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庄植实在是太好了，一点都没怪他将自己带到这条路上来。就像当初对方也不觉得自己的摔倒要归咎于他一样。


    眼泪没忍住流下来，庄植抬手替他拭去，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李禾依旧觉得怕。怕庄初莹发现他俩的关系后，会对他大失所望。怕他和庄植的交往还会引发别的一些问题。怕庄植哪天要因为和他是情侣，遭受一些嘲讽或白眼。还有许多许多莫名的害怕，如童年时闭上眼，明知道世上没有鬼，还是担心床底会有什么东西趁机冒出来，抓住自己的脚。如站在玻璃栈道旁，明知道有安全绳，还是想象玻璃会突然碎裂，整个人坠到山谷里，粉身碎骨。害怕是不可控的。


    可这次的害怕不再是驻足于桥边，一步都不敢往前走的那种惊惧，而是决心要在晃荡里抓紧名为庄植的绳索，一点一点尝试向对岸挪动。


    决心要相信庄植，相信对方此刻所说的喜欢他，相信在出现诸多预料之内或之外的状况时，对方会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应对。


    那他就将拥有更多的勇气和底气。


    “青青。”


    “嗯。”虽然玩过无数次喊名字和应答的游戏，庄植也从未失却耐心。


    “青青。”


    “在呢。”


    他将对方拥得更紧，恨不能就此将人揉成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平常要做足心理建设才能讲的话，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很自然就能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青青。”


    庄植像是笑了一下，叹息般回答他，“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又怎么会那么晚才知道呢。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早点和李禾成为恋人就好了。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又开始你来我往地亲吻，没伸舌头，只是单纯地亲嘴唇，像两只小动物互啄，即使他俩的体型与小动物这样的形容毫无关联，心境上却是一致的，仿佛刚从漫长的冬眠里苏醒，迎接了初春的到来，四处都生机盎然，万物可爱。


    把话说清楚了，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就这么亲来亲去也感觉很有意思，乐此不疲地玩了好一会。


    玩得差不多了，两人进浴室里洗澡，才刚心意相通，洗素澡是不可能的。


    李禾率先蹲下身，熟练且心甘情愿地张开嘴。


    庄植起先还在轻轻地摩挲着恋人的脸蛋，逐渐的就失却了清醒和神智，松了手，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捏痛李禾的脸。


    他不会让李禾痛，李禾也不会让他疼。能体验到的只有濒死一般的愉悦感。


    在某个瞬间，庄植猛地颤了一下，可恋人并没有因此就松开他。


    把男朋友的脸擦干净了，庄植也要礼尚往来，结果又被李禾轻轻地抓住手腕。


    “青青。”那张在这种时候看着尤为性感的脸庞颇为犯规地凑近，庄植有一瞬差点忘了要呼吸。


    李禾垂下眼，鼻尖与他的轻轻相抵，“你不用也这么做的。你只要用手帮我就可以了。”


    虽然庄植已经在自己生日那天帮他弄过一次，但是那次他全然没有预料，没有防备，想要推开对方，又被庄植用眼神制止，这才没能彻底阻止。


    那一次的体验很好。有那一次就很足够了。


    他对为庄植做这事全无抗拒，甚至在看到对方露出难以抵抗的神色时，竟能因精神上的满足而同等感到愉悦。


    可他觉得不应该让庄植也为他做这样的事。


    具体原因他说不上来，总感觉对方帮他这事是有个范围的，要越过这范围外，那就太超过了。


    他势必会在享受的过程里，生出满当的罪恶感。


    “为什么？”庄植俊朗的面容上出现困惑神色，“我也想帮你啊。李禾，你难道不想我帮你吗？”


    李禾险些就要动摇，回答想。可是他现在得到的一切已经够多了，够奢侈了。


    没有人会在接过河神递来的银斧头后，还一直盯着那把金斧头看。过分贪心是要遭报应的。


    庄植得不到他回应，又要挣脱他的手蹲下身，情急之下，李禾脱口而出，“我那里太大了，很难看。”


    人在情急时总容易把潜意识里的想法说出来，虽然荒唐，可他也许真是那么想的。


    在他眼中，庄植的身体无一处不漂亮，无一处不赏心悦目。反而他先前每每想到自己对挚友怀有见不得人的妄念，就觉得那一处也连带着显得丑恶起来，大得很不必要。


    在没和庄植互帮互助前，他在浴室里洗冷水澡的时候，解决的手法都堪称随意，不认为要多么温和地对待它。


    “......”庄植沉默了几秒，“你在炫耀？”


    “不是......”


    庄植当然知道不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李禾。


    比起无心脱口的“太大了”，对方的重点自然是落在“很难看”上面。


    小时候李禾有一次摔到额头，缝了十几针，比起痛，第一反应居然是挡着脸不想让他看。


    “我现在这样太丑了。”对方那会说。“你看完会讨厌我的。”


    他反复保证自己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好朋友的颜值高低而选择亲近或远离的肤浅小孩，李禾才终于放下遮挡用的胳膊。


    伤口看着十分可怖，但庄植只觉得很心疼。好在经过手术，那个地方没有留下疤痕。


    “不难看。”他亲了亲李禾，趁着对方愣神的间隙蹲下身，握住那块烫手山芋。


    他丝毫不怀疑，有些男生要有这样的大小，恐怕恨不得每天在寝室里溜达，直到被舍友举报生活作风有问题为止。


    可在李禾自己看来，好像总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优点也成了缺点。


    他不再多说，干脆通过行动来证明，他一点都不觉得它难看，甚至还很喜欢它。


    “青青......！”


    哪怕李禾只是他的挚友，他也能为对方做到这步，更别说现在对方已经是他的挚友兼恋人。


    他被李禾伺候得很舒服很舒服。他也想让李禾有那么舒服。


    像参加什么百米赛跑一样，他竭尽全力，想要做到最好。李禾的时长向来很夸张，但他也并未在这漫长的过程里感到不耐烦。


    李禾重新将他拉起来，擦干净他的脸。他怕对方不相信，没听进去，又重复了一遍，“一点都不难看。”


    有关于李禾的一切，他都觉得是好的。他希望恋人能够知晓这个不会变更的事实。


    “我喜欢你，李禾，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我的喜欢一点都不比你的少。你要相信我。”


    第61章 湿透了


    要怎么样让非常缺乏安全感的男朋友相信自己的真心？


    反复的口头表达，频繁的亲吻、拥抱都是必要的，但也还不够。庄植开始认真规划他俩的初次正式约会之前那次不算，那会他都不知道李禾喜欢的是他，还傻乎乎地想着要给对方和黄静棠牵红线呢。


    初次约会，做点什么好呢？


    他在网上搜出的攻略里大部分的事都是他早就和李禾做过的，只不过当时尚且是以挚友的身份。他想要给李禾最完美、最难忘、最快乐的约会体验。


    不能只听网友的一面之词，庄植动用起自己广阔的人脉，一个个去问朋友们，这家餐厅好不好吃，烛光晚餐够不够浪漫，这家商场逛一圈要多久，这家咖啡厅现场布置是否有图片上那么精美，这个露天影院的荧幕够不够大，画质够不够好。


    虽然动用了最经典的“帮朋友问”的说辞，这么一圈问下来，大部分人也还是心里有数，“庄哥，春天到啦？桃花开啦？”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否认，却不知道这些朋友不仅看出他恋爱了，也知道他是和谁谈恋爱了。


    这还用问吗？


    见庄植没有摊牌的打算，大家也见好就收，咽下那句“祝你和李禾长长久久”。认识他俩比较久、关系比较深的朋友们还是挺感慨的，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总算还是来临了。


    再等几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喝上这两人的喜酒？


    庄植平常做事大多随性，很少会制定一板一眼的计划，这会却正儿八经在纸上齐整地列了大家的建议，一项项筛选排除。


    李禾洗完澡出来，见男朋友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为这百年一见的景象感到惊诧，“青青，你在写什么？”


    庄植下意识捂住纸张，又怕恋人因为自己这防备的动作胡思乱想，手还是捂着，但不彻底瞒着对方，“我在写我们俩的初次约会计划。”


    以为李禾闻言会脸红，结果对方率先红起来的却是眼眶。


    庄植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站起身，“怎么了，有这么感动吗？”


    不等他擦拭，李禾就轻轻地环住他，“嗯”了一声。


    “青青，你怎么会这么好？”


    他倒是因为这样一个拥抱和这么一句话就由脸颊红到了耳根，“什么啊，就只是写个计划而已。”


    李禾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皮，鼻尖，最后才很克制地轻触一下嘴唇，而后露出笑来。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真的很喜欢我。”


    “本来就是啊。”庄植顶着红通通的脸蛋接话，“我就是非常喜欢你，你要是不信，我就一点一点证明给你看。”


    李禾说了句“我相信的”，又亲上他的嘴，舌头长驱直入。他被亲得晕头转向，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也迅速感知到了彼此诚实的变化。


    正想要伸手帮李禾解决，对方就下定决心一般，大义凛然地放开他。


    “......？”


    “你继续写计划吧，这样会耽误你的时间的。”


    那你一开始倒是别亲啊。


    庄植将桌上的纸翻了个面，表示自己写得差不多了，这会最要紧的是两个人显而易见的反应。


    心意相通后，只是用手互相帮忙，愉悦感都像翻了倍一样，两个人都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发出过分的声响。


    弄完去阳台洗手的间隙，李禾也要像连体婴一样由后抱住他，抓着他的手来帮他清洗，香喷喷的洗手液淌过两人的指间，水流也冲落下来。


    黏人精又回来了，并且是升级回归。


    可是他很喜欢。李禾在他脸颊上连着啄吻几下，他趁某一下转过头，嘴对嘴、反客为主地亲回去，如愿以偿看到恋人的脸也变成了红烧味的。


    约会计划拟定完后，庄植又利用课堂时间加以修改，想要尽善尽美。周围一圈同学都在帮他望风，老师一走过来就悄悄提醒他，让他得以在老师的眼皮底下顺利修改出最满意的成品。


    很好，等到周末，他就要严格执行这个计划，让李禾这辈子都忘不掉这次约会。


    但大多数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很有名的那家甜品店的店长当天恰好不在，制作新品的是一个学徒，客流量太大，对方一时紧张，把盐和糖给弄混了。


    李禾一口咬下去就感觉这巧克力蛋糕是咸的，刚想让庄植先别吃，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就着他咬下的位置也吃了一大口。


    随后，庄植就佩戴上了痛苦面具。


    店员端来白开水，好一番道歉解释，要给他俩重新做一份，又喊来忙中出错的学徒，向他俩亲自致歉。


    看着学徒也是清澈的大学生模样，庄植摆摆手，大度地表示没关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再端上来的蛋糕倒是严谨按照配方制作的，只是学徒的手艺远不如店长，吃起来味道一般，没有其他人所描述的那么惊艳。


    庄植的失落一闪而逝，没关系，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不会有损于他完美的约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