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基于这样的想法,找李禾帮忙时,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并不觉得因为她曾经抛下过对方,就需要很愧疚,很不安。


    她坐在阳台上,晚风一阵阵拂来。前几日亲戚上门,接走懵懂无知的俞乐橙,象征性叮嘱了她几句,心里却未见得盼着她好。对方一直生不出孩子,早就想要领养一个,可始终没找着合心意的,就在这当口,她自顾不暇,亲戚立马抓紧时机,从她这带走俞乐橙。


    可能巴不得她也出点什么事,这样俞乐橙就能顺理成章去到新的家庭里。


    熟睡的俞乐橙被亲戚抱在怀中,俞筠涟不再望过去。


    她原先是爱俞乐橙的,这是她和徐友彬的孩子。徐友彬爱她,孩子是他俩爱的结晶。俞乐橙不会经常生病,也不是一个连亲生父亲都没有的野种。


    但是随着徐友彬从家中逃开,随着日子重新紧巴起来,偶尔在俞乐橙嚎啕时,她会想要一个巴掌甩过去。


    终究还是没甩。想起她甩过李禾好些次耳光,力道并不小,对方脸上很快就会浮起鲜明的手掌印,许久都不消散。


    要是这会再打电话给李禾求助,对方是否会帮助她?她不确定,并且,那已无关紧要了。


    酒精没有夺走她的神智,她反倒觉得这一生中,大脑从未如此清明过。


    徐友彬死了,无法复生。俞乐橙会被亲戚好好养大,就像李禾被庄初莹好好养大那样。


    就不知道庄初莹到头来发现自己竟然养出一个同性恋,又或者是一对同性恋时,是否也会为自己的愚蠢、后知后觉而万念俱灰?


    底下的人都在议论她会不会跳下去,大部分人持反对意见,她年纪还不算大,又兼生得美貌,何惧傍不上新的枝头?


    铁门的锁链终于解开,几个人遥遥站着,不敢轻举妄动,试图讲道理,叫她别做傻事。在被这些人拉住前,她轻盈地、无所挂怀地纵身一跃。


    及时的抢救没能带来奇迹。亲戚也抱着俞乐橙赶到,这么小的小孩记不得事,已认不出李禾是带过她一天的哥哥,更不知道此刻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换一个妈妈。


    她只觉得困,想睡觉,周围环境很陌生,又想哭,被拍着背哄睡了。


    李禾木然地站在人群之中。


    尚未彻底退却的眩晕感重新席卷而来,他站在原地,听着医生说话,灵魂却仿佛抽离了躯壳。


    俞筠涟死了。


    在这当口,他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回想起某次他生了重病,咳嗽不止,被对方打了响亮的几个耳光,恶狠狠问他怎么不咳死算了,非要这么折磨她。


    他不止一次,想向俞筠涟传递出那个事实:他绝不是为了折磨她才生病的。这并非他的本意,他控制不了。


    但她也许并不是不知道。


    李禾从殡仪馆里走出来。俞筠涟的遗体火化了,骨灰暂存在寄存处。葬礼从简,没什么人来,都是些不远不近的亲戚来走个过场,象征性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不痒不痛的安慰话。


    幸好他本也不需要什么安慰。


    俞乐橙还是没太明白怎么回事,指着俞筠涟的遗像连声喊“妈妈”,以为再等一段时间,妈妈忙完了,就又会回来接她。


    眩晕感始终伴随着李禾,耳石症没有对应的特效药,他忙活完这一切去到医院复查,也没得到什么确切结果。


    脑海混沌不明地站在医院门口,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他突然好想要见到庄植。


    可是庄植还在异地参加比赛,再过几天才会回来。他从台阶走下去,意识到自己踏空的一瞬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取代与地面倏然接触的剧痛的,是一个熟悉、温暖、令人安心的怀抱。


    第49章 接受不了同性恋也没关系


    庄植从老师那收到要去外地比赛的通知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周刚好可以让李禾稍作憩息了。


    对于宿管的经验之谈,他没有全信,但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也许李禾并不是有意躲他,而是需要足够的空隙来整理心情,仔细思考在谈恋爱后如何平衡给女友和给好友的时间,所以他要给对方留有思索和衡量的空档,不要那么着急地去找对方。


    等这一周过去,李禾和他都想得够清楚了,他们俩就可以找个契机把话说开,对方说不定就会搬回原先的宿舍。


    他把要外出比赛的事情告诉对方,而后进一步确认,“李禾,等我回来之后,如果你有空,我想和你好好聊聊,行吗?”


    不知道是否对方一直在等待的正是这么一个宽限,原本不接他电话、不与他联络的李禾总算回复了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庄植蓦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在好好聊完之后,他和李禾又能一如既往当回好朋友。他也会一点一点调整好心态,不要让自己的失落和不舍影响到对方的恋爱进程。


    他心情好起来,话就也多起来,给李禾发去一张张的照片,同步自己此刻的行程。


    而对方也不嫌他话密,给每张照片都予以认真的点评,等看到他的自拍时,李禾并没有感叹酒店房间多么宽敞明亮,而是将重点挪到另一件事上,“青青,你晚饭记得吃多一点。”


    庄植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要不是李禾这么说,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确实是瘦了点,也是难免的,这几天他净顾着琢磨自己和李禾的关系日后会如何变化,吃饭和睡觉都没以前那么香了。


    李禾有了心仪之人,对他这点微小的变化也还是很上心,这就证明他这段时间的忧虑或许只是杞人忧天,想来对方应该不会因为谈了恋爱,就将他这个好友抛之脑后。


    他高高兴兴应承了李禾的叮嘱,晚饭难得胃口大开,配着菜吃了两大碗米饭。


    结果等隔日的第一场比赛刚结束,他就收到一个朋友的消息,对方措辞很谨慎,大概也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和他说,毕竟从明面上看,他和李禾的关系已大不如前。


    “庄哥,我寻思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昨天我陪家里人来市中心的医院看病时看到李禾了,他脸色看着很差,脚步又匆忙,我就没和他打招呼。我看不知道他后面怎么样了,反正就我看见他的那一会,感觉他都快要晕倒了,只是在强撑而已。那什么,要是你和他已经闹掰了,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事吧。”


    队友洗完澡出来,刚想和庄植讨论明天的团队作战计划,就看到庄植大包小包都收好了,一袋一袋绑在行李箱上,正在俯身换鞋。


    才比完第一场,后面还有两场比赛,一场比一场更紧要,而庄植毫无疑问是能够助力他们取得胜利的领军人物,现下这领军人物却一副要半场跑路的架势,“你这是要去哪?”


    “昨天有人在医院看到李禾了,我打他电话他没接,怕他出事,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队友很想说,没接电话有很多种可能性,搞不好李禾只是吃了药睡着了,又或者手机刚好开静音没听着,何况对方那么大个人了,再怎么不舒服都能照顾好自己,话到嘴边通通咽下,因为和庄植相熟的每个人都不会不知道李禾这个名字,以及名字的主人对庄植的重要性。


    奇怪的是他还以为这两人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这会看又像是背着他复婚了,庄植过度紧张李禾的样子分明就和之前一模一样。


    “那,你路上小心。”


    庄植买了时间最近的一趟高铁,在路边拦下出租车,幸而路上并不拥堵,检票口也没有排起长龙。


    他几乎是卡着最后一分钟检票进了站,又给李禾拨出一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庄初莹工作那么忙,他不好让对方半道放下手头的事,帮他打听李禾现在是什么状况,索性和教练说明情况,让别的球员顶替他去参加比赛。


    他知道去外地比赛的机会很难得,错过了恐怕就再没有了,但世上也只有一个李禾,他必须要确保对方是平安无事的。


    高铁抵达站台,庄植比所有人都更行色匆匆,打车去到市中心的那家医院。


    远远就看到李禾摇摇晃晃自医院里走出来,正如朋友所描述的摇摇欲坠,庄植顾不上手头拖着的行李箱,随手往地上一放就朝对方跑去,稳稳接住一脚踩空台阶的好友。


    像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瞬移一般出现在这里,李禾的语气透着茫然和迟疑,“......青青?”


    “嗯,是我。”他抬手触碰对方的额头,应当是没发烧,只不知道对方的脸色怎么会苍白至此。


    明知道两人的体型差距不小,他也还是在确认李禾能独自站稳后松开手蹲下身,“这条路段太堵了,我先背你去那边车少一点的路口,再回来拿东西。我们一起打车回家。”


    李禾不肯上来,“我太重了,你会很累的。”


    庄植也不多作争辩,只转过头,喊住一个一看就很热心的过路人,让对方帮忙把生病的李禾扶到他背上。


    李禾的身体压下来的一瞬间,他的确感受到对他来说有些太过超过的重量,却仍然咬紧牙关,一步步将人背至下一个路口。


    “你怎么......”


    李禾的话没讲完,他却知道对方是想问什么,“有人跟我说看到你来医院了,你又没接我电话,我就坐高铁回来了。比赛有替补,不用担心。”


    因为承着前所未有的重量,他每讲一句话都很吃力,断续的音节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也许是察觉到这点,李禾不再讲话,只安静地像小时候一样趴伏在他的背上,柔软的头发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脖颈。


    有点痒,可不是不能忍。


    庄植没法回头,也就不知道他背上的李禾眼眶通红,极力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几日他像处在散不去的大雾之中,脑袋无法运转,思考,全凭本能在行动。开具死亡证明,拨打殡仪馆的电话,在火化服务协议和各种文件上签字,他毫无经验却井井有条地料理着俞筠涟的后事。


    直至俞筠涟的棺材合上盖的那一刻,他都没掉过一滴泪。自然也听到有长舌亲戚议论,说他不仅长得像俞筠涟,性格也像,没有感情,太冷血。


    对俞筠涟的死亡,他们似乎埋怨大于惋惜。俞筠涟往日也不多和亲戚联络或走动,活成无依无靠的一座孤岛,最后落得这么一个收场,能怪谁?


    李禾都听得一清二楚,只作未闻。


    俞乐橙被亲戚收养,分别前向他挥了挥手,大雾又复漫过来,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着这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最后说点什么话。


    只有在看到庄植,感受到对方体温的这一刻,铺天盖地的雾气才如奇迹般消散些许,让他有了尚在人世间的实感。


    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就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连那么重要的比赛也不继续参加了,连夜买了高铁票赶回来,如魔法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这一刻,他终于能够确定,他在庄植心里就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不属于爱情的分类。


    他趴在庄植背上,抬手触到自己滚烫的眼皮。


    就算庄植接受不了同性间的爱恋也没关系。能和对方当一辈子的挚友已经够好了。


    走到路口,庄植像放一件易碎品那样小心翼翼把他放下,“李禾,你等我一下下!”


    对方在球场上向来以迅速和敏捷著称,这会也是一路狂奔上坡,拖着个行李箱跑回来,像在自发进行体能测试。


    如同童年时期一般,他安分地站在原地,等待精力无限旺盛的庄植向他飞奔而来。


    大概是怕司机车开太快会导致李禾更不舒服,庄植一上车就连声嘱咐对方,开得慢点也没关系,但务必要稳当,千万不要急刹车。


    司机往倒后镜里看了一眼,这年代的年轻人伙食都很好,一个比一个高大,按理不用这么小心,只是个头更高的那个看起来是不太舒服,便按照庄植的话,稳当地驾驶到了目的地。


    庄植付了车钱,照样是先把李禾背回家,再折返回去拿行李。如此折腾一番,墙上的时针已指向数字“1”,还好庄初莹出差了不在家,不然肯定要把对方吵醒。


    家和宿舍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更宽敞更方便,庄植用热毛巾帮李禾擦拭了身体,自己也简单冲洗了一下,出去再次探了下李禾的额头,温度还是正常的。


    “睡吧。”他跟着躺上床,帮对方掖了掖被子,决心不管有什么话,都等李禾安稳地睡一觉醒来再说。


    李禾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唤了他一声,“青青。”


    庄植应了一声,不知多久没这样近距离看过李禾的脸,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对方又接连喊了他几声,“青青,青青。”


    嗓音里像蕴藏着无尽连绵的情意,庄植连着回答好几句“诶”,脸颊生出热意来。


    李禾始终没说别的什么,只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地将头倚在他的胸口前,被他一把抱住。


    第50章 模拟约会


    周末是名正言顺睡懒觉的好时机,庄植率先醒来,撸猫一样摸摸怀中李禾的脑袋,探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没有发烧。


    他轻轻抽身,蹑手蹑脚下了床,翻看了一下李禾昨日攥在手中的病历本,因为此前从未听说过耳石症这种病症,还上网搜寻了一下病因和治疗方法。


    耳石复位后的一周甚至一个月内还是会断断续续有眩晕感,这大概就是对方为什么走路时看着不太稳当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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