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汴京初雪,正好是前世晏无咎死的那天。
今生,那个人好好的在他自己的府邸,赏雪饮酒,身边有他喜欢的和尚。
一切都改变了,一切都很好。
风剑破对顾月息辞别离开的时候,忽然脚下顿了顿,转身回来,问了顾月息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也记得?”
漫天霜雪,披着白色狐裘的顾月息,面容愈发冷情冷性,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和起伏:“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风剑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一片清冷坦然。
但是,风剑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他总觉得,当初揭穿诸葛霄的那个计划有些奇怪。
“当时你说,如果在场我们三人有任何一个人死了,事情就再也无法说清。”
他一瞬不瞬看着顾月息的眼睛,缓缓地说:“高门主当时在机关之内,绝对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的计划本就是给诸葛霄提供一个杀我的机会,好以此暴露他的真面目。不存在如果他杀了我,还能洗清自己。所以,你当初的话,有些奇怪。”
顾月息话少简洁,从不说没有意义的废话。
那句话却除外。
那句话,顾月息好像在提醒他可以杀了诸葛霄。
事后想想,他也的确是,在听了顾月息的话后,忽然下了决心,即便不能揭穿诸葛霄,也要尽全力杀了他。
那个计划,还有顾月息的话,好像是故意给他机会,让他杀了诸葛霄。
顾月息冷静地看着风剑破,清凌的眼波里有微薄的疑虑,并不被放在心上:“什么话奇怪?”
风剑破紧紧看着他,眼里疑雾缓缓散去:“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顾月息没有这个必要做这种事,除非他也知道前世,知道前世自己对晏清都做了什么,也知道诸葛霄对晏清都做过什么,才能勉强解释得通,他为什么想要让他们两个人自相残杀。
可是,他和诸葛霄到底谁都没能杀了谁。
风剑破想,自己应该是受了诸葛霄的影响,这才看谁都带着怀疑。
如果顾月息也记得前世,他没有任何理由装作不记得。就算顾月息知道他和诸葛霄的罪行要惩恶,也不会用那么迂回柔和的手段。
风剑破抿唇:“我走了。不用送。”
顾月息便平静地目送他走远:“一路顺风。”
……
高小楼和乌夜啼是风剑破最后一个告别对象。
正好遇见了,便顺道送风剑破到门口。
高小楼柔和的声音,缓缓地说:“心里有了疑虑,不是都要说出来的。不说也不代表没有怀疑。”
风剑破眉目微凝:“你也……”
“嘘。”高小楼手指放在唇边,慢吞吞地说,“我在总结诸葛霄的事上,你的表现。”
风剑破没有说话,凝眉看着他。
半响,他问道:“你跟诸葛霄关系一向要好,为什么那时候会同意帮我?”
那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高小楼想到办法放倒高门主,先斩后奏,给他易容伪装。
对六扇门的所有人而言,高门主就如严父,除了高小楼这个亲儿子,再也无人敢作弄高胜雪。
高小楼静静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像是飞雪所化,唯有一双柔和的眼睛清澈:“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六扇门,只身去西域吗?”
风剑破犹豫了一下:“那时候你才十五岁,我练功出了岔子,门主在我身上花的时间很多,忽略了你。”
不止风剑破,高胜雪对六扇门每个人都视如己出,于他们而言是幸事,对作为门主唯一独子的高小楼而言,却是世间最大的不公。
六扇门其他人对高小楼都有所愧疚,尤其是高小楼与门主父子矛盾愈烈,最终高小楼出走西域,再见之后,他已是性情大变。由热情活泼,变得对什么都好像不在意。
高小楼淡淡笑了,云淡风轻:“因为,诸葛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风剑破疑惑:“什么秘密?”
“我不是门主亲子的秘密。”
风剑破:“……”
高小楼眨眼,慢吞吞地说:“任何人都可以有秘密,任何人的秘密都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顾月息最近喜好熏香,槐花香,很好闻。”
风剑破好像抓住了什么,欲言又止。
高小楼却已然转身,对乌夜啼招手,柔和缓慢:“走吧,我们去演皮影戏。”
一黑一白的身影,渐渐远去。
《全文完》
※※※※※※※※※※※※※※※※※※※※
暂且到此,可以全文完了。
下一章会开外传,十年后。
会虐,剧透一下,前世的事情所有人都会知道,包括啾啾。
所以,不希望戳破秘密,打破梦境的小天使,就以此章作为最后完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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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1===
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十年,有时候觉得很漫长,有时候又很短。
午睡初醒,想起某个人, 依稀还是昨天的事,然而回首一看,才发现中间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
六扇门净斋的槐树之下,白衣金冠的门主顾月息, 独自一人, 自斟自饮。
古人曰:槐之言怀也,怀来远人于此。
六扇门的捕快又换了一茬新人, 所有人都知道, 门主格外爱洁,喜欢熏染槐花香, 无事之时,就会坐在这槐花树下,或者看书, 或者弈棋,或者烹茶饮酒。
每年槐花开的时候,他的心情好像会格外好上一些。
虽然, 那张清隽俊美的面容从来古井无波, 冷情冷性, 观之叫人望而生畏, 不敢造次。几乎无人见过他笑。但是, 他心情好的时候,还是有分别的。
眉眼的冷清会柔和一些,就像花开之时,唤醒了某些遥远的记忆,和他摒弃的些微感情。
他的洁癖也会好一些,原本一天会换三五次的衣服,到那时候,有一天甚至只换过一次。
偏侍奉的小童说,门主并不是觉得衣物沾染尘埃脏了,他只是喜欢衣服上长久的槐花香。
顾月息听见了,也并未反驳什么。只是一切照旧。
他孤洁清傲,自从六扇门其他神捕因为各种理由四散天涯后,就没有什么朋友了。平日里若非必要,一句话也不会说。
不过,想必今日门主的心情会极好。
不仅是因为今春的槐花开得极好,也不仅是,江湖和京都近来都风平浪静,少有惊天大案发生,更重要的是,离开汴京十年的老友要回来了。
在六扇门里,从前当捕快的时候,都说高小楼乌夜啼不分离,实际上,风剑破和顾月息也是不离左右。
只是,十年前神机子诸葛霄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叛离六扇门后,风剑破为了追捕他,辞去六扇门神捕的身份,孤身一人深入江湖。顾月息则退而留守六扇门,成了新的门主。
自此,江湖再也没有了风夺魄、月勾魂一说。
而月黑风高夜,也已经渐渐少有人提及。新的神捕出现,唯有高小楼和乌夜啼还在传说之中。
自从风剑破遁去江湖,加入血杀门之后,少有音讯。这次,得知手下的人传来风剑破不日就要归京的消息,即便是惯来冷静寡情的顾月息,脸上都露出淡淡笑意。
立刻,便沿途安排门下弟子们去接应。
新的神捕们对那位传说中上一代神捕中武功最高的风剑破,都极为仰慕好奇,左右正值无事休沐,都一个个自告奋勇去接人。
算算时间,也就这两日了。
……
一架马车低调的自城外驶来。
车内坐着一身玄衣的男人,他手中片刻不离的长剑也是乌黑的。
江湖十年,叫那少年意气的眉目少了几分迫不及待出鞘的冲劲,他脸上的倔强冷峻,亦如被海潮日积月累冲击的山崖一般,抹去了尖锐冷厉的桀骜,眉眼多了一种苍白寥落的的沉稳,如渊岳峙。然而那清澈分明的眼眸,却并未被风沙消去丝毫锐利。
他的唇略显苍白干燥,像是不常说话,习惯性紧抿,声音微微低哑,冰冷却却叫人觉得可靠:“京城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也一样。”
马车里的黄纱少女托着下巴,怔怔看着他的脸,小狐狸一样的眼睛滴溜溜的,声音又娇又媚:“变是肯定没变的。”
普一出声,发觉自己声音花痴,她咳咳两声变了声音,严肃认真继续道:“门主那人,我小时见他就是那样,神仙一样。现在还是,皮肤比我都好。我原本以为只有他不是活人,可是,师叔你真的三十岁了吗?你真的是风剑破不是风剑破的弟子吗?你们那一代是不是都是看脸选神捕的?”
想起自己在渡口茶摊那里等他,想着闲来无事,看见一个小哥哥生得又俊又酷,忍不住调戏了一句去搭话。结果,被人看了一眼就叫破身份。
这才知道这位又酷又俊的小哥哥,居然就是她要等的那位师叔。
风剑破静静地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
自知失言,少女抚了抚长发,立刻换了话题:“师叔你回来就好了,门主一个人可闷了。”
立刻就把顾月息那些乏善可陈的日常讲了一遍。
风剑破怔怔地看着马车驶过花市,依稀仿佛看到当初,有人在那里眉眼盈盈,言笑晏晏,说,满堂兮美人,吾独与君目成。
“……他一个人,活得规规矩矩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天黑就睡,勾栏瓦斯都不去,一点人生乐趣都没有。从前还饮茶,后来喝了一点槐花酿,就只喝那一种酒。我此生就没见过比他还念旧、孤僻、无趣的人了。就这样的老头子,结果还稳坐群英谱冠首十年。”
“群英谱。”风剑破眼底浮现一丝怀念,慢慢回想起,“十年前他就在榜上了。当时还有一个人跟他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