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想扫两部共享单车，和李禾一人一辆，骑去下一个目的地。想象中这也会是趣味满盈的一个环节，两人并排向前，沿路还能欣赏到美丽的江景。


    然而连着扫了三四部单车都各有各的故障，要么无法转向，要么有个轮胎瘪了，要么刹不住车，要么座椅是不固定的。


    庄植不抱希望地抬手扫向第五部，发现它就连码都是不完整的，根本扫不出来。


    最后只能步行到目的地，幸好不太远，而且他情绪稳定的男朋友全然没因为这些不顺利就表现得不开心，恰恰相反，对方一直心情很好般微微笑着，引得街上的路人纷纷回头注视。


    怕会遇到熟人，两人并未牵手，没想过他俩停留在挚友情时牵手拥抱都是家常便饭，这会再牵也不会让谁倍感意外的。


    到达公园门口前，有好几个小女生跑过来，分别向他俩要联系方式。意外的是李禾比他还先一步开口，“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对象了。”


    像福至心灵一般，女生们都朝他看过来，庄植和李禾对视一眼，耳朵又要烧起来。


    “嗯，那什么，我也有对象了，不好意思。”


    这样隐晦的宣誓主权环节不在他的计划内，不过反而将他的心情挽回了不少。


    在公园草坪上找了一块人不多的角落，铺下野餐垫，庄植四下环顾，认为大概率不会在这种地方碰见熟人，遂拍了拍大腿，“李禾，你要躺上来吗？”


    想着就算薄脸皮的李禾害羞地摇头也是意料之中，对方却很自然地躺下，枕到他的腿上。


    一路折腾波折，总算换来一点静谧而甜蜜的二人时光。庄植摸着恋人的头发，对方的发质柔软，发量惊人，摸起来手感很好。冬季的日光温暖且充足，照在两人的身上。


    正沉浸在这样安然的氛围里，手背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击中。


    他抬起头，分明还是晴朗的天色，可雨水就这么蛮不讲理地在阳光里降了下来，还在短短半分钟内从毛毛细雨演变为倾盆大雨，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更阴晴不定。


    草坪上的人们都在笑着叫着跑去一旁的凉亭里，李禾也站起身来，和他去到一旁的便利店大伞下躲着。


    不甘示弱的风奋力将雨水吹到躲雨的人群身上，在庄植作出反应前，李禾就率先挡在了他前面。


    “李禾，你站我后面去。”


    毕竟他的体质比李禾要好，没那么容易生病，就算病了也很容易就恢复。


    男朋友偏偏在这种时候不怎么听话，依旧固执地坚持挡在他前面，一堵挪不开的高墙就此扎根。庄植徒劳地扯了几下，怕动作太大把李禾推至伞外，只好收回手作罢。


    有了这个天然的遮蔽物，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怎么湿，反而是雨停之后再看李禾，对方和临时洗了个澡也没什么区别，看脸倒是有如做了湿发造型的模特，可庄植只在意这样是很容易着凉的。


    他去公园门口抬手拦车，去了最近的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让湿透了的李禾换上，看对方头发还是湿的，又试着去询问了一下家电区的售货经理，凭借出众的皮囊和礼貌的语气成功获得了借用风筒的机会。


    他帮李禾吹着头，被他喊“漂亮姐姐”、实际上年龄已过半百的经理站在一旁看着，“哎哟，我家那两兄弟要是和你俩感情一样好就好咯。”


    显然是将他俩当成了亲兄弟，而非别的什么关系。


    庄植摸着李禾的头发都干透了，将风筒放回原位，再次和经理道了谢，没有额外告诉对方，他俩实际上是一对同性情侣。


    处在那个年纪的长辈多半接受不了这种关系。只要他俩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琢磨着再怎么样也该触底反弹了吧，好运气却没有如愿眷顾他俩。庄植想带李禾吃午饭的那家餐厅从外面看着是还有很多空座，一进去才知道大部分好位置都已经提前被别的客人预约了，只剩下一张很小的桌子，原本是一人位，可以给他俩加个凳子，当二人位坐。


    这会是饭点，再去别的餐厅也未必就有更好的位置，两人还是坐下了。


    食物的味道是很不错，只是他俩所在的座位离走道太近，动辄有服务员端着菜和饮料经过，虽然不至于会泼到他们身上，但这样人来人往的，也不是很方便聊天了。


    庄植提前购买的优惠券无法在当日使用，是要等下一次来才能派上用场的，好在服务员精通人情世故，像是看出面前的大帅哥心情不太好，主动提议给他俩八五折的折扣，多少是优惠了一点。


    走在树荫底下，一半脸没进阴影之中的庄植已经没什么想法了。他一向乐观积极，就算考试考砸、比赛比输都能毫不介意地笑出来，鲜少感受到如此深刻的挫败。


    也许今天的约会是能让李禾印象深刻，但绝不是好意义层面的印象深刻。难道下次出门前他应当要先翻看一下黄历吗？


    经过一条小路，李禾忽然牵起他的手，拐进了没有人会看到的巷子里。


    还以为恋人有什么悄悄话要和他讲，结果却是一个饱含情意、克制不住的亲吻轻柔落在他的脸颊上。


    “青青，我好开心。”


    他想说别开玩笑了，这场约会都别说美好了，连最基本的及格分都拿不到，糟糕得一塌糊涂，不用说好听话来哄他。事实就是他自以为完美无瑕的约会计划彻底失败了，这几天都是白忙活。


    可抬眼望去，李禾的笑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幸福且真心，绝不像是为了逗他开心才说的违心话。他愣愣地被对方捧起脸，数个缠绵的亲吻落下来，不顾天气寒冷，自顾自地热烈着。


    “青青，谢谢你计划了这次约会......我爱你。”


    第62章 我也帮你戴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否极泰来，下午的约会计划倒是很顺利地进行了，两个人坐在电影院的情侣座上，掩耳盗铃地借着会维持两个多小时的黑暗牵着手。


    自然也知道工作人员肯定能从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但反正那都是不认识的人，看到就看到了，也没什么。


    庄植拿起一颗爆米花喂到李禾嘴边，电影内容是什么他依旧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李禾那句发自内心的“我爱你”。


    他的另外一些朋友就经常爱你来爱你去的，听多了都免疫了，可轮到他自己要在恋人面前张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这三个字，只觉冷风太凛冽，吹得他头晕目眩。


    好在李禾似乎并不需要他同样说出这句话，又凑过来亲了亲他，而后牵着他走出巷子。


    庄植自己小时候也常对庄初莹说妈妈我爱你，那会并不知晓这几个字有那么难以脱口。心脏跳得密集又剧烈，他努力平复着混乱的呼吸，像迷路的小孩一样任由李禾带着他走。


    是每个谈恋爱的人都会这样吗，因为恋人的一句话就方寸大乱？


    电影临近尾声，一整盒爆米花也见底了，庄植思绪未及理清，即使摸到了空荡荡的盒子底部，也还是将空空如也的手指喂到李禾嘴边，以至于对方的嘴唇直接触到了他的手指，还下意识张嘴要咬，万幸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没用力咬下去。


    两个人都为这突发状况愣住了。过了几秒，庄植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这样不就搞得像是他特意将手指送过去，让男朋友亲吻一样？


    因为片尾还有好几个彩蛋，影院并没有立刻把灯光打开。一片昏暗里，庄植知道自己熟透了，只能祈祷彩蛋的时长都可观一点，再给他多一点缓冲的时间。


    然而再怎么长，彩蛋也不可能媲美正片。灯光最终还是不留情面地亮起，庄植转过头，看到同样和他一样面红耳赤的李禾。


    该像以前那样，趁机调戏一下对方才对。可他只觉好不容易降下一点温度的耳朵又在升温，自顾不暇，没精力再逗李禾。


    走出影院，有两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将手里的一对玩偶往他们手中一塞。


    “我们没买玩偶啊。”


    “是的帅哥，这是影院的惊喜活动，买到13、14号座位并看完一整场电影的情侣都能得到我们赠送的玩偶，它是影院的吉祥物，请收下吧，祝你们俩一生一世长长久久哦！”


    一看就是事先训练过，工作人员说得很熟练，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脸上都带着善意又难以掩饰的笑。


    庄植对那样的笑容并不陌生，带着发烫的耳朵道了谢，和李禾一人一个拿着一看就是配对的玩偶，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着。


    令人害羞的事一波接着一波，他大脑就要宕机了，明知道两个大男生脸红红地走在一块的模样会很可疑且引人瞩目，也顾不上那么多。


    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才条件反射地将李禾一块扯到柱子后。


    不远处的庄初莹似有所感地看向这边，庄植又往里站了一点，对男朋友比了个“嘘”的手势。


    但其实也有可能，在那之前，庄初莹就看到了他们。


    虽然他俩既没牵手也没搂腰，可是两个人的神色已经极明显地彰显了他俩的关系。庄初莹只要看到，势必就会看出来。


    过了一会，庄初莹和友人离开了原位，往另外的方向走远了。庄植刚想要松口气，立刻想到他这样忙不迭地躲藏，搞不好又让李禾伤心了，连忙向恋人解释，“李禾，我不是觉得我们俩的关系见不得人，我只是......”


    “我知道。”李禾看着自己帅气的男朋友，“我也觉得，得先铺垫了，再和初莹阿姨说。”


    他的不安仍存在，可钢索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庄植也和他紧牵着手走在上面。


    这样一来，掉下去似乎也不再是那么可怕的、无法承受的事。


    怕再遇到庄初莹，他们又更换了一个场所，去了一个相对没什么人的新商城。


    虽然整层楼似乎就只有他们俩在，连个保安都看不到，两人也没敢牵起手，只是站得很近，走路时手背偶尔互相碰到、摩擦，手背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走进一家零食店，难得地有卖钻戒糖，庄植以往很爱拿这个和李禾开玩笑，拆开了包装就把巨大的钻戒糖往对方手上套，一副名正言顺向李禾求婚的架势。


    现如今是真的名正言顺了，他反倒没好意思直接拿，在旁边的几排货架晃悠了一下，把好些李禾爱吃的零食扔进购物篮里，最后才又回到钻戒糖所在的架子前，先拿了几个果冻，再顺势把果冻旁的钻戒糖也放到购物车中。


    结了账走出店外，庄植示意李禾在长凳上把袋子放下来，拿出那两个钻戒糖，撕开包装袋，迅速地将其中一个套到男朋友的无名指上。


    “青青，我也帮你戴。”


    两人仿佛回到小学时期，做着这种幼稚的行径却乐在其中，糖果的部分闪闪发亮，谁都不舍得吃，举起来看了又看。


    碰撞了数次手背后，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反正等回过神来，他俩就已经十指相扣了。


    商场里的人实在是太少，售货员大多在沉浸式玩手机，两个人这么手牵手地走着，那点隐约的忐忑也渐渐消散了。


    “李禾、庄植？”


    被喊到名字的一瞬间，李禾下意识要将手抽出来，庄植却已听出是谁，转过身，用戴有钻戒糖的那只手向喊他俩的人打招呼，“郑莉，好久没见到你了。”


    他见对方是一个人，刚想问你女朋友怎么没陪你来逛街，李禾就悄悄戳了戳他的手背，似是在制止他的问询。


    电光石火间，像有心电感应一般，他领会到了李禾没说出口的提醒郑莉大概是和女朋友分手了。


    瘦了不少、将头发染回黑色的郑莉目光落在他俩相握的手上，耸了耸肩，对李禾说，“恭喜啊，你也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庄植“啊”了一声，“原来你知道？”


    “能不知道吗，他在台上唱着情歌，目光牢牢锁在你一个人身上，根本就看不到别人。那眼神一看就不是看朋友的眼神。所以我那会才说不公平啊，他这难道不算是有场外援助吗？”


    经对方这么一说，庄植这才回想起来，怪不得他觉得李禾深情的目光让他那么有代入感，仿佛这些情歌都是为了他唱的一样。


    因为事实本就是如此，他实在是太过迟钝。


    好在这会他和李禾心意相通，不再会错过爱情的信号，但在很明显是失了恋的郑莉面前，又不好表现得太恩爱。


    其实他还很想问，郑莉为什么会和那个女生分手，对方当初亲吻郑莉时毫不犹豫，也不介意当着他俩的面亲了又亲，一副很在意郑莉的样子。


    难不成爱情真的比友情要更脆弱，或是更短暂？


    为了不使郑莉感到落单或尴尬，两人默契地在某一刻放开了彼此的手，几口将戒指糖吃完，提议一块吃顿晚饭。


    预先规划好的二人浪漫烛光晚餐要泡汤了，可庄植不再会为此感到失落或沮丧。他已经知道，已经能够确信，只要是和他在一块，李禾就会觉得很幸福。


    两人坐在同一侧的位置，郑莉坐在对面的那一侧，看了他俩一眼，噗嗤一笑，“你们俩想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手就直接牵，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不用顾虑我。”


    她又看了庄植一眼，“想知道我为什么和前女友分手了，你也可以直接问。反正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只是说出来与否的区别。”


    “......”庄植将手里的菜单递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他是好奇，但主要还是得看郑莉自己想不想说，要是对方不想揭开伤疤，他也能摁下那无伤大雅的好奇心。


    饮料端上来，郑莉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好难喝。她为什么会爱喝这个？”


    两人都知道这话里的“她”指的是谁，不确定要不要接话，对视几秒，庄植开口岔开了话题。


    郑莉若无其事吃完了晚餐，感谢了李禾和庄植的款待，三人沿着街边散步，她终于决定要把分手的理由说出来。


    既是满足庄植的好奇心，也是说破无毒。


    “你俩到现在都只是牵牵手、亲亲嘴吧？还是说连嘴都没亲过？”


    看两个人光是被她问到这种事都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心里有数，笑了半天，笑到眼泪都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