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注一掷
    “贺兰凛大人嘛,他十年前就下榜了,就是师叔你离开京城不久的事。据说是因为被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调戏了,心里火气没处发。当时大家议论纷纷,他一不高兴就叫龙鳞卫过问了一下。从那以后群英谱就再没敢提他的名字。可惜我当时年纪小,没能亲眼目睹。龙鳞卫又素来神秘低调,即今为止我都没能见过那位大人的真颜。”


    风剑破薄唇微抿,平静地说:“第二第三是谁?”


    小姑娘晶亮的眼睛大睁,没想到这位又酷又俊,沉默寡言的师叔,私底下这么八卦亲切的,居然跟她一样,对群英谱这么感兴趣。


    “第二是枢密院的崔大人。第三是他堂弟崔瑾。崔家人别看性格一言难尽,那脸真是没得说。不过,我们都觉得排错了,明明崔瑾大人应该在第二。可惜群英谱不是光看颜值的,这位大人与世无争,只能屈就第三了。”


    风剑破微微皱了一下眉,嘴唇抿得极淡,不说话了。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氛围显而易见有些冷。


    她想了想岔开话题,又去说顾月息乏善可陈的生活和交际。


    风剑破静静地听着,好像要从那些蛛丝马迹里寻找什么身影,听得很是专注。


    “……小楼师叔和乌夜啼倒是常常回来,可是他们两个沉迷演皮影戏,一个说话慢得累死人,一个压根就不说话。门主真是,都没有什么朋友的。”


    她小狐狸一样的眼睛咕噜噜一转,咬了咬唇,神情忽然有些不自在:“不过,硬要说起来,其实门主还是有一位老朋友的。只不过,提起这个人,大家都有些头皮发麻……”


    身为六扇门门主,顾月息再不喜交际,总还是要和京城诸多衙司打交道的。首当其冲就是京兆尹、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这些都是必要的与案件相关的公务交际。


    但,还有一个人,原本怎么看也不该有什么关联,但是就是怎么都避不开的禁军总督。


    风剑破眉宇微皱:“禁军乃是天子近卫,负责拱卫京畿治安,跟六扇门素来并无交际。”


    “就是啊,可那位总督大人手伸得忒长了点,您是不知道,连京兆尹都要看他脸色了。事情还要从五年前,陛下遇刺说起……”


    五年前,老皇帝围猎之时,遭到一群神秘刺客刺杀。


    即便有大内侍卫拼死保护,但是刺客训练有素,人数众多,还有一个隐藏身份混到皇帝身边,图穷匕见。


    紧急关头,云妃娘娘替老皇帝挡了一刀。刀身有毒,即便太医院及时救下,云妃也落下了病根。


    刺杀失败,刺客全都咬破毒药自裁,六扇门后来侦查,也只查到被幽禁的旭王身上。但是,就在当天,幽禁王府的旭王同样中毒身亡,此事便成了一桩悬案。


    陛下遇刺,负责拱卫的殿前司责无旁贷。


    帝王大怒,命令当时的禁军总督晏清都彻查殿前司。


    “那一次,听说死了不少人。自那以后,晏清都的实权就进一步扩大。明面上还是禁军总督,实际上,连殿前司一部分也受他掌管。虽然当时刺杀没有见效,但陛下和云妃伉俪情深,云妃因此落下病根,陛下守着她,忧思深重,身体也一日日坏了。”


    小姑娘提到帝妃鹣鲽情深,语气向往了一瞬,忽然咬牙切齿。


    “那个崔大人,真是奸臣佞幸,你以为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升得这么快,如今刚过而立就位列枢密院高官,还不是因为他五年前趁机给陛下进献什么海外仙师,灵丹妙药。那药居然还真救回了云妃,还叫陛下的病症也控制住了。从那以后,陛下慢慢就放松了前朝,沉迷在后宫修仙。现在,朝中有一半人都听那姓崔的。”


    从听到那个名字起,风剑破就屏息静气,一声不吭。


    没他搭腔,讲到兴起的小姑娘一个人也能滔滔不绝,完全没有注意到风剑破的异样。


    “那个晏清都,哼,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拢住了殿前司就不撒手,还在殿前司和禁军之中抽调人手,成立了一个什么锦衣卫!腰上佩刀名字倒是好听,叫绣春刀。原本这也没什么,禁军、殿前司本就是拱卫陛下的,锦衣卫也隶属其中而已。可是,这个锦衣卫每次特事特办一次,手居然就能往长里伸一次。那个晏清都真是太坏太霸道了,拿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了。渐渐的,连贺兰大人的龙鳞卫,在锦衣卫面前也得退居一射之地。”


    小姑娘气得俏脸通红:“我可听说了,这个晏清都出身龙鳞卫。当年以下犯上调戏贺兰大人,害得大人退出群英谱的胆大包天之人,就是这个大坏蛋晏清都!”


    风剑破眸光放空,像是提起不予示人的珍藏一般,轻轻地,念那个名字:“晏清都。”


    那个名字有一种魔力,只要听到、提及、想起,就将人拖入一场旧梦之中。


    生死不能放下,十年不能淡忘。


    “嘘。”小姑娘红着脸,严肃认真说道,“在京城里,可不能直呼他的名字了。小心被人听到。这个晏清都,仗着对皇孙有救命之恩,将皇孙笼络在手心里。现在,大家都说若是一朝变天。不是皇孙,就是小皇子上位。可这两个人,一个才十七岁,一个才十二岁。换言之,到时候不是晏清都的天下,就是那崔的天下。”


    说着,她叹口气,声音低落:“因此,巴结他们的人数不胜数,锦衣卫倒是没说什么,但那些外围狗腿子,非得跟着崔那帮人别苗头。崔如今拜相,门生遍天下,炙手可热。他们便叫人称呼那晏清都什么九千岁,难听死了。谁敢提他的名字就是不敬,动辄就被找麻烦。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所以,师叔你若是怕麻烦,就不要当众喊那个人的名字了。叫他晏都督总没错。”


    风剑破语气低沉:“他跟顾月息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个大坏蛋的锦衣卫,管东管西,虽不至于管到我们六扇门头上来,但渐渐什么事都有他们插手一笔,门主那个人又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官场往来,油盐不进的,两方摩擦不少。但僵持着事件就会卡住。三五不时的,那个人就会上门找门主咯。”


    小姑娘神色复杂,心有余悸,咬了咬唇。


    “他来六扇门都不带通秉的,大摇大摆,还捏我的脸,叫我小朋友!说我可爱!讲道理,我都这么大了,他叫我小朋友?!我这么貌美,他说我可爱?!我堂堂一个英姿飒爽叫黑道闻风丧胆的神捕,这像话吗?简直奇耻大辱!”


    风剑破自然不会出声。


    马车里一阵安静,只听到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


    半响,小姑娘小声嘀咕:“不过,那个大坏蛋生得好看的。若不是他太凶,大家不敢,群英谱他排在门主上面也不算错……”


    “嗯。”


    小姑娘疑惑地抬头张望,迟疑地看向马车里除她以外唯一的风剑破,但是,这样一个又酷又寡言的男人,应该不会附和她这样无聊的胡思乱想吧。


    应该是听错了。


    风剑破的手落到手边的锦盒,轻轻地摩挲。


    锦盒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唯小心翼翼地藏着一件黛蓝色锦衣。


    有一个人,把这个颜色穿得格外好看。


    阳春孟春月,朝光散流霞。


    而那个人,在春光、朝晖和流霞之中回眸,笑容矜傲清狂。


    漫天流光溢彩,金丝银线珍珠的锦衣绚烂,不及他眉目华美矜贵。


    十年了,我回来了,你好不好?


    ※※※※※※※※※※※※※※※※※※※※


    小剧场:


    啾啾猫养得那群大猫和灵鹿的六扇门冲突了。


    小猎犬和小鹿们:怎么办?给不给面子?


    灵鹿(优雅冷清):不给。让他们老大自己来。


    啾啾猫气势汹汹找上门,摸摸看门小鹿的小角角。


    啾啾猫:小朋友,真可爱。


    小鹿:……小鹿乱撞。


    啾啾猫到了灵鹿面前,一通威胁。


    灵鹿用自己珍藏的茶叶给他烹茶,等他威胁完了给他喝。


    啾啾猫舔舔茶水,凶凶地问:给不给面子?


    灵鹿(小鹿乱撞):给。


    ……


    外面纷纷传言,那只又凶又好看的啾啾猫,又上门欺负灵鹿了。


    以及,六扇门两只鹿被小鹿撞晕了。


    都怪那个大坏蛋。


    第一刀,某王爷。


    王爷:算了,反正没出场机会了。早死早超生。下一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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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传2===


    京城的平衡并没有贺兰凛预测的那样, 能维持个十年,能勉强维持五年都已经很不容易。


    这一切的变数,自然都出自崔家那位新家主崔。


    贺兰凛的预估之所以出现偏差,全然在于对崔不够了解。


    当年, 外界对那猎场刺杀悬案的真相,众说纷纭,唯独崔瑾听了,便知道是崔的手笔。


    彼时, 晏无咎不解:“我虽然知道是他, 却想不明白,他这一招意在何处?如果只是杀了那位, 挟持年仅七岁的小皇子登基, 还能说得通。可结果却是云妃重伤,看样子他似乎是要自导自演, 以此上位。”


    崔瑾眉眼弯弯,笑容天真温和,与世无争, 却透着一种洞晓天机的神秘。


    他笑着叹息一声:“啊,你会这么想,是不太了解他们。云姐姐和崔虽然是同一阵营, 但目的未必一样。姐夫待云姐姐极好, 虽然帝王无情, 他们俩倒真是天生一对。崔或许想要姐夫死了, 只要扶持姐姐笼络住小皇子就好, 可是姐姐绝不会杀死姐夫的。”


    晏无咎闻言,眸光微转,挑了挑眉。


    崔瑾说对了。


    那场猎场刺杀,的确是崔的心血来潮。


    老皇帝对云妃不计原则的宠爱,对崔家这个外戚却多有防范,虽然赏赐不缺,但连崔瑾这个名声极好,一半血统在贺兰氏的人,考中探花,也只是在翰林院做个清贵。


    崔这种兼具崔家家主,行事随心所欲的疯子,虽然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仿佛是个可以叫人随意摆布的蠢货,是云妃的傀儡,但是老皇帝还是只肯给他些华而不实的虚职赏赐,并不重用,连半分实权也无。


    于崔而言,这就极其叫他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可不就得给老皇帝送份大礼。比如,一场精心安排的刺杀。


    但是,就像崔的心血来潮全然没有告诉过云妃一样,面临生死危机,云妃不假思索做出了以身保护老皇帝的行为。


    于是,刺杀失败。


    老皇帝安然无恙,只有云妃重伤昏迷,因为刀上之毒,生命垂危。


    龙颜大怒,令六扇门彻查背后真凶,又广招神医救助云妃。


    三个月后,无数人来了又走回天乏术,老皇帝心力交瘁,云妃香消玉殒之际,终于,崔带着自称是海外寻访的仙师进宫了。


    露华宫里。


    老皇帝握着云妃消瘦的手臂,老泪纵横,云妃缓缓醒来,对望涕泪。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陛下无事就好。”


    “朕也以为……朕真是……感谢苍天……”老皇帝声音不稳,掩面难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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