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到李禾这些天和此刻正在忍受的不适，他就一阵心疼，盘算着他还能为对方做点什么，以减轻好友的难受。


    搞不好是因为对方在恋爱方面一直没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才会因心理上的郁闷导致生理上的不舒服。


    大概他该为李禾出谋划策一下，让对方和黄静棠不至于无解地停留在普通同学的关系上。


    即便他并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大度，但只要能让李禾恢复精神，他可以忽略掉自己的感受。


    他重新躺回到床上，力道很轻地抚摸着李禾的脸颊。就像幼时无法理解筠涟阿姨为什么会不喜欢这么乖的小孩一样，他现在也没法想象会有人在和李禾接触一段时间后，不喜欢上对方。


    李禾那么好。了解对方的人一定都会不可避免地对其感到心动的。


    也许他应当要想办法，让李禾有机会和黄静棠单独看一场电影。为了营造浪漫的氛围，最好是选那种文艺爱情片，虽然他每次看这种类型的电影都会昏昏欲睡，可说不定黄静棠会很喜欢。


    看完电影，两个人再去吃顿晚饭，聊聊天，促进一下感情。


    如此这般多看几场爱情电影，多吃几顿饭，多聊几次天，黄静棠自然而然会发现李禾的魅力，于是李禾就不再需要苦情地单恋。


    再找个时机，让双方得以互相表明心意，随后两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他也会作为竹马和挚友，给两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但如何把黄静棠喊出来是个难题，毕竟从之前对方的反应来看，她对李禾似乎毫无那方面的想法，强行将人叫来既冒昧又没礼貌。还是说比起他代为问询，让李禾本人去发出邀约，被答应的几率会更大些？


    他冥思苦想着，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低头发现李禾也醒了，就暂时将未成型的想法搁置着，一起去浴室里洗漱好，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李禾，你的头还是很晕吗？”


    被问到的人幅度很小地摇摇头，“昨晚睡得很好，今天没那么晕了。”


    庄植安心了，“那就好，果然在家睡还是比在宿舍里睡要舒服点。”全没想过作为人型抱枕的自己才是让李禾得以安然入梦的本质原因。


    吃完早餐，两个人去到沙发上，考虑到李禾还是多少有些头晕，庄植让对方平躺着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自己则坐着，思量着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决定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李禾，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也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感受到李禾整个人突然变得僵硬了，他连忙加快语速，接着往下讲，“坦白说，一开始我是有点介意，所以问你的时候，我的语气可能也不是很好。但后面我想明白了，我其实是能接受的，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俩都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有所改变的，对吧？”


    枕着他大腿的李禾静默片刻，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我觉得，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你就可以尝试着主动对她发出邀约，看看她会不会答应。邀请她去做什么都可以，一起看看电影啦，逛商场啦，吃顿晚饭啦，吃完去街上散散步啦，这些都能增进你们的感情。万一哪一天，她就也喜欢上你了呢？”


    李禾安静了片刻，可能是在琢磨他的提议是否实用，过了片刻，对方轻声问道，“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这不该问我吧，庄植哭笑不得，念及李禾本来就没有那么擅长与人来往，大概是要先在他这做模拟练习，等足够熟稔了，再去询问黄静棠本人。


    他就也配合地进入角色，假作思考的样子，“嗯，让我想想哦......要不要找找最近有没有什么爱情片呢？”


    明明只是在演练而已，李禾的耳朵也还是红透了，将手机递给他，似乎要由他来选看哪一场、哪一部。


    庄植把几个预告片都匆匆看了一下，找了人偏少、不会被打扰的那场，点了两个视野好的位置，将手机还给李禾。


    “这两个座位很不错吧？”


    李禾像是害羞得说不出话，无声地点点头，过了半分钟左右，对方就高效率地将购票成功的界面展示给他看。


    庄植吃了一惊，想提醒对方得先约到黄静棠再说，否则票岂不是白买了。不过离电影开场还有四个多小时，或许李禾是很确定在这段时间内能邀请到黄静棠一同来观影吧。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开了电视看，李禾就这么躺在他的大腿上听着电视里传出的声音，没怎么拿起过手机，也没表现出很焦急地等待黄静棠的回复的模样。


    他把电视音量又调低了一点，心里不无困惑。李禾对能将黄静棠约出来这事就这么胸有成竹吗？


    午饭吃完，午觉睡醒，临近电影开场的时间，李禾换好衣服出来，看得出是精挑细选过，外套的颜色很衬脸色，不再显得那么苍白。


    “青青，你不换衣服吗？”


    我也要换吗，睡意未散、看李禾的脸看到出神的庄植随着这个问句回过神来，也是，这好歹算是李禾的第一次约会，对此势必既期待又紧张，当然需要他这个最好的朋友也跟着，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他就能立刻帮忙想办法。


    为了衬托李禾，他不好穿得太显眼，随便拿了一套休闲服换上，想最大程度发挥绿叶的作用，却不知道由于他和上衣和裤子与李禾的一整套着装恰好是反过来的色系，在外人眼里就像是特意搭配好的、别出心裁的情侣装，再加上两人的样貌都是毋庸置疑的出挑，只会显得更般配。


    一路上李禾还是没怎么看手机，有可能是在某个节点已经问过黄静棠，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无需再额外忧心。


    这么看来，黄静棠对李禾并不是全无兴趣，有可能只是在他这个外人面前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而已。那他一会就在电影院门口陪李禾等到黄静棠来，再找个借口开溜就行。


    心情多少还是有些惆怅，毕竟以往都是他一块和李禾去看电影，可是一会对方的座位旁边坐着的却会是别的人。


    只是想到李禾绝对会因为这次约会感到很开心，这惆怅就并非不能克服。


    看在电影院外等候的人手里都拿有饮料或零食，他提醒李禾去买点吃的回来，对方没有立马去买，而是像在确认什么一般道，“要买情侣套餐吗？”


    庄植怔愣一瞬，鼓励式地点点头，待李禾转身，心头蓦然涌起一阵苦涩。


    先前对方和他一起看电影时也会买情侣套餐，只是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其实不是那种关系，纯粹是为了享受优惠而已。


    而现在，李禾再次购买情侣套餐的意义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预言，即对方和黄静棠必然会在某天变为情侣的关系。


    他无法阻止，也不该阻止这预言成真。


    李禾询问服务员的背影很高大，很帅气，庄植望了片刻，将视线收回，觉得自己还是要多睡点，这些天睡得不够，人都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


    离电影开场只有五分钟，庄植愈发不安，四处张望着，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与黄静棠相似的背影。


    难道对方临到电影开场又出尔反尔地爽约，不打算来了吗？


    他想问，又感觉李禾周身环绕的气场已有些消沉，大概是料想到黄静棠多半不会来，心里难过了。


    “青青。”对方语气低落地唤他的小名，“你不想......和我一起看这场电影吗？”


    “没有啊，我很想看的，快要开场了，我们去检票吧。”


    嘴巴比脑子快一步，等说完了庄植才想，重点不是他想不想和李禾一起看这电影吧，重点是对方原先要约的人没有来，他才临时替补上。


    只要李禾自己不介意，他这片绿叶自然是无所谓。


    就算这么说了，李禾也没立刻往影院门口走，站在原地不知思忖着什么，片刻后，对方低声道，“你不用，勉强自己。”


    “说什么呢，有什么勉强的？我本来就很想看这部电影。”


    话虽这么说，由于对多位男女主角、配角间错综复杂的情情爱爱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也看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和那个人亲了之后，又再和第三个人又亲上，庄植看着看着就眼皮发沉，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李禾，对方在这场观影中格外安静，脸蛋在交错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虽然对方并没直说，庄植也能感受到好友还在为黄静棠没来的事实而难过，想了想，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与对方相握，聊表安慰。


    暂时错过了爱情也没关系，他俩的友情会一直这么坚定不移的。


    这安慰很有效用，李禾像是愣了一瞬，随即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太大，庄植被握得都有点痛了，却没有作声。


    余光瞥见李禾的耳朵又一点点红起来，仿佛真的在和心上人双手相牵一样。


    他看着有些好笑，笑完又有点难言的愁绪涌上，掩饰性地打了个哈欠，看荧幕上男女主在雨中旁若无人般深情拥吻，应当是很浪漫的场面，他却想到这两人的嘴唇都曾亲过好几个别人，倍感出戏，无法代入其中。


    第51章 真相大白


    虽然对黄静棠放李禾鸽子的行为略感不满，但庄植后面又想了想，可能电影院这种相对比较封闭、灯光昏暗的环境还是太让尚无恋爱念头的人打退堂鼓了，换去人群众多、露天开放的游乐园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他在睡前把这想法和李禾同步，“你试试约喜欢的人去游乐园吧，那里人多一点，不会让她那么紧张、有压力，玩的东西也多，一样一样玩下来，也没时间去尴尬了。”


    等第二天和李禾站在游乐园门口等人时，庄植简直都要怀疑，黄静棠上辈子是不是一位魔术师，最擅长的把戏就是放飞帽子里的鸽子。


    两个人静静地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李禾终于像是等不下去，开口问他，“不进去吗？”


    算了，先把黄静棠前世的职业抛一边吧，他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陪李禾好好玩一番，让对方暂且忘记反复被暗恋对象爽约的苦楚。


    因为是新开的游乐园，没做过太多宣传，人不算很多，大部分项目都不用排队，去到就可以立刻开玩。


    但一部分设施对游客的身高、体型有所限制，另一部分又太过刺激，容易引发眩晕，庄植看着手里的地图挑挑拣拣，堪称严格地筛选出适合李禾游玩的娱乐设施。


    如此一来，就出现了其他马匹上都坐着小孩儿的前提下，他和李禾一同挤在对他俩的身材而言有些逼仄的南瓜马车里的奇特场景。


    后面的小女孩前一天刚看完童话绘本，南瓜马车是给一袭华丽长裙的辛德瑞拉乘坐的，而不是像这样挤着两个大男生。


    她困惑地提高音量，向在外围等待的母亲提出疑问，“妈妈，为什么这个南瓜马车里坐着的是两个王子？公主去哪了？”


    周围一圈等待小孩的家长都发出笑声，庄植笑不出来，担心这问题恰好是在李禾的伤口上撒盐，望向对方，幸而好友的神色还算平静。


    为了不让李禾有闲暇想起落跑的公主，一个设施玩完，庄植就立刻拉着对方去寻觅下一个。


    他习惯性牵起李禾的手，并不在意他俩这样看起来和周遭的异性情侣毫无分别，一心只想让好友心情好一点。


    有个项目是在湖上泛舟，可以选择脚踏的，也可以选择自动的。天气晴好，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垂下来的树枝，舟上大多是情侣或一家人，各式各样的笑声自远处传来。


    “李禾，你想坐这个吗？”


    见对方点头，庄植就和工作人员交涉，要最后那一艘自动船，这样两个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着欣赏沿途风景。


    一踏到船上，李禾就感到一阵晕眩，微微晃动的船身令他如处风暴之中。


    他不想扫兴，想要强忍不适坐下，侧头看他的庄植却已留意到他的不对劲。


    “李禾，你是头晕吗？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们要上岸。这船不坐了，费用不退也行。”


    一个小时八十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庄植急着将人扶到长凳上坐下，无心惦记那点乘船费了。


    他本想着这船肯定比过山车那类的游乐设施要更平稳，更安全，却忘了轻微的晃荡也是会让耳石症没有彻底痊愈的李禾觉得不舒服的，满心懊悔地从背包里拿出药油，涂抹在对方的太阳穴处，轻轻地按揉了一阵。


    随后，他在李禾面前蹲下去，仰起头，观察好友的脸色。


    “有感觉好点吗？”


    对方“嗯”了一声，唇色仍是苍白，一开口又是道歉，“对不起，青青。”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把道歉给我收回去。”庄植站起身来，佯怒道，“以我们俩的关系，需要这么客气吗？”


    李禾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抓住他的手，轻轻地倚靠在他的身上。


    估摸着李禾缓得差不多了，庄植去附近的饮水处打了小半杯温水回来，让对方喝下去，研究着地图上距离他们俩所在的位置最近的餐厅，想先把午饭吃了。


    游乐园里的餐厅往往能同时拥有最高昂的价格和最难吃的菜品，还要赋予菜品一个全然看不出它原本面目为何物的新奇名字，庄植对着仿佛魔法咒语般的菜单无能为力，抬手喊来服务员，仔细确认着菜品的真面目和主要的食材。


    服务员不怎么耐心，庄植才问第一句，对方就皱起眉头，“食材得问厨师啊，我一个上菜的懂什么。能吃不就行了，非要问那么多？”


    无意向对方多余解释李禾易过敏的体质并不是什么都能吃的，庄植没继续问下去，而是喊了另一个服务员过来。


    这回他得到了耐心详尽的解答，安心地为李禾点了合适的菜品。


    去结账时，庄植顺便就把第一个服务员给投诉了，对方就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瞪大眼睛就要过来吵架，被庄植身后的李禾冷冷地瞥了一眼，咕咚咽了口口水，嚣张的气焰降下去，蚊鸣般骂骂咧咧端着餐盘回到了后厨，不敢放肆。


    刚吃饱饭，不适合立刻就去玩项目，两人在附近的树荫底下散了会步，又走进装潢极具特色的商店里逛了逛。


    庄植在一个货架前停住脚步，拿起一团毛绒绒的白色小毛球挂件，兴高采烈道，“李禾，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像你？”


    小毛球没手没脚，只有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柔软而蓬松，摸起来手感极好。


    销量也很高，这一排里就只剩下两三个，再晚点来就要售罄了。


    一旁的两个售货员整齐划一地看了看存在感极其鲜明、如一堵高墙般屹立着的李禾，又看了看庄植掌心里那个堪称迷你、仿佛用力点就能捏碎的畅销小毛球，不约而同地思忖：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