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他的心绪被靳珩的几句话搅得纷乱,对所有雄虫一视同仁的憎恶,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把靳珩剔除在外。


    两虫的沉默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好在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坍塌的建筑群中,废墟的轮廓在灰沙中若隐若现,半埋在地表的断柱露出破碎的边缘,有些残块上还能看出浅浅的凿痕与拼接缝。


    厄霁跟着靳珩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他并没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转头想问靳珩他的直觉有没有什么新想法,却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虫不见了。


    好在精神力的连接没断,厄霁并没有太紧张,跟随精神力的指引,寻着靳珩而去。


    这片建筑残骸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通道之间七拐八绕。他不明白靳珩到底在找什么,又为什么忽然单独行动。


    直到他站定在逐渐向下的斜坡上,前方一条通道延伸至地下,周围塌陷的碎石错落,从正面看,视觉差的缘故,基本就是一堵破败的石墙,只有走进了才能发现


    中间是有路的。在漫天的风沙中,本该很难发现这里可以进入。


    但是靳珩就在里面。


    厄霁皱起了眉头,虽然精神力没有预警危险,但靳珩奇怪的举动让他感觉很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沿着狭窄的下行通道追了进去,走了大概十几米,尽头豁然开阔,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空气不算新鲜,有很重的潮湿腐朽气味,熏得厄霁都呛咳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看到了远处的亮点,是靳珩开着作战服上的照明灯,正仰头看着圆形厅正对通道的那面墙壁。


    厄霁走到他身边,看见墙壁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和壁画,靳珩转头问他:“你们虫族要不要学历史,或者其他种族的文化?”


    他问得很奇怪,但厄霁听懂了,靳珩是想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文明,能不能看懂墙上的文字。


    厄霁摇头回答他:“我们不会主动研究已经灭绝的低等文明。除非它与现行战术、能源体系、或地缘安全有关。”


    靳珩并不意外,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些刻痕模糊的文字,声音有些迷茫:“我也没见过,但是,很奇怪,我好像……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地,就能看懂了……”


    厄霁瞳孔骤缩!他还没有想明白关窍,危险的预警却顺着背脊直窜上来,不是来自精神力,而是本能和更深层次的直觉。这地方太过古怪,他们得尽快离开。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拉靳珩的胳膊,想把他从那面墙前拽走,但是没有拉动。


    靳珩的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瞳孔蒙上了一层薄雾,整个虫像是被抽离了意识,只剩一个呆呆傻傻的空壳。


    这不是厄霁所擅长应对的危险,他试着入侵靳珩的精神力海,想用连接强行换回靳珩的意识。却被屏蔽在外,无论他怎么试,精神力都像撞上了某种无法渗透的壳,连一点缝隙都撬不动。


    厄霁也想过干脆把人直接抱出去,也许离开这里就会恢复正常,但他又怕事情是另一种极端,靳珩的意识会被彻底留这里,他不敢赌,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里,靳珩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先是眉头拧起,接着是嘴角微微颤动,整张脸一点点扭曲成了痛苦的模样。不知道是哪里在疼,但那种挣扎显然不只是身体的反应,额头顷刻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在照明灯下反出一层濡湿的光。


    厄霁也是被惊得一身冷汗,他顾不上那么多,轻拍靳珩的脸颊,焦急地呼唤:“靳珩!该死……!你醒醒!靳珩!”


    靳珩捂住了脑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支撑力,身子往地上软,厄霁一把接住他,抱着他缓缓跪坐在地上。


    怀里的雄虫在发抖,额间滚烫,像是正在承受某种剧烈的撕扯与冲撞。他看着靳珩因为剧痛而不断呻吟,额角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怕是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整只虫蜷得像只濒死的小兽。


    而厄霁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精神力无法进入,外部干预也无效。他只能抱紧靳珩,一遍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未知星球,虫族唯一一只双s级上将,罕见地露出了慌乱的模样。


    靳珩挣扎了许久,身子突然猛地僵住,厄霁听见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和狠劲,低吼出声:“滚滚出去!!”


    那之后,靳珩紧绷的身体像是绷断的弦,慢慢放松下来,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但已经不再痛苦。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神空空荡荡,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出。靳珩像是意识还没完全归位,茫然了几秒,猛地抬手攥紧厄霁的衣襟,声音颤抖:“它说……它叫星骸……”


    强撑着传达了这句重要的信息,靳珩就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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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霁抱着昏迷的雄虫以最快速度折返溟渊,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但这句身体的状态实在有点糟糕。厄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掉了靳珩的作战服,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从消毒清洗,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靳珩都安安静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不是好现象,厄霁心头泛起了些许不安。他顾不上许多,再次尝试进入靳珩的精神力海。


    这次他进去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受到热烈欢迎,靳珩的精神力海一片死气沉沉,平时那些一碰到他就欢欣雀跃缠上来的小触手们,此刻和他的主人一样昏睡着,像是在深海中静止的水草,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厄霁试着分出一缕精神力,像以往被缠那样缠上去。小触手给予了他回应,但是很有限,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然后就好像精疲力竭似的,再也不动了。


    没力气那就补充力气,厄霁撕开一袋营养液,却发现根本没办法用普通的方式喂进去,靳珩牙关紧闭,意识模糊,连自主张口都做不到。


    他沉默地看了靳珩一会儿,抿了抿唇,将营养液含入口中,倾身贴上靳珩的唇,试着撬开他的牙齿。


    靳珩并没有反抗,像是感知到了那股温度,在厄霁微微用力捏他下巴时,下意识松了口。


    厄霁顺势将液体小口小口渡进去,喂得极慢,几乎是每一滴都用舌尖渡入。他能感觉到靳珩在吞咽,虽然动作迟缓,却没有呛咳。


    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厄霁如法炮制,耐心喂完了一整袋营养液,又给喂了点水,之后帮靳珩擦了擦身上的脏污和血渍,为他重新穿好作战服。做完这些,他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了。


    外面狂风烈烈,入眼都是一望无际的灰,机甲里却静得可怕,仿佛这片封闭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一只虫的呼吸声。


    这是厄霁第一次意识到,离开了虫族给予他的一切,他也不过就是一只普通虫,一只面对突发情况却无能为力的普通虫。


    也是第一次,他由衷地希望某只雄虫不要死掉。


    ……


    两个小时后靳珩开始发烧,没有及时处理的伤口感染了,这次情况更糟,堪比百宝箱的小腰包里并没有对症的药,现在只能祈祷,这是可以自愈的愈合反应,如果感染进一步恶化,没有药是很可能会死虫的。


    想到这里厄霁再也坐不住,这个星球既然有文明,那有能源的概率就很大,他们只是没找到而已,就算只是劣质能源,只要能让溟渊动起来,那他就能联系上第一军。


    他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手臂却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是那只一直昏睡的雄虫。靳珩的手,虚虚地搭上了他的胳膊,力气极轻,像是知道他要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哪怕意识不清,也在本能地想要阻止他。


    厄霁宛如被点了穴道,再也动弹不得,他的心脏,被靳珩用最戳虫的方式,悄悄地攥了一下。


    他放弃了离开,抱起依旧昏睡的雄虫,将靳珩轻轻圈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默默等待着他的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莫名惊醒的瞬间,立刻去查看靳珩的情况,却见雄虫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厄霁觉得自己呼吸都乱了一拍,下意识低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靳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陈述了一个事实:“上将,你担心我。”


    厄霁条件反射否认:“保护你只是出于雌虫对雄虫的义务。”


    靳珩才不会被骗到,他眼尾轻弯,因为还没退烧,脸色苍白又泛红,整只虫看起来虚弱极了,可说话的语气却分外笃定:“你撒谎。”


    厄霁无法反驳,只能闭嘴不答,靳珩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上将,回去之后,我们结婚吧!”


    如果靳珩要说什么“亲也亲了睡也睡了”之类的话,厄霁还有办法周旋一二,比如雄虫并不需要对每个睡过的雌虫负责,比如喂药的时候是情势所迫逼不得已,但是靳珩却对他说:“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厄霁本以为自己是水泥封心,他原先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雌虫被雄虫哄两句就心甘情愿地臣服,如果是他,绝对不会相信雄虫的任何一句鬼话!可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他才知道,根本没有办法不心动的。


    但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突兀地转开话题问:“之前在那个遗迹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靳珩一如既往见好就收,他没有逼迫厄霁,而是顺着话题回答:“我说不清……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有时候一直盯着一个字看,慢慢的就会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字了。我站在那的感觉正好相反,我明明是不认识的,可是越看,就越觉得熟悉,慢慢的就能读懂了。”


    厄霁留意着他的精神,问:“那上面说了什么?”


    靳珩回忆了一下:“我没看全,大概是什么歌颂神明的内容,说什么神明带来了觉醒和进化之类的屁话。”


    厄霁微微蹙眉,壁画上的内容暂时没有更多线索,但对于靳珩突然能看懂异族的文字,他有个猜测:“有没有可能,你本来就是会的,只是不记得了?”


    靳珩对他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斩钉截铁地否认我:“不可能,我可以肯定,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文明。”


    厄霁眯了眯眼,靳珩的档案里明明写着他失忆了,但他现在却如此笃定,这只能说明靳珩身上还有秘密,厄霁不动声色垂眸,又问:“后来又是怎么回事?星骸是谁?”


    没想到的是靳珩懵了懵,反问:“什么星骸?”


    厄霁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昏迷前,你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叫星骸’。”


    靳珩怔住了,半天没有再说话,那反应,有点儿像在遗迹里被入侵意识时的样子,厄霁现在是惊弓之鸟,心下顿时一紧:“靳珩?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靳珩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脸色煞白,他郑重地握住厄霁的手,语气低沉而急切


    :“上将,我需要你带我回到那个地方,将所有壁画和文字都拍下来。”


    “我不可能带你去。”厄霁硬邦邦地拒绝,看靳珩不认同地要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他:“我会自己去。”


    靳珩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跟去,就说了这么会话,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发虚,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眼角因高烧而泛着潮红,热乎乎的还有些发胀,像是一眨眼就能挤出泪水来,虚弱至此,靳珩却旧仍紧紧攥着厄霁的指节不放:“好……那你答应我,在我睡醒之前一定要回来。你不可以自己去探索其他地方。”


    他没有听到厄霁的应承,靳珩的眼睛已经半睁半闭,却还在低声念叨着,像在用尽意识最后的清醒做叮嘱:“我记得了……它故意让我知道它的存在,它很危险……你不要去……不要落进他的圈套……它想让我主动去了解它,我偏不……你答应我,你不要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一句几不可闻,但靳珩仍旧没有听到厄霁回复,硬是将自己的意识扯回来几分:“如果你回不来,我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上将……你答应我……”


    都用上谈判手段会威胁他了,最后却还是选择服软,声音又软又糯,因为发烧显得更加黏糊,真是好会撒娇的一只虫。


    厄霁拿他没有办法,终是答应下来:“好,我只去拍照,别的什么也不做。”


    靳珩终于安心地放任意识陷入黑暗,手还搭在厄霁的手背上,掌心滚烫。


    厄霁抽出自己的手,等他回来如果这只虫还不退烧,那自己必须出去找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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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恋爱进行时,求婚啦!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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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兽裂隙关闭,已经过去三天,但整个虫族仍未从那场突袭中恢复。


    第一军的双s级上将厄霁在战后失踪,生死不明。元帅震怒,将雄保会直接投诉至中央厅,理由是:雄保会在出征前拒绝解除限制项圈,严重干扰作战部署,几乎令虫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第二军的防线同样几近崩溃。就在最后一波兽潮到来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精神力暴动于夜间爆发,军雌们失控自相残杀,整个前线一度沦为修罗场。


    幸而离得近的第三军及时赶来清扫战场,第四军亦紧急调派机动部队支援,联手击杀母,这才勉强镇压了暴乱。


    但代价惨重,第三军的s级上将精神力海受重创,元气大伤;第二军上将被突然失控的队友重伤,目前还没脱离危险期。虫族瞬间失去了三位核心战力。


    这次兽潮与以往明显不同,没有虫敢断言它们不会短时间内卷土重来。虫族,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在这动荡之中,一个f级雄虫许久未有过社会活动,倒是一时间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那日靳珩信号丢失后,阮洵与闻川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却只在原地发现了一个尚未闭合的小型裂隙。


    闻川提出应当先行采集裂隙波动,用以预测可能的落点,但数据采集需要半天时间,阮洵担心夜长梦多,裂隙多存在一刻,虫族便多一分风险。


    最终,他不顾反对,强行关闭了裂隙。


    闻川十分气愤,一向好脾气的闻组长第一次大声反驳:“我们不能当他已经死了!不能就这么放弃!”


    阮洵道:“我没有要放弃。我们还有其他数据可以分析,在有结果之前,我向你保证,数据不会被上交封锁。”


    闻川没有再意气用事,当即提取现场裂隙的残留波动,与阮洵一同返回登陆艇。


    他们第一时间调出靳珩执行任务时所佩戴的摄像设备回传影像,结合他失联前的精神力变化与身体指标,开始推演裂隙可能的传送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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