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庄植在这半个多小时里度秒如年,一面祈祷昏迷的李禾快点醒来,一面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恋人的异常。
这会见恋人总算清醒,他也顾不得自己是否会在庄初莹面前露馅,急急忙忙俯下身来,抓住男朋友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确切感受到了属于李禾的体温,心头大石才终于落下。
“你感觉怎么样了?要喝水吗?”
李禾摇摇头。残余的眩晕还在,回忆里最关心他、在乎他的两个人,现下一如既往守在他的身边,全然没有怪罪他这体质给他们俩带去了麻烦,害他们耽误了多少时间,或浪费了多少医药费。
所以他将即将脱口的、习惯性的“对不起”收回,嗓音略微沙哑地应答,“我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庄初莹也走过来,像想说什么又咽下,最后只抬手摸了摸他和庄植的头,力道和眼神都很柔和,仿佛他俩并未长大,还是那两个小小只的、需要被大人摸摸小脑袋才会安下心来的小豆丁。
他鼻尖有些发酸,垂下眼,手依旧被庄植紧抓着,带有凉意的指尖逐渐被恋人捂热。
第59章 你本来可以正常地谈女朋友
庄初莹和庄植在病房里陪护了李禾半个多小时,眼见对方苍白的脸色逐渐好转起来,重新测量了一下血糖血压,确定没有大碍后,在医生的允准下出了院。
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活的庄初莹被庄植推着上了出租车,说这里一切放心交给他,不需要担心。两人送她的生日礼物被她拎在手中,满满一袋,与其说是礼物,倒不如说是大礼包。
她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往窗外看了一眼。当初的小豆丁都已成长为高大的成年人,路过的人被两人衬得像从小人国里走出。她挥挥手,并不认为这个生日有被李禾的休克破坏掉,反而很庆幸对方有得到及时的抢救。
只要李禾和庄植健康快乐,就是给她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但两个人在陪同她的这一天里明显有些别扭,像在刻意保持距离。只在李禾晕倒之际,庄植才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心急和在意。
那就等着他俩自己说开吧,不管是因为什么闹了或大或小的别扭都好,只要双方都还像先前一样在意彼此,和好只是迟早的事情。
从小就是如此,两个人就算闹了别扭,也持续不了太久。不讲话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两个小不点都会自以为很隐蔽地一次次偷看对方,再在做足心理建设后起身朝彼此走去。
故而她很少会出面去干涉什么,看两人闹别扭了,她也依旧专注于自己手头上在做的事,等过个十分钟十五分钟再看,果然就看到那两颗小脑袋再度紧密依靠在一起,仿佛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庄植不急着和李禾进行谈话,对方才刚在鬼门关附近转悠了一圈回来,很需要好好休息。
熄了灯的宿舍里一片寂静,李禾已经睡着了,庄植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对方就像很亲人的猫咪一样,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心头发软,过了好一会才舍得收回手,也合上眼睛。
等第二日上完课吃了饭回到宿舍,庄植才让李禾也坐下来,聊一聊在庄初莹生日这天发生的事。
因为不是打算要算账,而只是要说清楚,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很平和。然而李禾还是很不安,不确定他要讲什么,坐在那里抿紧嘴唇,手指都在发着抖。
庄植抓住男朋友的手。他们已经确定关系,已经亲吻过许多次,可是对方依旧无比缺乏安全感,为了未知的对话内容手指冰凉,嘴唇也失却血色。
他在某个瞬间,像以前突然就想明白一道很难的数学题该怎么做那样,大概猜测到了李禾不曾宣之于口的心声。
对方会这么过犹不及地保持安全距离,会在他想拿起那杯饮料时伸手挡住,会强忍着不舒服一声不吭,直至晕倒,恐怕不仅仅只是害怕被庄初莹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仔细回想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安占据了其中一部分,那么剩下的是什么呢?
小孩子磕磕碰碰是常事,他俩小时候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玩捉迷藏,李禾躲得太好了,庄植好半天都没能找到。
那几天刚好有传闻,说这一带有人贩子出没,小朋友们都要小心别被抓走了。他心里一慌,上楼梯时没留意看,啪一下摔下去,鲜血从膝盖上的伤口里汩汩淌出。
就在他摔下去的那一刻,藏在一个废弃箱子里的李禾打开盖子跑过来,因为尚且比他矮,比他小,没法抱起或背动他,就鼓足勇气向一旁经过的保安求助,请求保安叔叔帮忙把自己受伤的好朋友送回去搽药。
流了血,得先用碘伏消毒。庄植不是第一次摔倒,李禾也不是第一次帮他搽药,可他看着对方的脸,感觉这一次好朋友的表情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先前对方的神情是满满当当的心疼,恨不能帮他承受痛楚。这一次除心疼之外,还多了点别的崭新的东西。他暂时还不能分辨出那是什么。
李禾帮他搽好药,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沉默半晌,声音放得很轻,“青青,对不起。”
他奇道,“你为什么要对不起?这是我自己摔的呀。”
“都怪我躲得太隐蔽了,我不应该藏那么久的,看你找不到我,我应该要主动出来的。是我害你摔倒的。”
他一点都不这么认为。摔倒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仔细看清台阶,这和李禾躲在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禾,这事根本不怪你呀,你不要这么想哦。”
他以为这么说了,这事就过去了。如今仔细追溯,正是从那次之后,再有人提议要玩捉迷藏,李禾都会低声说自己不想玩。
李禾不参与,庄植就不会参与,庄植不参与,大家都觉得没意思。于是这个游戏就从备选项里被长久地划掉了。
可是李禾不是真的不想玩,也不是随着年龄增长,觉得这游戏失去了趣味。对方说不想玩,是因为他曾在玩这游戏的过程里受了伤。
即便他已经表明,这是他自己上楼梯时不够小心所致,李禾也依旧认定最开始提议玩这游戏且藏得太隐蔽的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神色里多出来的、前所未有的情绪,是懊悔与愧疚。
那句“都怪我”不是一句随口的、带有客套意味的说辞,而是对方心底真实的想法。
“你昨天那么避着我,是因为什么?”
就算他能猜出个大概,他也想听李禾亲口坦诚。他将手指横入对方的指缝之中,与恋人十指相扣。
“李禾,我们是恋人关系了,所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你要讲出来,我才能知道你真正的想法,然后我们就可以好好沟通,不会再产生新的误会。”
安静维持了好几分钟。
俞筠涟从不需要李禾的解释,或者说,在她看来那都是多余的、因心虚而产生的辩解。不管她说什么,有没有说错,李禾只要应声或道歉就好了。
他初次承包起大扫除整个房子的任务,年纪小,做事尚不熟练,原本是想得到俞筠涟一点承认,赞赏,未料过程里不慎推落一个陶瓷杯,清脆的破碎声后是满地的水渍和碎片。
这声响没吵醒俞筠涟,他呆了一会,见主卧的房间门还是紧闭,忙不迭把碎片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碎片割手,好在割得不深,在他的不同手指上留下肉眼看不见的数道伤痕。又拿来抹布,将一地的水擦净,这才继续清扫别的地方。
以为这就天衣无缝,醒来的俞筠涟却还是在某个时刻发现,“你打碎了一个杯子?”
他想要解释,他不是故意打碎杯子,而是擦拭茶几的时候将其他东西推至边上,没发现杯子处在最边缘,等它碎裂时伸手想接住,却为时已晚。
刚开口说了几个字,俞筠涟就打断他。
“别扯有的没的行不行?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打碎了我的杯子?”
他再一次试图要说明,这个举动是无心之失,缘由是他首次大扫除,经验不够充足。才讲一句又被打断,俞筠涟的耐心眼看着就要耗尽,“李禾,你是不是打碎了杯子?”
对方一头长发散下来,面无表情,有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俞筠涟像电视里的可怖女鬼。
“......是。”他只能这么回答。
“我不问,你就不打算说是吧?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安心点?今天打碎一个杯子,明天又要打碎什么?你知不知道买东西是要花钱的,你还嫌你那副天天生病的破身体浪费的钱不够多吗?你怎么不干脆去死算了?”
歇斯底里的一大串谩骂里没有容他插嘴的间隙。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死,唯有沉默着站在原地,等俞筠涟骂够。
逐渐就养成习惯,往后数次被误解,也不辩驳,不开口,任由俞筠涟撒气。
可也知道俞筠涟是俞筠涟,庄植是庄植。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十足耐心地等着,没催促他快点说,也没甩开他的手。
他要把真正的想法对庄植说出来。就算他们可能会因此发生进一步的争执。
“我......觉得,我好像,把你带到了一条错误的路上。你本来可以正常地谈女朋友,也不用在你妈妈面前担惊受怕的,但因为我......”
小时候听到太多句“都怪你”,编织成新的底层代码,很容易就会触发,无从解构。
“青青,因为你太心软了,不想让我难过、失望,你才迫不得已,走到了这条错的路上......”
都怪他。全都怪他。庄植本来可以开心地给庄初莹介绍自己的女朋友,庄初莹本来可以度过不曲折的生日。都是他不好,把更圆满、更幸福的那个可能性给摧毁了。
所以不敢牵手,不敢距离过近,不敢喝同一杯饮料,无异于间接亲吻。这些得寸进尺的行径不能在他意识到自己有多糟糕后还如此光明正大地发生。
却又本能地为了无法与庄植靠近而失落,看到对方目的性明确地挪开凳子,心头更是覆上寒霜。
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矛盾。想要,不敢要,觉得自己不配要,又怕真的会失去。
听到庄植要和自己聊聊昨天的事,马上就往“是不是要提分手了”这样悲观的方向去推测。幸好对方牵住他,和他十指紧扣,让他稍微从那种病态的焦虑里抽出来。
这会磕磕绊绊地讲完心声,也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看庄植的表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认为他言之有理,想要从这条谬误的曲径上抽身,及时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但那才是对的吧,那才是应该的吧。
俞筠涟不愿意花钱给他买书,他就从庄植家借来,很珍惜地读完。即使庄初莹根本没有规定他必须在哪个时间节点前还回去,他还是会自觉地在借书后的一周归还。
虽然很想留着,一有空就再翻阅,可终究知道那书不是属于他的。
现在攥着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名为庄植的这本书,大概率也只是短暂地借给他。也许他还是该及时把书放回去,放到对方本应处在的位置上。
呼吸愈发困难之际,庄植抽出手,下一秒又将他紧紧抱住,语气无奈却纵容,像是拿他好没办法。“李禾,你是笨蛋吗?”
第60章 太超过了
凡是被庄植拒绝过的人,都知道庄植实际上原则性很强。
虽然和每个人都玩得很好,但对方并不会因此就无条件地答应朋友们提出的请求,也不会无止境地包容朋友们所犯下的谬误。
一旦明知故犯,反复踩到庄植的雷区还不知悔改,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断掉这段关系,不管事后当事人如何托共友去求情,庄植都不会动摇或心软。
作为朋友的庄植毫无疑问是个远超合格线的、阳光又仗义的朋友,这也是大家之所以喜欢和他一起玩的原因,可相对的,下定决心要和某人断绝来往的庄植堪称冷酷,不会再给那人留有半点余地或机会。
大家都知道,要是和庄植的关系完了,那就是真完了,没回头路可走。
也知道对方目前所断交的人群里,大部分是因为说了李禾的坏话,又或者趁庄植不在为难过李禾。总之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和庄植玩得好的,谁会不知道李禾对前者而言的重要性?
只要不涉及到李禾,庄植的包容度就还是很高的,能接受各种玩笑,也能接受朋友们各异的性格和观念。
李禾知道庄植有时会突然就不和某个朋友再往来了,但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只以为这是正常的阶段性的交友。庄植也不是为了向好友邀功才这么做的,自然不会告诉对方。
有人给庄植写过好几页纸的求和信,内容不一定是从哪本作文大全上抄的,只有篇幅看着很诚心,也有人会每天持续等在庄植的放学路上,想找机会与他和好。
庄植一概不予理会,路上碰见就视若无睹地走过。
他没有李禾以为的那么心软,更不会因为心软或同情,因为不想让对方失望和难过,就决定和对方在一起。
“我会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喜欢你。也没有什么迫不得已,不是你把我拉到这条路上的,是我自己要走上来的。如果我不喜欢你,你就算用枪指着我的太阳穴,我都不会走过来。”
何况,李禾根本就不会舍得那么对他。
表白遭他拒绝后,就不择手段地用尽各种方式来吸引他注意力、企图以此换取和他在一起的机会的人不在少数。
但越是那样,反而越把他推远了。毕竟喜欢这种事,是不能勉强,不能人工干预的。
可李禾没有额外做任何多余的事,来干涉他的想法或选择。所以这就是他自己听从本心的决定。
他喜欢李禾。他没法接受李禾的身边是别人,他想要和李禾在一起。
李禾感受着庄植身上传来的体温,听着对方在他耳边无限耐心地解释,“我是担心妈妈发现了我们的事会在短时间内接受不了,但我没有因为这样就后悔和你在一起,或者想和你分手。不如说,正因为我很认真地想和你在一起,而且想在一起很久很久,我才会那么谨慎地去考虑很多现实的事情,而不是头脑一热就擅自作出了行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点点头,眼眶发热,尽力忍着眼泪,脸却被庄植捧起来。
不同于这些天他俩那种深入的、忘情的亲吻,这一次的吻轻巧而庄重,像一个具有安抚与承诺意味的盖章。
“我喜欢你,李禾。喜欢你,所以才和你谈恋爱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总是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管出现什么状况,我们俩都一起去面对就好了。你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