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花槐
    靳珩停下脚步,蹲下去拨开一层风化沉积,手指触到了一片金属板,看起来不像是他熟悉的虫族造物,表面几乎完全氧化,但仍能看出它曾是某种护壁或者设备的外壳,边缘有刻痕,像是字符,却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那被风沙掩埋、若隐若现的岩石群,突然意识到,也许那不是岩石群,而是某些大型建筑的残骸,这里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幅荒凉的模样。


    靳珩不清楚是什么种族曾在这片星壤上留下过痕迹,也不知道对方是被战火吞没还是被时间掏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颗星球曾经是有文明的,然而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它被彻底遗弃,再也没有恢复。


    狂风卷着沙土在眼前吹过,带起“呼呼”的干涩声响,像是谁曾在此处高声呐喊,又被瞬间吞没,寂寥的景象让人觉得有些感叹,有些悲凉。


    但靳珩没有被这种情绪影响,他没急着继续前进,而是在作战小腰包里翻了翻,没记错的话,还有个有用的东西。是阮洵怕他在矿坑里迷路,临时给他塞的,一个便携的标记器。轻轻一按就能弹出个临时信标,会有一个鲜明的绿色全息投影,带有编号和方位信息,这种时候正好派得上用场。


    他找出标记器,顺手对着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按了一下,绿光“嗒”地一下投射而出,在尘雾中亮得清晰又突兀,像是孤独星球上的一束指路灯。


    靳珩记下编号,继续向前,每走一段,回身看看绿光,发现有些模糊了,他就会再按一次标记器,将路径一段段地串联起来。


    越靠近那片“岩石群”,地形就越复杂。表面看上去像是被风雕琢的山岩,但随着接近就能发现,那些线条并不天然。


    有些“石块”边缘锐利,像是被切割过;有些甚至呈现出几何对称的弧面,表面还残留着锈迹斑驳的金属嵌层。


    靳珩的脚步慢了下来,开始围绕其中一块较为完整的结构边走边观察,不像自然岩层,而更像是某种坍塌后的建筑边角。


    靳珩蹲下身,用力掰开一块风化碎石,下面露出一截淡蓝色的物体,埋在岩层中,只露出斜斜一角。表面光滑,有些透明感,触手冰凉。像是晶体,又像某种老化的合成材料。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闷钝的声响,不属于天然矿物,也不是他熟悉的工程材料。


    他看着那截东西,职业病突然犯了,靳珩犹豫了一下,伸手将那晶体不是晶体、材料不是材料的东西掰下来一块,随手塞进腰包里,他打算带回去分析研究一下。


    正准备继续探索的时候,一阵极轻的响动从风中掠过,不属于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刮过岩面,又迅速隐入了尘沙之中。


    靳珩立刻顿住脚步,侧耳聆听,却只听得风声呼啸,沙粒撞击岩壁的细碎噪音构成了这颗星球死寂的背景乐,他屏息静听了好几秒,再没听出什么异常。


    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警惕感已经悄然攀升,靳珩没有继续停留,也没有追查那点残影的来源,只是低头在岩面上按下一个新的信标,随后他加快了脚步,继续朝更深处走去。


    信标的绿光还在背后晃动,靳珩已经穿过一道低矮的石拱,脚下的地形逐渐起伏,看起来似乎是当年结构内部坍塌后的断层。


    四周更安静了,风也变得间歇,靳珩的目光扫过前方一块残裂的金属壁,上面残留着模糊的浮雕线条。他刚想靠近确认,余光突然捕捉到右后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也不是尘,他猛地转身,几乎同时侧身压低。


    “咔!”


    一声极轻的声响,像利爪勾上岩面,然后,一道模糊的影子从上方岩壁扑了下来!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蓄力动作。靳珩本能地一滚,堪堪躲开正面攻击,却感觉到左边上臂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他现在顾不上伤势,翻身而起,靳珩下意识去摸能源枪,摸了个空的时候顿时心下一惊,他忘记了,枪在他被拖入裂隙的时候就脱手遗失了!


    靳珩陷入了被动,这地方太过空旷,连掩体都不好找,他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像有什么正在等待他再次分心。


    风沙一阵阵从他四周掠过,冷汗顺着靳珩的鬓角滑落,他知道那道影子并没有离开。


    它正伏在某个角落,蓄势待发,静静等待下一次致命的出击。


    靳珩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慢慢后退,想退回到刚刚经过的石拱,那是他唯一有一线生机的地方,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道低空影影绰绰的弧线,从他左前方骤然冲来,动作不再试探,带着极强的杀意和精确锁定,仿佛已经确定了猎物的反应极限。


    靳珩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几乎在瞬间倾斜重心、侧身闪避,可这一次,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他清楚地看到那锋锐的肢刃朝自己胸口劈下,轨迹干脆利落,像是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选择。


    空气仿佛被劈开,风声都断成了两段。


    ……


    厄霁原本估摸着,那家伙最多十几分钟就该回来,可他等了足足三个十分钟,靳珩却一直没出现。风越来越大,舱外气温直线下滑,他一开始还能坐得住,后来却是看着窗外倍感焦躁。


    ……该死。


    那家伙不会真冻晕在外头了吧?放着不管肯定会直接死掉,厄霁最终还是站起身,打开舱门,迎着风走了出去。


    他才不是在担心,那是个雄虫,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必须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去,这是他的职责。如果雄虫出了事,他这个随行军雌就是失职,照军部规定,得承担全部责任。


    所以他去找他,仅仅是因为这个而已。


    走出没多远,厄霁不得不承认,他再次被这只雄虫惊讶到,因为他在迷蒙的风沙间,看见了那隐隐约约的绿色信标,军部专用的信标。


    靳珩并不是瞎逞能,他有计划有执行力,他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会有如此与众不同的雄虫?厄霁想不出答案,他走到信标跟前,很容易就发现了下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不会因为太近而显得浪费,也没有太远而难以捕捉。这是特意留给厄霁的标记,引导着他追上去。


    简直像是受过系统训练一样,如果不是这样,无法解释靳珩作为雄虫,为什么具备堪比军雌的能力素养。


    受过系统训练?为什么?靳珩过于简短的档案和之前空白的履历让厄霁难以放下戒心,他本以为这是针对他的谋划,可如果这场阴谋所图更大……?


    厄霁蹙眉沉思了片刻,那就更必须要把靳珩牢牢看死在自己身边,无论是为了虫族,还是为了他自己。


    厄霁追着信标继续前行,离得近了,精神力就有触动,而且是异常的触动。


    起初只是模糊的波纹,如同水面轻轻荡开的涟漪,方便他定位他的位置。可越靠近,那波动就越剧烈,揭示着那只雄虫正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状态,甚至已快要失控。


    厄霁脸色一沉,步伐当即加快。


    那不是自然能量场的扰动,是精神力预警时才会产生的回响,而那回响里,赫然有靳珩的精神特征残留。紊乱、强烈、带着应激后的过敏状态,像是惊恐,又像是……拼死抵抗。


    厄霁霎时张开骨翼,猛然加速,身影如裂空而出的影刃,瞬间掠入风沙深处。


    再晚一秒,那只不知死活的雄虫,说不定就真的要死了!


    他赶到的时候,正看见靳珩身形踉跄,避无可避,一道黑影从空中扑下,肢刃直取他胸口!


    厄霁本可以掷出骨刺,远距离击杀,但身体比理智更快,他以惊人的速度上前,猛然将靳珩扯入自己臂弯,将这只雄虫妥帖地护在自己怀中,厄霁骨刺全开,用锋利的骨翼,接下了致命的攻击。


    “锵!”


    一声震响,利爪狠狠斩在骨翼上,火星四溅。怪物力量不及,反被震开半寸,它滞空的一瞬,重心失衡,弱点暴露无疑。


    彷佛因为被触碰了私有物而彻底激怒,厄霁眸中寒意肆虐,骨刺骤然竖起,锁定敌人喉管与心口,骨翼掠出,锋刃如暴雨,毫不手软地将那怪物钉成了筛子。


    尸体落地,顷刻被风沙掩埋,仿佛威胁从未存在过。


    厄霁却看到雄虫胳膊被划破的口子,鲜血把作战服浸透了一大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你的枪呢!”


    靳珩哪还管什么枪不枪啊,他扎进上将怀里,亲昵地抱着蹭了蹭,抬头仰望厄霁,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崇拜:“上将!你超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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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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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抱住的时候厄霁的身子是僵硬的,但他没有推开,留意到靳珩脸颊被吹得通红,厄霁也没有收回骨翼,巨大的翅膀将靳珩护在中央,仿佛本能一般,为他挡住了风沙。


    片刻之后,见靳珩仍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厄霁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冷淡:“松手。”


    靳珩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得寸进尺,立刻放开厄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为了缓解尴尬,走开两步蹲下,研究起那具被风沙掩埋怪物尸体。


    那东西外形接近四肢爬行动物,但前肢已经进化出类似肢刃的结构,后腿强健,具备短时直立扑击的能力。它没有兽那种标志性的黏液骨架,体表是一层与风沙颜色相近的坚硬皮毛,能够在这个星球上进行很好的伪装。


    靳珩又观察了地上的血迹,没有腐蚀性的,呈暗红色,带粉灰沉淀。


    他有了判断,抬头对厄霁道:“不是兽,像是这颗星球曾经的原住生物,在极端环境下一步步进化成这样的。”


    厄霁沉默地看着他,头一次,有种被抢了活的微妙感觉,他点头认可了靳珩的话语,目光又落在他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忍不住问道:“……不疼?”


    刚刚一身肾上腺素顶着,确实是没注意,这会儿被提起来,靳珩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左臂传来的撕裂感。


    他皱着鼻子忍着疼,在腰包里翻了翻,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伤药喷雾,利落地朝伤口一喷,见血止住了,对厄霁说道:“先这样,问题不大。”


    厄霁沉着脸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那个小腰包看了好一会儿,他看到靳珩从里面拿出不少东西了,先是物资,然后是信标器,靳珩说还有烟雾弹,现在又是外伤喷雾……


    军雌虫均配备的指标是两个储物胶囊,他这个小腰包里至少有十个,不仅东西齐全,还轻便小巧。


    元帅偏心偏得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靳珩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虽不明所以,还是解下了腰包递给他,道:“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确实有,比如清洗伤口的消毒水,和包扎的绷带,但这里不是适合处理伤口的地方,厄霁没有接,只是道:“先回去再说。”


    靳珩却踮起脚尖,越过他的骨翼往前方张望了一下:“你陪我再去那边看看可以吗?来都来了……”


    厄霁是不赞同的,天气环境恶劣,雄虫身上带伤,附近还刚出现过捕食型异种,这种情况下继续深入绝不明智,但又没办法丢下这只雄虫不管。


    其实根本不用征求意见,靳珩只要说,‘你得保护我’,自己就必须听话跟随,可靳珩却是小心翼翼像是撒娇似的在询问他。


    厄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理由?”


    “也没什么理由……”靳珩有些犯难,挠了挠头:“硬要说的话,直觉吧,感觉不去会错过重要的东西。”姑且算是金手指?靳珩没心没肺地想,小说里都是这样的,流落在外的主角们,一定会有奇遇。


    当然,刚刚差点被怪物捅个对穿的奇袭不算!


    确实是狗屁不通的理由,但厄霁还是决定跟他走一趟,毕竟,他也没得选不是吗?他不去雄虫也会自己去,为了防止靳珩把自己作死,厄霁也只能护送到底。


    两虫踏上了新的探索,有了厄霁的陪伴,靳珩觉得轻松多了,风沙仍在肆虐,但那对张开的骨翼像一面天然屏障,将两人稳稳环在中央,风沙撞上翅膜,便被无声地卸去一层。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说是骨翼,但它看起来其实一点儿也不硬,蜻蜓翅膀的透明质感,蝴蝶翅膀的形状轮廓,翅脉的纹路华丽漂亮,在黑暗中隐隐泛金光,大概是精神力的流动?


    靳珩一时好奇,没忍住直接上手摸了。


    冰凉,柔韧,还极具攻击性。


    不过被轻轻碰了一下,就像小猫似的亮出了爪子,沿着翅脉一根根骨刺“刷”地竖起,要不是靳珩躲得快,手指能被扎好几个眼儿。


    厄霁僵硬地回头瞪他,虽是收回了骨刺,但还是警告:“不要随便碰。”


    靳珩完全没有吸取教训,他现在兴趣十足,眼里亮晶晶的:“那我先问过你,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摸了?还能再摸摸吗?”


    厄霁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危险:“很喜欢?”


    靳珩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猛点头:“又漂亮又帅气,能防御,能攻击,还能挡风沙!为什么不喜欢?”他说着,绕到厄霁背后,认真地看了看骨翼长出来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发现那里一片平整,并不像厄霁那样有翅鞘,靳珩一下子泄了气:“为什么雄虫没有这么酷炫的翅膀啊……”


    若是平时,厄霁只会在心里暗嗤,雄虫果然都一个德性,现在却忍不住拿话刺了回去:“雄虫可以把看上的雌虫翅膀拆下来。”他语气淡漠,说的却是残酷且习以为常的的现实:“做标本、收藏、拍卖……”他睨了靳珩一眼,又补充道:“雄虫可以拥有很多骨翼。”


    靳珩突然就沉默了,低着头,好半晌,才闷闷地开口:“对不起啊……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我不知道只是欣赏也会给雌虫带来灭顶之灾,我以后不会随随便便说骨翼好看了。”


    厄霁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以为……靳珩会立刻解释,保证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摘掉他的骨翼;或者,像某些雄虫一样,会扬起下巴,说:“有我在,还有谁敢打你的主意?”


    雄虫都是这样的,他们说话都带有盲目的自信和目的性。


    而且一个千方百计想要接近他的雄虫,难道不该利用一切机会让自己感到被偏爱?


    但是靳珩想到的却是道歉,他考虑到的不仅仅是厄霁一个人,还有所有雌虫。他甚至想到了那一句轻飘飘的“好看”,可能对雌虫群体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像是雄虫该有的逻辑。


    厄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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