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卷铸火
感官被霸占。
阮烛枝偶尔会生出自己究竟是什么的困惑。
又因此更加困惑。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逐渐褪去,当阮烛枝再次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平躺在神像前的那张长桌上,衣衫整洁,鲜花环绕,身下多出一张柔软的毛毯,温柔地托住他莫名疲惫酸痛的身躯,让人在刚刚醒来的恍惚中又想再来一场沉眠。
阮烛枝拼命调动意志力与之搏斗,总算从松软中抽出身来。
他坐起身,看见身上的衣服,仰头看向神像。
洁白,高大,脸上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它正沉默地注视他。
一切仿佛又回到起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神像依旧稳坐高台,垂眸望着。
但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包裹感太过强烈,似已跨越忍耐的界限,让阮烛枝一时忽略了身上的衣物,还有手上多出的东西。
直到他抬手时,余光捕捉到微芒,才发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多出来一枚戒指。
灰白的素圈上嵌有形态不一的银色线条,组合成一个个不同的图纹,细微的流光转动,宛若流水。
神秘,特别,怎么看都不s*w*整*理只是一个戒指那么简单。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但完全可以肯定是谁给他戴上的。
阮烛枝坐在桌边,脚尖碰不到地面,他利落轻盈地跳下去,转头,再次看向神像。
他轻声问道:“你是谁?”
他没有说自己的猜测,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比戒指还要晃眼。
“这是什么?”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此刻响起,像在做出回答。
【恭喜您通关s级副本,获得‘神殿的钥匙’x1】
【今后您可以任意在‘神殿’与‘其他时空’间穿梭。】
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在一旁出现,像漆黑的水,卷着灰白的云雾。
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被放走了。
但他随时可以回来。
随时可能被抓回来。
既然胜券在握,为什么又要高抬贵手?既然能占有,为何要放过?所谓的神明的慈悲,还是上位者恶趣味的戏弄?
阮烛枝眯起眼,突然伸手再次去触碰那尊神像。
这次没被一下子吸进去,整座神像看着没什么变化,掌下碰到的那块却...呼吸着,随后起起伏伏地鼓动,越发紧密地贴合,像在亲昵地靠近,回应,像...
像条热情的、暂时被喂饱的狗。
眼皮一跳,阮烛枝收回手的时候还有“粘液”依依不舍、藕断丝连,最后还是“断裂”,全部缩回了神像,填补其中,不见任何异常。
这种东西,居然是神吗?
不管是真是假,不可否认的是,它很强大,无可比拟的强大。
所以名头的真假并不重要。
它早就发现他们了,规则之外的偷渡者,但就像家里落入了几颗尘埃,渺小得甚至用不着刻意打扫。
它想把他们扫去哪儿,他们就得去哪儿,并且因为是自己主动入侵,后果如何都无话可说。现在这样,按理他们该感谢它。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它就赢了。
可阮烛枝的目的又不是赢下这场游戏。
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是离开那个小小的笼子。
如果人注定被牵绊,至少应该是一个很大的世界。
阮烛枝想了想,不管有用没用,先尝试沟通:“你还会把我抓回来关着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散在空气里,不知撞在何处,又仿若飘回一声叹息。
似风捏合成一双无形的手,阮烛枝被很轻地推了推肩膀,他顺着力道转向,随着抵在后背上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向离开的漩涡。
这似乎就是它的回答了。
他可以回来。
也可以离开。
阮烛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神像兜帽下的半张脸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移动”着。
它在“长”出一张脸。
他看见它在笑。
第 233 章 正式成年 “我回来了,我亲爱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久, 但从循环往复的饥饿与困倦来看,阮烛枝在神殿里应待了好些时日。
但对密切关注的编号们来说,屏幕上的画面只黑了一瞬, 少年便已经从副本回到了他们精心构造的游戏沙盒里。
那是一个不得已的幌子, 也是他们尽心尽力建造的安全之所, 比他们的大本营都要更加隐蔽坚固。
但没有作用。
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还是被发现了,甚至不声不响地控制, 只留下一条可走的路, 一条自投罗网的路。
他们设想了许多,备下不少方案, 却没料到开始和结束都这么突然。
编号二立刻关切询问:“阮先生你怎么样?那个s级副本终于结束了吗?”
阮烛枝缓了缓神, 随口回应:“嗯。没事。”
编号二却不敢放松, 那个生存游戏莫名其妙的,谁知道它之后又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再把阮烛枝拉去某个副本,又能否平安回来。
这个地方不再安全, 生存游戏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入侵行为, 时空隧道也已建成且目前运行正常,全摊在了明面上,没了伪装遮掩的必要, 他们完全可以把人接回来,完成诞生仪式的最后一步, 然后速度脱离这个星系,只要去到其他还活着的、生命活跃的星系,他们之前最忧心的死局便能迎刃而解。
之后哪怕生存游戏贼心不死,将少年拉入副本, 他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看着,立刻便能追随去到少年身边,成为他的刀与盾。
“阮先生,这里不...”
“我真的是人类么。”
阮烛枝突然出声,似自言自语,编号二没说完的提议被打断。
编号二微愣,惊讶,又怀揣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您...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什么……
这可真是有意思的说法。
阮烛枝眸色微沉。
他也不确定是浮现的记忆,还是某一刻,在神像内的纠缠中昏昏沉沉地编造出的虚实交织的梦境。
那是种古怪的感觉,是一些纷乱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段乏善可陈的、灰蒙蒙的童年。
贫穷的家庭,烂酒好赌的父母,破败狭小的屋子里,来来去去的男人女人……
偶尔会有人把浑浊恶心的目光投向他,他会背上书包飞快地跑出去,把越来越小地呼喊声远远抛在身后。
他的目的地是一个安静隐蔽的角落,木板横竖交错,缝隙间绞着几个裹满尘土的编织袋,将大半阳光或月色挡在外面,他藏进那个小小的、被收拾干净的空间,揣着手电筒,继续一笔一划地完成作业。
有时候那位好心的老师会过来看看,不多说什么,只笑着将他领回家,给他饭吃,辅导功课,还给了他一间庇护所可以安眠。
老师的家里人都死了,父母病故,丈夫女儿车祸身亡,她的年纪还没老,正值壮年,发间却银丝满头。
她说他的命苦,父母只生不养,他要对自己好,对自己负责,好好读书,以后找个不错的工作,至少不会像父母那样烂在淤泥里,过浑浑噩噩、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可以过平凡安稳的生活。
这就很好了。
他听老师的话。
但现实不会。
越长大,越来越多的麻烦找上来。
故作犹豫想抬高卖价的父母酒后自焚。他逃出火场,成了孤儿,老师成为他新的监护人。
校园里拉帮结派的混混突然开始热衷于泼他冷水。楼房夹角,小树林,厕所隔间……他们围堵他,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们盯着被浸湿的少年,在少年阴郁的目光里捧腹大笑。
直到半个月后,五名初二学生的尸体飘在水面,众人才发现他们昨日溺亡于江中。
他遭遇的这场校园霸凌草草结束。
高中,他依旧独来独往,身边却总是长出自说自话的兄弟,课桌上有吃有喝,不知道是谁放的,桌肚里的信封五颜六色。
“兄弟”被他无视,那些不知道是谁放的东西统统进了垃圾桶。
他冷冰冰的,态度似轻蔑,众人的热情却起起伏伏不曾退却。
倒是没人再敢动手霸凌他了,因为他在这几年里吃得香睡得好,长高了,拳头也长硬了,开学第一天就在校门口打出了声势,跨办公室请了家长,也跨年级传出了威名。
欺软怕硬,□□。
高中三年还算平稳度过,考试正常发挥,他被全国排名第一的高校录取,坐在新生典礼的会场里。来之前老师很高兴,让他在大学里也不要懈怠,扎实专业知识,出来找个好工作奔赴新生活。
他蹲在一旁一起收拾行李,看着老师脸上的笑意,也弯唇笑了笑。
但此刻,原本的喜悦渐渐淡去,明里暗里的视线叠在他身上,扭合成一团巨大的乌云覆压而来,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只余有些熟悉的厌倦拢于眉眼间。
在这里,他确实可以接触到更好的资源,更优秀的人才,但也落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自说自话的靠近,死缠烂打,学校管不了,报警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