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卷铸火
    贺择神情一松, 想起来:“李友并跟你说的?”


    疑问句, 语气却很肯定。


    “对啊。”


    阮烛枝感觉贺择刚才的反应有点不对,但又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我吓一吓他,他就什么都说了。”


    贺择似乎对“被少年知道了这件事”没什么特别反应, 更加关注:“吓一吓?怎么吓他的。”


    “哦, 他说我不修口德没教养,”少年随意地:“我威胁他不告诉我, 我就去告状。”


    但他又没答应说了就不告状。


    就该让这些人狗咬狗。


    贺择唇畔的笑没了, 沉着眉眼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严肃。他道:“这么重要的事下次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来找你了啊, ”少年说道:“但有警察在嘛。”


    “被警察知道的话...”


    他顿了顿,试探地:“贺先生就要吃枪子儿了。”


    唇角微动,做出一个似笑模样,略冷。


    贺择看上去对这种设想全不在意, 但他没跟少年多说背后那些复杂的东西, 只是姿态笃定地安抚:“他们不会知道。”


    阮烛枝心头一沉。


    但没抱多少希望,就不怎么失望。


    更重要的是:“你真的相信李友并那套命道论?”


    李友并的说辞很杂,一会儿借用传统的八字相克, 一会儿借用古代认知世界组成的‘阴阳’两元素,再搭配世间万物此消彼长的哲学观点, 全糅在一起,成了他口中的命道论。


    因为身处游戏,阮烛枝按照游戏思维转换了一下,大白话就是:你信我, 每个人都有一个看不见的经验条,只要找出与你八字相克、阴阳相反的那个人,锁定目标,再在特定的时间点杀了对方,你就能获得大量经验,满级后能长生不老,突破最高等级限制还能成仙成神!


    简而言之,就是用“长生不老”忽悠人。


    多年来的老话术了,但抵不住混得太好、通过社会踩在所有人头顶尽情享受的那些人,是真的打心眼里想要。


    这是成千上万年来,无数上层人共同的野心和欲望。


    阮烛枝不意外贺择有这样的追求,但他很意外他居然会听取这种漏洞百出、封建迷信的话。


    尤其是李友并求财的意图很明显,这怎么看都能看出来他就是一个骗钱的神棍啊。


    贺择已经想长生不老想疯了吗?


    听出少年的质疑与不屑,贺择笑了笑:“相不相信很重要吗?”


    阮烛枝怔住。


    对啊,不管相不相信,反正给出的方案很简单,就像告诉一个亿万富翁,你就在我们这儿开通一个会员,每月扣费一块,就有概率掉落寿命增值卡。


    亿万富翁或许对此一笑置之,恰逢当时心情好,吩咐下助理就开通了,每月一块钱,蚊子往铁皮上叮一口能有什么感觉,就挂个会员在那里呗,反正手里的会员卡早多得数不清了。


    “不过我确实很后悔...”


    贺择顿了顿,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别生气,没有下一次。”


    “那些胡言乱语我会处理,”他牵起少年的手,深情脉脉地像在表忠心:“所有人都会记住,从始至终我只有一位爱人,他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妻子……”


    “宝贝,我真期待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更期待...”


    男人低头轻咬少年的指节,仍盯着他。


    “我把它撕碎的那一刻。”


    “宝贝,烛枝。”


    他喟叹着:


    “你是我的。”


    阮烛枝冷眼看他,甚至没办法继续披着角色的伪装。


    按照角色特征,他应该表现得和贺择一样无所谓,甚至会为贺择的迷恋而自得开怀。因为贺择代表财富,他越为他着迷,他就能得到越多的好处。


    他甚至应该笑。


    但少年扯了扯唇,只能勉强地勾勒出几分秋雨的寥落寒意。


    “你真是个混蛋。”


    他轻声说。


    反手抓紧了贺择的手,想要攥出痛意:“你和李友并杀了她们。”


    但他却仍然无法从贺择眼中找到丝毫痛苦的迹象。


    男人甚至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凑近,薄唇贴上来厮磨,缓缓地,眼里只有少年,还有因他而生的情.欲。


    呢喃着:“宝贝,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是个杀人犯。”


    “……”


    少年终于笑了。


    他又想起了崔英杰。


    确实,子弹不是从贺择手里的枪射出去的。


    他好像确实没有杀人。


    但那个人就是死了。


    就像那三位新娘。


    ---“阮先生,其实我也算是在做好事,只是...只是拿了点好处嘛...”


    ---“...好事?”


    ---“对啊,你看,我选的都是这种不正常的女人,这种人少了也算是维护社会安定嘛。”


    李友并点开手机相册给他看,一张张截图划过,一张张鲜活灿烂的笑脸在消逝。


    那一刻,阮烛枝能看见李友并眼底浑浊的欲望。


    他渴望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


    渴望到必须找个理由宣泄自己的丑恶,去报复她们。


    有什么比生杀予夺来得更畅快呢?


    他借着贺择不屑一顾的傲慢,以为自己真的成了审判罪行的神。


    李友并是主谋,贺择是帮凶。


    那么...


    谁又是那把被使用的枪呢?


    ……


    任务有了大进展,之后却卡了好几天。


    这几天阮烛枝一直在贺宅里排查,由于不能暴露真实目的,所以进展缓慢。


    但他认为,那个最后真正动手杀了戚杨薇的人,一定就在贺宅里,是受雇佣的一员。


    这几天贺择也很忙,似乎是集团出了什么事,除了陪在阮烛枝身边,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书房里处理事务。


    阮烛枝曾想过中途进去探听一下,但这次被管家结结实实地拦下了。


    管家依旧不敢碰他,但整个人不顾形象地撑住门,就差把“宁死不屈”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阮烛枝:“……”


    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贺择交代了些什么,他无意为难听命行事的管家,便放弃了。毕竟应该和任务无关,只是他想多掌握些信息。


    阮烛枝走后,管家大大地松了口气。


    等几个小时后贺择从书房里出来,管家抓紧时间汇报:“老爷,阮少爷之前想进去找您,我说您在开很重要的视频会议不方便进,他见我不让,就离开了。”


    “还有就是,有叶子上山……应该是来找人的。”


    贺择:“抓到了?”


    管家深深低下头,“没有,跑进林子,滚下一个斜坡后逃没影了。”


    “底下已经封锁了,山上也在搜。”


    贺择表情微冷:“不要影响明天的婚礼。”


    管家只能应是。


    上面的人只需要下命令,而那些一步一个脚印、漫山遍野找人的人任劳任怨,他们找得很认真,奈何对方也不是一个人头铁,队伍里有人早被收买了,让对方艰难但还算顺利地逃出了山。


    黑色小车停在距离玉山十公里开外的路边,位置隐蔽,好不容易逃下山,又躲躲藏藏奔波了十公里的人,一晃眼差点把那辆黑车略过去。


    “哎。”


    差点跑过的人回头。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倚在林中黑车边,笑着:“这边。”


    寸头,为了伪装此刻一身混搭风的年轻警察立刻跑过去,干脆利落地开门上车。


    王西也坐回车上,司机即刻启动驶离,他转头去问:“找到了吗?”


    寸头警察摇头,“很快就被发现了...”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追逐中跑进一条走廊,尽头没有路,窗户开得太高了碰不到,追击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拐进来。


    但更早一步到来的,是骤然开启的角落里的那间房门,和...少年抓住他的那只手。


    他没有反抗,被拽进去,隔着门板听见外面跑近的脚步声。


    曾见过一面的少年竖起食指放于唇前。


    寸头警察被他按着肩膀,喉结滚动,缓缓点了下头。


    随后便感受到了一股异常阴冷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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