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即便,这很难。


    但是,想到所有的修行都回馈向他的无咎,一切就都能努力做到了。


    比如,做个好人。


    比如,不杀。


    说来可笑,前世他曾经疯魔一样想要杀却不能的诸葛霄,今生放弃了,反倒才发现,机会就在手边。


    他从鹤羽来中原的时候,母亲曾经叫他去送过一封信。


    当日他闯山下少林,之所以途径孤禅寺,是因为收信人约他见面。他知道母亲信是给宁国皇室的某个人,但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前世,宁国的皇帝很早就去世了。慕容辰羲不知所踪,继承江山的是崔家那位不到两岁的小皇子。诸葛霄和崔家分别把持江湖和朝堂,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接近那个人。


    今生,他放弃了杀风剑破,借他的手去牵制诸葛霄。将六扇门引去封庄,以为孤禅寺背后的凶手是旭王,想着六扇门和旭王纠缠,便可以将无咎身边的视线引开。


    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打算在六扇门身上浪费时间。


    没想到,兜兜转转,无咎还是来了封庄。


    无咎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无咎想要权势。


    这样也好,比起他一人的守护,有了权势的无咎即便没有他,也可以自保了吧。


    虽然,看着无咎和那些人交手周旋,无咎眼里看着别人的时间太多,偶尔觉得寂寞。


    但是,无咎好像很开心。


    这样便也很好了。


    只是,他可以克制着自己,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不嫉妒,却终究忍不住想要无咎也能需要他。


    于是,他去见了宁国的皇帝,预告了旭王和诸葛霄的所作所为。


    风剑破对高胜雪和六扇门的其他人揭发诸葛霄很难,因为六扇门是最讲究证据的地方,何况诸葛霄是高胜雪视若亲子一样养大的,绝不可能轻信捕风捉影的猜测。


    但是,普天之下,只有皇帝是不需要证据的。


    尤其是一个日薄西山的老皇帝,就算风平浪静,看任何人都带着怀疑。


    也许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焚莲这时候才看清,就算他想借老皇帝的手杀了诸葛霄,也再容易不过。


    他终究还是没有言语,唯恐破了修行,损害到他的无咎。


    只是, “作为这条消息的交换,请陛下把禁军大都督官职给一个人。”


    他记得无咎喜欢权势,所有无咎想要的东西,他都想要满足。


    即便,没有他多此一举,无咎自己也能拿到。可是,他想要为无咎做点什么。这样,便可以安慰自己,他为无咎所需要。


    唯一始料未及的是,老皇帝会因此,隔绝开无咎和慕容辰羲。


    ……


    汴京初雪。


    晏府因为地热,水榭周围依旧繁花盛开。


    晏无咎坐在花树下,锅子里煮着沸水。


    焚莲在为他布菜。


    晏无咎一面吃,一面听焚莲说,他是怎么赶在诸葛霄和贺兰凛之前,在老皇帝面前釜底抽薪的。


    直到焚莲提到慕容辰羲。


    晏无咎放下筷子,微笑平静说:“莲莲果然不懂政治。那位可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才不愿意我和小白兔走近。这一点上还是贺兰凛看得远。但凡那位对小白兔上一点心,就不会愿意他身边出现可坐大的势力,比如我。比如,那位对云妃是真爱了,可是防备起崔家来,一点也不手软。”


    焚莲不喜饮酒,但并不妨碍他为晏无咎斟酒,只因为无咎喜欢。


    冷冽的声线在这个人面前,也会不知不觉温柔:“我并不在意他想什么。只在意你会不会因为慕容辰羲不开心。”


    晏无咎端起酒盏啜饮,笑容绚烂散漫:“如果他将来坐那个位置,长大这一路就不能只是和风细雨。虽然那位挺不讨喜的,但若是做皇帝,他还是多跟着那位学习几年吧。”


    说完,啜饮一小口酒,转身朝那个淡漠禁欲的僧人靠去,在焚莲下意识扶住他的时候,吻住那个人,将那一小口酒水渡过去。


    和尚不动,敛了眉目静静地任由他作弄,只温柔小心地抱着他。


    晏无咎亲完了,柔软的唇角蹭蹭他,眼眸半阖:“好喝吗?”


    和尚点头。


    很甜。


    那人眉眼弯弯旖旎迷离,笑容绚烂又晦暗,枕着他的腿,看漫天的初雪飘下来,被温泉的水融化。


    焚莲侧首看向那半盏残酒,静静端起来,缓缓喝下。


    若是多醉一会儿,他可以多做一会儿莲莲,想起的便是,他们从初遇开始,便一直在一起。


    无波无澜,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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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四===


    当日, 在顾月息的布局下,稻草垛机关里的高胜雪看到了诸葛霄和风剑破对峙的全部经过。


    即便风剑破没有刻意套话,诸葛霄也没有自曝其短,但有一点就足够了:诸葛霄的武功极高, 远远超出高胜雪给他的秘籍范畴。这样的诸葛霄不但有能力杀风剑破,更毫不掩饰他的杀心。


    并且,在怀疑稻草垛里听到他秘密的人是高小楼和乌月啼某个人后,诸葛霄出手也毫无犹豫, 毫无疑问是要杀人灭口, 不顾丝毫同门之谊,冷酷如斯。


    目睹一切的高胜雪, 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看错了诸葛霄。


    可惜,即便有顾月息的机关在, 到底也没能留下诸葛霄。


    在顾月息和高小楼等人赶来之前,诸葛霄一击不中,当机立断放弃杀风剑破的机会, 毫不犹豫选择遁走。


    随后,便是皇帝谕旨,以谋逆罪捉拿诸葛霄。


    高胜雪本就罹患痼疾, 常年频发, 力不从心, 经过这番打击, 愈发沧桑消沉。


    六扇门的每一个捕快, 高胜雪都视若亲子,他也曾是叱咤一时名震天下的神捕,若非是对诸葛霄信任至极,毫不设防,怎么可能顶着风剑破的指控,也对他不加一丝怀疑?


    高胜雪整个人都像是苍老了许多,目光依次在顾月息、风剑破他们脸上扫过。


    他无法接受诸葛霄如此陌生可怕的变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同门相杀,互相算计。


    “老了老了,总想起过去。他打小就聪慧懂事,除了身体不太好,是你们中最不让我费心的……算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子不教父之过,他变成这个样子,过错在我。”


    其余人想说什么,高胜雪颓然摆摆手。


    “门主令阿月掌管的很好,以后六扇门也就交给你了。原本,我是想今年过完了,再上奏陛下的。现在提早给你,也好。诸葛……纵使他有千错万错,莫要叫他死在你们手里。有生之年,怕是不复相见了。”


    高胜雪本就是半退隐状态,经此一事,彻底隐退,再不过问六扇门诸事。


    顾月息正式成了新门主。


    不久之后,风剑破离开了六扇门,在江湖上做了著名的赏金猎人。平日里除了抓捕官府悬红的恶徒,就一直追查诸葛霄的下落。


    江湖传言,他加入了血杀门。


    血杀门听上去凶残可怖,实际非正非邪,乃是一帮身负血海深仇的人,自发走在一起组建的。有江湖高手,也有市井普通人。


    加入血杀门后,所有成员都会彼此帮助,共享消息,打探寻找彼此的仇人。


    诸葛霄自从那日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再也无人见过他。


    不久以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无所不能的组织,叫天九。


    无人见过组织的真面目,只知道,这个组织里每一个人都极其神秘可怕。他们什么生意都做,只要你给得出他们想要的价码。


    天九扬名江湖之后,立刻得了六扇门门主顾月息的重点关注。


    六扇门的情报网获悉,天九组织里有已经被整个江湖默认,在决斗中死亡的绝顶高手。


    有人怀疑,天九的龙首是消失不见的神机子诸葛霄。


    咳咳,这个“有人”的名字,叫晏清都。


    顾月息当了门主之后,愈发没了活人的情绪,原本只是轻微的爱洁,也愈发严重。


    传言他一日要换三次衣,非白衣不穿。


    但晏无咎来六扇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顾月息有什么毛病。只觉得端端正正坐在主位的顾月息,表情虽淡,言语简洁,比贺兰凛好打交道。


    换言之,也可以说,比贺兰凛好欺负。


    晏无咎突然说,天九组织幕后龙首是诸葛霄,顾月息听了,眸光清冷,神情平静无波,轻声从容道:“多谢晏大人告知。”


    反倒是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的晏无咎,放松地靠在人家六扇门的椅子上,一只手懒懒地撑着侧脸,百无聊赖眨了眨眼:“我说了你就信啊,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顾月息冷静淡然,一身的清隽出尘,声音毫无情绪:“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优雅清越的声音,很是配合晏无咎了,然而除了冷情冷性的礼貌,听不出有丝毫好奇。


    晏无咎眼底心灰意懒似得无趣,淡淡地说:“我收到一份礼物,送礼的人附信,问我天九好听,还是天咎好听?”


    这么无聊的小事,还大张旗鼓、乐此不疲的,除了诸葛霄那只狐狸也没谁了。


    顾月息抿唇,轻轻地说:“你回了什么?”


    晏无咎本打算他再哦一声,大家把天聊死了,正好告辞。


    闻言,忍不住蹙眉:“天咎,意思不是天灾,就是要替天行道。我当然说天九好了。结果,第二天就听到他们扬名了。我可不想六扇门改日查到他们,又怀疑到我身上。”


    不想莫名其妙被碰瓷给黑道组织取名,晏无咎只好未雨绸缪先来跟捕快头子报备一声。


    “总之,不关我的事。祝你们早日抓捕再逃人员。”晏无咎起身,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抚了抚衣袖,“不用送。”


    顾月息坐在那里,看着他一身紫衣,矜贵清狂,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好。”他轻轻地说。


    ……


    风剑破是冬至初雪的那天离开的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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