唐烈,抱着靳珩径直迎上容栖,语气有些急切:“有没有医疗舱?他伤口感染化脓了,情况很不好。”


    在得到容栖的点头确认之后,他急步跟上,又转头问闻川:“你能不能检测他的精神力异常?我是说,除了溢散状态之外的异常,它们很久没有活跃过了。”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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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靳珩塞进医疗舱之后,容栖查看了面板数据,向厄霁做了简明清晰的汇报:“创口有感染迹象,体温目前为四十一度,有高烧引发的意识混乱。但已经注射过退热和抗菌药物,药效正在起作用,温度很快会降下来,不用太过担心。”


    他停顿了下,扫了一眼精神力监测仪上的波动曲线,抬头看向一旁的闻川。


    闻川会意,接过话补充道:“从目前来看,精神力没有除溢散之外的异常,至于不活跃的原因……”闻川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靳珩阁下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精神力和身体似乎不是两套独立的系统,绑定性很高,所以我推测,退烧之后精神力也会跟着恢复。”


    厄霁点了点头,站在医疗舱边看着里面昏睡的虫,一时间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容栖只好再次开口:“上将,您也需要做个检查。”


    “我很好。”厄霁回答得干脆。他是真的很好,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口,连精神力都因为被梳理过,现在前所未有地澄澈清明。


    这对吗?


    这不对。


    雌虫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远胜雄虫太多,靳珩现在所承受的一切,放在他身上,再晚一点喷药怕是就直接愈合了,甚至连疤都不会留下。


    可雄虫不行。一场高烧,就能烧得他意识混乱、胡话连篇,还把眼泪都烧出来了。


    厄霁看着那张依旧泛红的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是生气,也不是难受,只是有点说不清的烦闷。


    唐烈刚刚跟着众人一起来到医疗室,上将为了只雄虫把他当空气,他心里其实是憋着火的,自己赌气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像根多余的电线杆,一句话都没插上。


    这会儿实在看不下去自家上将这腻歪的样子,忍不住从角落里冒出来,撇撇嘴说:“……不是我多嘴,现在元帅可正头疼着呢。”


    他一边觑着厄霁的脸色,一边指了指医疗舱里的雄虫:“就因为他,雄保会又有刁难我们的理由了。说您私自带雄虫进入禁区,可明明是他自己莫名其妙跑过去的!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


    “现在好了,还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有嘴都说不清。”


    越说越气,唐烈开始没了分寸:“本来这次战绩这么亮眼,您带着军功平安回来,元帅是打算借机把老大你的抑制颈环彻底摘除的。现在?全泡汤!搞不好你还得多背一项处分。”


    他话说得重了,可他就是气不过!连着两天不眠不休,上将差点死在前线,回不来了!现在就因为一只f级雄虫,所有的功劳就不作数了?为什么?凭什么?!


    他都快把自己气死了,厄霁瞥了他一眼,很平静的一眼,轻声道:“你跟我出来。”


    唐烈还别扭着,但听从命令是本能,闷闷地“哦”了一声,跟着厄霁出去了。


    舱门一关,唐烈的情绪越发压不住:“老大!这分明是针对你!f级雄虫!还不如上次那个。你可是双s军雌上将!怎么可以配给f级!他们就是要践踏你,就是要你得不到精神力梳理活活耗死你!”


    厄霁没想到他先说的是这个,恍然想到雄虫那句“上将,回去之后,我们结婚吧!”,下意识就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唐烈嗓子都哑了,抬手指着他,“你都快被那只雄虫的信息素腌入味了!你想瞒,你瞒得住吗!”


    厄霁的脸蓦地一下红了,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清了清嗓子道:“冷静点,你现在不能正常思考。”


    唐烈对厄霁的服从是无条件的,但他还是气不顺,就梗着脖子别开脸,一言不发。


    厄霁没让他一个人消化情绪,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说他们针对我,他们是谁,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唐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就是雄保会那群!记恨你上次杀了一只雄虫,当然是逮着一切机会报复。”


    “以你的意思,他们要害死我为雄虫偿命,但是唐烈,你也说了我是唯一的双s。”


    “这次的战斗你也参与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什么,所有虫心里都有数。哪怕再多一道裂隙,现在都无虫可用,雄保会虽然都是些酒囊饭袋,但这种事上,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唐烈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那……那要不是雄保会,这只f级雄虫怎么回事?老大你跟他……跟他……”


    厄霁回避了这个话题:“你先跟我说说,我不在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值得提的事。”


    “你不说我都忘了!确实有件大事老大你还不知道,第二军那边出大问题了!”


    “一夜之间军雌大规模精神力暴动,纪晟那家伙被突然发狂的副官重伤,前线差点都没守住,后来是第三军第四军去增援才压下来的,我们这边忙着找你,所以没顾上……”


    大规模精神力暴动?理论上这种事不该发生,但也不是毫无征兆,精神力暴动的军雌这段时间明显变多了。还偏偏赶上兽潮来的时候,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厄霁皱着眉思索,回到医疗舱,直接问闻川:“闻川组长,关于第二军的精神力暴动事件,有没有你能说的细节?”


    闻川像是知道他有此一问,并没犹豫:“精神力相关的研究主要是第二组和第三组负责,我这边掌握的不多,但……有一件事可能值得注意。”


    “第二军精神力抚慰药剂的消耗量,一直比其他军团要高。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异常,单月看不出问题,但长期统计下来,数量已经到达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


    厄霁追问:“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


    闻川看了眼终端上的调取界面:“按后勤药剂统计来看,最早是从星历3146年末开始出现差距的,但真正拉开幅度是在3147年初,也就是半年前,恰好对应兽活跃周期第二阶段。”


    “你们研究组没人上报?”厄霁语气不重,并非指责,只是确认。军部管不到研究院,闻川肯将这些话说出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闻川神情微敛,语气平静:“我没有权限联调所有军团数据,只能调阅一小部分,而且……第二军和第三研究小组关系一直密切,某些药剂数据和精神力相关的报告,是直接由他们先筛一遍再上交的。”


    话到这里闻川顿了顿,目不转睛盯着厄霁,又缓缓道:“我曾给院长打过报告,但……一直没有下文。”


    也就是说,研究院最高层是知情的。


    知情,但是压下了,为什么?


    动机不明,局势不明。厄霁没有立刻下判断,他沉默着,权衡着,直视闻川,目光沉稳而锐利:“闻组长,你不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吗?”


    闻川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压力:“发生了这样的事,研究院总要给出个交代,一个足以说服大众,但并非真相的交代。”他对上厄霁的目光,罕见地牵了下唇角:“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厄霁敛去目光里的尖锐,微微颔首,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闻川组长。”


    闻川握住了他的手:“我也很高兴认识您,上将。”


    局势未明的权力边缘,信息被交出,立场未明言,却已有默契悄然落定。


    ……


    谈话这会儿功夫,靳珩的状况已经稳定不少,容栖低头看了眼数据面板,语气轻缓:“应该很快就会醒。如果恢复得顺利,等回到主星,说不定雄保会那些人根本看不出他出过什么事。这样一来,您被处罚的可能性也会小很多。”


    厄霁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眉头轻蹙:“……我们离主星那么远?”


    容栖点了点头:“初步判断,你们应该在混乱中落入了靳珩阁下穿越来的那条裂隙,被随机传送到距离主星大约两个跃迁单位的遥远星系,所以我们一直捕捉不到溟渊的信号。”


    他看了眼厄霁,又看向还在休眠中的靳珩:“我们来的时候用的是跃迁方式,现在可以慢一点。靳珩阁下的身体更重要。”


    若是以往,厄霁肯定选择直接跃迁回去,但是如今……


    他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既没有做好回去之后面对靳珩那句“我们结婚吧”的准备,又隐约地……希望这段行程能走得再慢一些。


    厄霁不敢深究底层原因,只点了点头,对容栖道:“麻烦你照顾他,我去休息一会儿。”


    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累了,还是只是想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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