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有没搞错,那么纯情的吗?”


    如果她当初和女朋友也一直维持这“纯情”的氛围也不错。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对方就不会在最关键的节点,像突然认识到她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一样,不由分说地落荒而逃。


    但第二天,对方又找上门来向她道歉,扯了有的没的一大堆理由。


    “上次光线太亮了,所以我才......可能关上灯的话,会好一点。”


    其实不是关灯与否的问题。在对方再次向她表明自己能接受的亲密举止恐怕只到亲吻为止时,郑莉没有发脾气,没有甩对方一耳光,只是很平静地请对方尽快从她家离开,以后也不要再联系她了。


    她知道庄植为什么会诧异,对方毕竟是当场目睹过她俩亲吻的场面的人。在那样的亲吻里,她也一度萌生出逼真的错觉。


    结果到头来,亲吻就是她们俩所能做的最亲密的事情。


    她用三两句话简洁明了地概括真相,好像她一个多月来的失眠、流泪、胃口大减也能因这轻描淡写的讲述而被轻松地覆过去。


    “本质上,她不是真正的同性恋,能接受的亲密行为是有限的。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震惊之余,感觉到一旁的李禾突然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僵硬了,庄植无暇多想,连忙在安慰郑莉的同时,安抚似地轻轻拍拍恋人的背。


    第63章 真正的恋人


    从酒吧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虽然郑莉看着没有醉得特别厉害,还能正常地对话,以防万一,庄植还是拨出了对方通讯录置顶的号码,请对方来酒吧接一下郑莉回去。


    来者是和郑莉同居的舍友,一个短头发、戴有笨重的黑框眼镜的女生,看得出不太擅长言辞,向两人点了点头,轻而易举把快睡着的郑莉打横抱了起来。


    郑莉在被抱起的瞬间就醒了,并没有因为喝了酒就认不清眼前的人,知道这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有陆陆续续帮她不少忙,在她失恋的一个月里主动包揽了大部分家务的舍友,多少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


    对方和郑莉一起坐进出租车里,郑莉摁下车窗,忍着困意,欢快地对他俩挥了挥手。


    “拜拜!谢谢你俩今晚陪我吃饭,又听我的爱情失败史。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哪天结婚的话,可以请我去当见证人。”


    庄植瞬间脸红了,顾不上去看男朋友的表情,不知道恋人此刻比起害羞,心情更接近于绝望的冷静。


    李禾那一瞬的僵硬并非庄植的错觉。


    郑莉讲的虽然是自己的事情,他却也从中抓取到一点触类旁通的启示。


    庄植愿意和他接吻、拥抱、牵手,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嘴巴和大腿都借给他用。这当然已经很奢侈。


    可是做到最后一步和别的亲密行径都是不一样的。这大抵也是为什么郑莉的前女友会临阵脱逃的缘由。


    只有真的做到了那一步,人才能清醒地、毫无偏差、毫无退路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货真价实的同性谈恋爱、发生关系。


    在那之前,一切都还蒙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朦朦胧看不真切。人在这朦胧之中,尚且有侥幸的空闲,有自欺欺人的余地,琢磨和同性恋爱也不过如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好比随手从夜市里买回来一袋金鱼,鱼在袋中来回徘徊,看着灵动美丽,为了这美丽,再破费买回来一个宽敞些的剔透鱼缸也不是不可以。


    天天旁观这金鱼上下游动,也以为自己是喜欢。准时准点洒落鱼食时也会想,这大抵就算是对金鱼负责了。这有什么难的?


    等真正做到那一步时,摇摇欲坠的金鱼缸才倏然摔落下来,满地都是难以粉饰的玻璃碎片。


    碎裂的鱼缸无从恢复原样,金鱼会因失水过多而逐一翻过肚皮。


    没了生命的金鱼是无法美丽的,一地的金鱼尸体简直都有些可怖了。于是硬着头皮清理干净,中途一度作呕,感受到它们轻微挣扎时,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救活,而是加快速度处理掉。


    后面再看到金鱼,竟只想起它腹部朝上的模样,恶心又膈应,匆匆从鱼缸前经过了,再不想买下新的一袋。


    他并不是要擅自怀疑庄植对他的喜欢。这喜欢已经让庄植很勇敢地走到了对方原先不会走的那条路上,让庄植认认真真地规划和他的约会,让庄植罔顾他人的目光,在商场里牵住他的手。


    只是有些事必须点到为止,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他不想让庄植感到为难,更不想勉强庄植半分。如果只是为了不让他失望,庄植就必须忍着不适甚至是反胃和他发生关系,那这全然有违于他的本心。


    虽然无比渴望和庄植成为真正的恋人,但是这渴望也不是什么必须被满足的东西。能和庄植一起做这么多与其他情侣无异的事,他已然受宠若惊。


    能一直和庄植这样过下去,就很好。也没有谁规定成为情侣就一定要做到最后一步。


    不知道是否经由郑莉这么一说,考虑到了又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回去的路上庄植也格外安静,明显像在思考着什么。


    一想到对方现在心里是如何天人交战,李禾就觉得又好笑,又鼻尖泛酸。


    他很感谢庄植愿意去设想他们做到最后一步的可能性。那就足够了,他不会奢望这可能性成真。


    路上经过便利店,庄植忽然说自己肚子饿了,要去买点吃的,李禾刚准备跟上去,对方就让他在马路边等着。


    “我买完就出来,很快的。”


    他忽然想起他手里都还拎着一袋零食,对方要真饿了,是可以直接从袋子里翻出零食吃的。


    意识到这也许只是恋人想要找机会喘息一下的借口,李禾没再跟上去。


    临近圣诞,便利店正在搞活动,各种贴纸海报张贴得五彩缤纷的,彻底挡住了里面的景象。


    过了一会,庄植果然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拿。


    李禾并不加以拆穿或询问,只安静地跟在恋人身旁,回到了宿舍。


    同样安静的庄植心里确实在天人交战,却不是李禾所想的那样。


    他想在便利店里给小李禾买件雨衣穿,又因为小李禾其实一点都不小,致使他合理怀疑最大码的对方也穿不上,很是纠结了一会。


    听完郑莉的亲身经历,他醍醐灌顶,意识到他和李禾虽然已经做了许多事,可就还差那最后一步没完成。


    某些过分超过的画面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赶紧勒令自己忘掉,在心底严肃地作着判断,做到最后一步的话,他和李禾,谁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没过多久就得出答案,不是依据身高体型去分析,而是想,李禾虽然生得高大,身体素质却未见得比得上他,再加上对方对疼痛的耐受度多半也低于他,当然得由他来当承受的那一方。


    退一万步,就算李禾因为缺乏经验,把他睡出个好歹来,他也可以自己强撑着打120急救电话,等到了医院再体面地晕过去。


    可万一反过来,玻璃似的李禾真不好说会被他弄成什么样,到时很难收场不说,他也会心疼死的。


    他从小到大没少摔,肉质都给摔皮实了,又很擅长忍痛,想想就是适合做下面的那个。


    李禾脸皮薄,所以准备工作他可以自己先做好,要用到的物品他也可以先买好。


    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他怎么看都没觉得有适合李禾的,见便利店里人不多,压低声音问收银员,“这里就是......全部了吗?”


    人到中年的阿姨听闻提问看了看他,不知心里是如何揣测的,脸上已有不悦的神色,“对。”


    庄植沉思着自言自语,“那要是不戴......”


    阿姨捕捉到他小声的嘟囔,眉毛倒竖,用极鄙夷的目光剜了他一眼,还记得要给他保存一点颜面,声音没有太大,但内容十分不留情,“小伙子,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是这种人?你是快活了,就让人家小姑娘受罪是吧?”


    庄植被噎在当场,耳朵火烧火燎的,犹豫几秒还是没能对阿姨说出,他才是那个要受罪的人。


    受罪的时间被庄植敲定在下一个周末,因为他有不少要学习和准备的,也因为到时庄初莹又要出差,外婆也不过来,家里就剩他和李禾两个人,很方便他受罪。


    即使心系“学习”,他也没有冷落男朋友,仍是一回到宿舍就亲亲又抱抱的,黏糊不输从前,免得对方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又要往悲观的方向去胡思乱想,以为他又背着对方有什么新情况了。


    总算到下个周末,庄植已经学习得很全面了,准备得也足够充分了,悲壮但坚决地推开浴室门走进去,让已然洗好的李禾在床上等他。


    李禾安静地遵守着男朋友的要求,知道这一周里,庄植都尽可能表现得很正常,不想让他看出来郑莉说的那番话给对方带去的冲击。


    他也知道等庄植洗完澡出来,应当就要向他坦明那个事实。


    他们俩之间,亲亲是可以的,抱抱是可以的,互帮互助也是可以的。


    但是要做到最后那步,就太困难了。


    他会抱住庄植,亲吻对方,告诉恋人没关系的,他早有预料,也能够接受。


    庄植这个澡洗得比平日都要久,可见对方内心之纠结。一个本质上是直男的人,能为他考虑到这种程度,已是万分难得。


    洗完澡出来的庄植身上有着很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即便他俩用的是沐浴露洗发水都是同一款,李禾也还是本能地抱住扑过来的恋人,在对方脖颈处嗅闻着,平静地合上眼。


    他早就得到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还有什么可失落、可贪求的?


    缠绵的亲吻里,两人都有些意动。李禾一下一下啄吻着恋人的嘴唇,克制着自己血液里逐渐涌起的冲动。


    想不管不顾地将庄植摁在床上,将对方折腾坏的冲动。


    两人的衣物陆续褪下,他持续亲吻着庄植,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淌了下来,滴在他的睡裤上。


    冰凉,黏腻,还有某种馥郁的陌生香气。


    不等他想明白,庄植就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李禾。”


    对方的嗓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能是为了无法和他做到最后一步的事感到亏欠和内疚。


    可是不用这样,庄植为他所破的例数不胜数,他俩里真要有人感到亏欠,那也应当是他,是平白无故让无忧无虑的庄植也开始萌生种种苦恼的他。


    他亲了亲庄植的额头,是一句无声的“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你怎么样想、怎么样做、怎么样选择都可以。我都接受,也不会因此就与你分手。


    无论如何,我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亲吻里所蕴含的满当爱意自然被庄植感知到了,他咬咬牙,忍着强烈的羞耻,尽可能提高一点音量,让李禾听得足够清楚。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们做吧。”努力后音量还是很低,蚊鸣一般,真希望他的男朋友可以奇迹般听得一清二楚,不要让他再顶着红透的脸又重复一遍。“我想要和你,做到最后一步。”


    第64章 好爱你


    庄植本以为,世上大概不会有比他自己做好所有准备,坐在男朋友身上,主动发出邀请一事更令他面红耳赤的事了。


    可原来还真有。


    反应过来的李禾好像又要哭,眼眶都红了,苦苦忍耐住,声音却是哽咽的,“青青......”


    他不明所以地将人搂抱在自己的胸前,能清晰感受到李禾柔软的头发在他胸口蹭过去。


    “怎么了?”


    “你不用勉强自己,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哭腔很明显,胸前也被濡湿,但无关任何旖旎,只是恋人忍耐不住的眼泪。


    庄植抬手,帮李禾擦掉,可那眼泪源源不断,滚烫地落在他的掌心。


    “青青,青青。”


    世界上怎么会有庄植这么好的人呢?


    一猜想庄植是做了多少思想建设才能这么豁出去,加倍歉疚的心情就盖过了高兴。


    在他勉强庄植以前,庄植已经将自己勉强。他也无从得知在那个过程里,庄植有没有弄痛自己。


    而那些准备本该是由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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