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出意料还是溅了对方一脸，庄植满脸通红地将人拉起来，用热毛巾把李禾的脸擦干净，理所当然地也要蹲下身，像过去那样礼尚往来。


    李禾却不让他蹲下身去帮忙，只喊了他一声，很依恋地抱住他。


    “青青。”


    水声潺潺，盖过李禾微弱的哭腔，尽管没听出来，庄植还是抬手回抱住对方，习惯性地轻拍恋人的脊背，如同哄摇篮中离开大人就无法独自存活下去的幼小婴儿。


    第56章 亲到嘴巴肿了


    庄初莹的生日就快要到了。


    以往李禾和庄植最在意的点都是要怎么帮庄初莹庆祝生日，要买什么礼物给对方，如今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要严肃思量的事情：他俩要怎么做到不在庄初莹面前露馅，不被对方看出来他们俩谈恋爱了？


    “我感觉她如果知道了，应该不至于会大发雷霆，但可能也没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欣然接受。所以，我们最好循序渐进，一点点铺垫着来，等到时机合适了，再把我俩的关系告诉她。你觉得呢？”


    庄植坐在李禾的怀抱里，这是一个很适合冬季的姿势，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彼此给予热量，也汲取热量。


    “听你的。”李禾不假思索地回答。


    庄植顿了顿，总觉得对方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跟个妻管严似的，谁是那个严管丈夫的妻子自然不言而喻，脸蛋不由得又有点发热，慌忙摸出手机，岔开话题，“今年给妈妈买点什么好呢？”


    李禾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维持着这个环抱他的姿势和他一起看手机，呼吸时微弱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后，庄植都不敢想自己的耳朵此刻红到了何等程度。


    以往做得很自然、毫无遐想的事，如今确定恋爱关系再做，就平添了一层旖旎的意味，让人没法很平静地去面对。


    一想到他除了是李禾的挚友以外，还是对方的男朋友，心脏就像失灵的仪器一样狂跳不止。


    因为暂时没想着要让大家知道这种非比寻常的关系，在宿舍以外的地方，他和李禾就仍旧按照挚友的模式来相处，尽可能地收敛克制，不要表现得过于亲密。


    但在外面越收敛，回到宿舍后李禾就像反弹一样，变得越黏人，庄植都要疑心要是有能够承受成年男子体重的绑带售卖，对方一定会买一条回来，将两人绑在一起的。


    不过，他其实一点都不反对，甚至还很享受李禾这种前所未有的黏人。


    “你觉得这条连衣裙怎么样，妈妈会喜欢吗？”


    身后的李禾回答“会的”，庄植就依言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结果问了好几轮后终于发现，似乎不管他指着的商品是什么，对方都会持有赞成的意见。


    他把一个会唱歌的向日葵也放入购物车里，恋人回答得太快，他实在不能不怀疑，“李禾，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安静了几秒后，李禾像是鼓起勇气决定要对他坦诚，低声道，“对不起，青青，我真的好想亲你。”


    “......”


    激烈的心跳已经是一种无言的同意，庄植状似无奈地放下手机，刚点了一下头，整个人就被李禾抱着转了个方向，而后对方就像是忍耐了许久，无法再继续忍受一样，迫不及待地吻住他，舌头熟练地探进来。


    可是他们上一次亲吻就在半小时前，这好像也没有隔多久吧？


    感觉李禾是想在确定关系后把之前想亲又没亲上的都补回来，好在庄植在数次接吻后稍微有了点经验，不再会被亲得喘不过气，知道要怎么样调整呼吸了。


    就算这样，在李禾又一次依依不舍地松开他之后，他还是觉得嘴唇和舌尖都有些发麻，像吃完辣度居中的食物，不太能适应。


    他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照了照，能看出来嘴巴又被亲肿了，得亏这会是晚上，没课，不用外出，睡一觉起来应该是能消下去不少的。


    和李禾接吻的体验感太过美好，他也说不出少亲几次的话。


    对方本就缺乏安全感，说不定只有这样一次次亲吻，才能让对方确信，他俩是真的有在谈恋爱。


    这么想着，就越发拒绝不能，但凡李禾满怀期待地凑过来，他就习惯性地闭上眼，接纳对方饱含情意的亲吻。


    一味纵容的后果就是在第二天去上课前，胆量见长的优等生李禾顾不上会不会迟到，出门前将他抵在宿舍的门板上又亲了几分钟，要不是电子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中断了这场亲吻，搞不好两个人就要双双迟到了。


    怕别人看出端倪，一去到教室里，庄植就将手挡在红得过分的嘴巴前，作深沉思考状。


    明明遮挡得很严实了，也不知道有几个女生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往他的方向看了片刻，凑在一起讲了几句悄悄话，又都笑嘻嘻地望向他，一副胸有成竹、洞悉一切的模样。


    庄植余光捕捉到这几道恍若了然的视线，手挡得更严密了，不去与她们对视，心里有点小小的埋怨。


    自然不是埋怨李禾，而是埋怨毫无定力的他自己，明知道一会就要出门上课，为什么还不把热切亲吻他的李禾给推开？


    很快又逻辑自洽，面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的李禾，怎么能推得开？


    谁能在这样一个恋人面前做到百分百的铁石心肠？反正他不行。


    下了课回到宿舍，两人将给庄初莹买的生日礼物都包装好，把充满真心的祝福写到贺卡上。做完这些，感受到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又收紧了一点，庄植连忙条件反射地捂住嘴巴。


    “李禾，从现在开始，我们先不要亲了，等会要给妈妈打视频电话，明天又要和她一起吃饭，要是我俩亲到嘴巴肿了，她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


    万幸李禾从来都很听他的话，轻声说了句“好”，转为亲了亲他的脸颊。


    视频电话接通，那头庄初莹刚忙完，见他俩纷纷在屏幕这边正襟危坐，一派严肃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俩坐那么端正干嘛？”


    做贼心虚的庄植赶紧在庄初莹看不见的地方拍了拍李禾的大腿，示意对方坐得放松一点，自己也尽量若无其事地展开聊天的话题。


    讲了讲这几天的趣事，又约好了明天吃饭的时间地点，即将要挂断电话前，庄初莹开口问道，“青青，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庄植悚然一惊，脑海飞速运转，他和李禾又没有挨得很近，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也没进行什么言语上的交流，通话前他照过镜子，两个人的嘴唇都已恢复常态，既不红也不肿，那么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表面依旧保持着镇定，和自己亲妈打哈哈。


    “没有啊，妈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天天不是上课就是打球的，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庄初莹笑道，“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嘛。”


    通话结束，庄植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也不一定就是他们有哪里露馅了，家长本来就喜欢时不时问一嘴小孩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谈恋爱，他要是反应过度，反倒把自己和李禾都给出卖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的忐忑，一整晚李禾都很安分，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只是勾了勾他的手指，很快就松开，没伸手揽住他的腰身。


    “晚安，青青。”


    “晚安。”


    庄植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李禾今天晚上睡觉前没有给他晚安吻。


    是他自己先提议的见完庄初莹之前都别亲嘴了，可见李禾如此听话地履行，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滋味。


    只要不伸舌头，不亲个没完没了的，就那么蜻蜓点水在嘴唇上啄吻一下还是可以的，不会被人看出来。


    他怀揣着这点小遗憾入梦，再睁眼就迎来庄初莹的生日，两个人都穿得相对休闲，庄初莹也换掉了一贯的西装，换上宽松的衣物，一身轻松地来赴约。


    庄植原本还打算在庄初莹到达前再和李禾三令五申地强调一下，今天不管再怎么想牵手、亲嘴都要忍着，也千万不要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他。


    毕竟庄初莹那么了解他俩，稍微出点差错，对方就能看出不对头来。


    结果一到餐厅，李禾就自发在和他隔了一张椅子的座位上落座，没因为餐厅里只有寥寥几个服务员就来握他的手、揽他的腰，或有别的亲密行径，竟自觉到不需要他再多余叮嘱点什么。


    不过对方向来很有眼力见，当然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分寸都没有，倒是他被黏了好几天，都有些忘乎所以、自作多情了。


    一整顿饭吃得过于顺利，李禾并没有像他所担心的那样，隔一会就看他一次，反而是他忍不住因为对方的异样转头瞥了好几眼，又在庄初莹有所察觉前及时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这餐厅的凳子是什么材质做的，坐着这么不舒服。庄植喝了一口可乐，被冰块稀释，甜度也有所下降。吃过这一回，下次就不来了。


    吃完午饭，三个人久违地一块去看电影，选了个合家欢的爆米花片，买了三人份的家庭套餐，庄植本想叫服务员帮忙把其中一杯冰可乐换成常温的果汁，庄初莹已先他一步开口提出，笑着将果汁递到李禾手里。


    以往看电影都是庄植坐在正中间，庄初莹和李禾分别坐他两边，考虑到今天庄初莹是寿星，可能更适合坐中间，庄植顿住了脚步。


    不等开口，庄初莹就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去和李禾坐一块，她来坐最左边的位置。


    第57章 休克


    电影的笑点设置得很密集，隔几分钟观众就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庄植并不是没有get到笑点，可就是笑不出来。


    身旁的李禾依旧安分得过头，比起他的新晋男朋友，倒更像是不认识的人恰好坐在邻座，语言和眼神上都没有半点交流。


    好端端的吸管被庄植当甘蔗一样咬至面目全非，饮料喝得见底了，他下意识就要去拿李禾的那一杯。


    他俩从来就不会在吃喝上面分什么你我，身为挚友时就是如此，也不会因此露出什么马脚。


    然而手碰到对方的杯子前，李禾竟本能地挡了一下，像是护着那杯饮料不让他喝。


    不过这格挡就持续了一秒，对方很快就意识到不妥，匆忙将手收回，像做错事一样看了看他的眼色。


    那模样很无辜，也很可怜，庄植不能不心软。


    但心软归心软，心里还是有隐约的烦躁扩散开来，他坐正了，没再去碰李禾的那杯饮料。


    荧幕上的主角做什么事都十足倒霉，一个乌龙接一个，洋相出尽，大家笑得合不拢嘴。庄植转过头，寿星大人倒是津津有味看得很开心，沉浸于剧情之中，对于他俩这边的暗流涌动并无察觉。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否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亲人就是庄初莹，当然希望对方永远健康快乐，没有烦忧。


    而毫无疑问，假如向对方坦白他和李禾的关系，这快乐就会平白蒙上一层阴影。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禾今天其实做得很好，把他俩的关系瞒得足够深，都别说看起来像情侣了，不认识他俩的人看着估计都要以为他们俩不怎么熟呢。


    他却没法因为对方的识相和自觉感到如释重负。


    一旁的李禾像是坐立不安了片刻，小心翼翼凑过来，低声问他是不是口渴，要不要喝自己的饮料。


    “不用了。”他不想让自己的烦躁影响对方，把语气放缓，“我没有很口渴。”


    整部电影究竟讲述了什么样的一个故事，庄植毫无头绪，剧情像流水一样从他脑子里平滑地经过、离开。影院灯光亮起，庄初莹笑着转向他，“这电影可太好笑了，对吧？”


    从头到尾都没笑过的庄植点点头，无法像先前那样，讲出几个具体的情节，加以复述和附和。


    一行人来到甜品店吃下午茶，桌子是小圆桌，再怎么坐都会两两挨到一块，庄植索性将另外两张椅子向中间那张靠拢，让庄初莹落座于中间的凳子。


    动作太过明显，很难被忽视，庄初莹没急着点单，而是开口问道，“你俩怎么坐得那么开？”


    庄植在挪动椅子前就想好说辞，“今天是妈妈你的生日，你是主角和重心，我俩就是围着你转的，当然要离你更近一点。”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禾，对方垂着眼睫，没有说话，嘴唇由于用力抿着，略微有些发白。


    就瞥了这么一眼，庄植又觉得于心不忍，拿了菜单让庄初莹翻看，自己则用手机扫了点餐码，给恋人递过去，“李禾，你看看你想吃什么，直接点就好。”


    几人都点好单，端上来后李禾吃了一半蛋糕下去，渐渐感觉到嘴唇似乎有些轻微发麻。


    但蛋糕的配方里没写有芒果，今天又是庄初莹的生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叉子，忍耐着这点不适，安静等待另外两个人吃完。


    从开了暖气的商场里去到外面，寒风骤然吹来。李禾穿的外套足够厚，也许正是因此，他没有感到冷，反而觉得身上有些发热泛痒，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肿，掌心通红，胸口发闷，并不陌生的眩晕感也随之汹涌而来。


    余光瞥到前面的庄植与庄初莹有说有笑，和睦又幸福，他不愿意让自己的突发状况破坏这样的场面，默不作声地咬着牙，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意识越发模糊，全身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禾？”


    他想应声，可是眼前倏然发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能听见庄植一直在他耳边焦急地喊他的名字，但他提不起半分力气去应答对方，也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