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前面再怎么生气、伤心,一和额头上贴有退烧贴的李禾对上视线,他就又开始心软。大概只要对方简单道个歉,他就会毫无原则地当场原谅。
虽然他是真的有些难过的。想到小时候每晚睡前都要悄悄和李禾开小型茶话会,没有茶,话也基本都是由他来说,对方负责认真地聆听,时不时给出回应。画面鲜明如昨日,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俩曾是那么无话不说、对彼此毫无隐瞒的关系。如今就连有喜欢的人了这种事,李禾都要为了他所想不到的理由,三番四次地遮遮掩掩,不肯向他道出实情。
问题被抛回来,李禾怔愣一瞬,几乎可以确定,昨晚他那句与表白无异的话是实实在在说出来,被庄植听到了的。
对方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大抵,在柳嘉意表明自己的心意时,庄植也是这样一副神色,而柳嘉意并未因此打退堂鼓,依旧坚持将心思全数坦明,最后才得到了庄植不留情面的判决。
他仍是讨厌柳嘉意。却也佩服对方那种孤注一掷、不畏后果的勇气。
可惜他没有那样的勇气。
学校很大,可难免还是会偶遇,远远的,他也看到过柳嘉意几次,和他一样隐在人群之中,看向夺目而出众的庄植。
不过对方没再笑意盈盈地缠上去,而是看几眼就转过身,估计也知道自己现在要是再出现在庄植面前,真的会被后者厌恶到极点。
这么想来,在他昨晚说出近乎于表白的话语后,庄植没有第一时间就和他翻脸,今早还去买了早餐给他,这会也给了他措辞的时间和机会,已经算是对他很优待、很宽容。
他该要说什么,又要怎么说呢?
毫无疑问,如果他将喜欢上庄植的心路历程和盘托出,对方多半不会被打动,反倒大概率会因此下定和他一刀两断的决心。
深情款款的告白在电视剧里很常见,然而庄植要听的并不是这个。
他沉默的时间拖得越长,庄植的脸色就越不好看。李禾无暇再仔细思索更多,于慌乱中开口道,“我......我不太记得我昨晚说过什么了。”
不越界,不表白,不戳破,只本分地照一贯的相处模式当最要好的朋友。这才是他们俩的关系能继续维持下去的唯一途径。
庄植看着自己的好友。
他看得出李禾分明就还记得。可全然推测不出,对方为什么选择交出又一个谎言。
“那好。”在失望积累到极点前,他决定最后给李禾一次讲真话的机会。“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初高中和李禾都同班,不方便说小话的时候,就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间给对方传纸条。
纸条上什么都会写,吐槽饭堂的菜越做越难吃了,担心昨天从树上救下来的小猫是否有安全存活,祈祷老师少布置一点作业,也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画几个无意义的涂鸦,聊表心情。
好学生李禾目不斜视地端坐着,仿佛满心只有黑板上的知识点,收到他的纸条后却会熟练地借助书本或笔袋的遮挡,写下简洁的一两句话,传回给他。
那些纸条他都没扔,拿了个箱子装起来,放在房间的床底下,想起时就拿出来看看,看得嘎嘎直乐。
半分钟过去,终于作出决定的李禾把隐形的透明纸条递回来。庄植打开,发现上面写的仍旧是一句谎话,“没有。”
怕他听不清似的,对方垂着眼,又再将谎言重复一遍,“我没有,喜欢的人。”
第46章 搬离
比恐怖片里的主角一定会在最危急的关头选择分头行动更没有悬念地,李禾和黄静棠交上去的小组作业拿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
而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的男生秉承着消失到底的原则,就连发表小组作业时都没登场,教授大笔一挥,授予对方隆重的零分。
黄静棠此刻的心情岂止用幸福二字能形容,要不是她的性格放不开,就差没在讲台上撒花了。
然而一旁的李禾死气沉沉,与拿了最低分的小组成员看上去并无分别。她想问问什么情况,又觉得两个人的交情还没到那份上,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不过就算问不出口,她也猜出个大概和她在一块时,李禾的话题只有两个,一是作业相关,二是庄植相关。
正如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李禾的世界显然是围着庄植转的,喜、怒、哀、乐都只与对方息息相关,所以黄静棠猜测两人可能还没和好,是以李禾的天空阴云密布,没有一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
又完美做完一件事的感觉很好,她拿着猫条,去找先前绝育过的流浪猫投食。
围着猫咪常出没的花坛转了一圈,她都没见到对方的身影,正想着猫猫是不是出远门了,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嗓音问她,“你在找它吗?”
她转过头,看到让李禾心情变幻莫测的罪魁祸首庄植,以及亲密地依偎在对方怀抱里,享受着阳光的小猫咪。
可恶,她喂了这只猫那么多次,也就只换来对方偶尔大发慈悲蹭蹭她的鞋而已。
看来庄植不仅人缘好,动物缘也很好。
黄静棠撕开手中的猫条,在猫咪鼻子上涂了一点,对方总算闻着味凑过来,开始大快朵颐。
传闻中开朗外向的庄植同学这会和她一样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旁观她投喂猫咪,黄静棠尽可能地让自己适应这种尴尬又局促的感觉,也许因为闹矛盾而情绪不佳的人不止李禾一个,另一位就是蹲下身抚摸着小猫柔顺的毛发的庄植。
黄静棠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主动开启闲聊话题的一天,“那个,庄植同学,你要喂一下它吗?”
庄植摇摇头,说了声“不用,谢谢”,对她知道自己名字的事实并不诧异,可能已经很习惯在学校里被各路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认出了。
但和别人不同,她对庄植的大部分认知并非来源于校园论坛高赞帖或女生宿舍夜晚的唠嗑,而是源自于她那平常话非常少,但一聊到庄植就双眼发亮的小组作业搭子李禾。
在李禾口中的庄植简直就是个十全十美的完人,没有对方做不到的,没有对方不擅长的,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可见其品性之上等。
对于ppt里所要引用的每句话、每段视频、每个数据都极尽严谨乃至于严苛的李禾,唯有谈及庄植时会抛下一切理智,赞美之词占据了话语的百分之九十。
其实她对相当于陌生人的庄植真的没那么感兴趣,架不住李禾太爱提及,明明是在聊小组作业,对方也能拐着弯夸耀一句,“庄植送过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奶奶回过家,还帮对方做了好些家务,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垃圾下楼去扔。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你说得对,但这和我们的小组作业有什么关系?
近距离看着庄植的脸,她也认可,对方是有将李禾及一众人迷得神魂颠倒的资本。只是那张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落寞。
猫咪吃得啧啧作响,丝毫不知道喂它的人类有多绞尽脑汁在没话找话说。
“李禾他经常提起你。你们感情很好吧?”
实际上李禾没有太正面描述过自己和庄植的关系,似乎只要作为一台夸夸机器称赞庄植就好了,不需要他这个至亲好友也在话题里出现。
庄植像是回过神来,笑了笑,“是啊。”
在李禾对他有所隐瞒前,他俩的感情都还是很好的。
他想过谈论喜欢的人对李禾来说太难以启齿,因而他给了对方好几次机会。
但除了高烧时说出的那一次真话,对方其他时候给到他的都是谎言。
他没想到会在撸猫时遇到黄静棠,对方似乎真的挺内向的,光是开口和他说了那几句话,能量和勇气就快要消耗殆尽了。
可对方却和李禾有说不完的话一般,所以从现状来看,或许对方和李禾的感情更胜一筹也说不定。
想着李禾对他隐瞒,对黄静棠也未必就敢坦诚,他承担起帮好友探寻口风的责任,假作随意地问黄静棠,“你知道李禾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我吗?我该知道吗?他喜欢女生吗?
黄静棠在心里发出了三连无声的问询,好想原地变成另一只流浪猫,不用面对如此深奥莫测的难题。
怎么回想她都不觉得李禾对任何一个女生,或者说对除了庄植以外的任何一个生物有什么兴趣和关心啊。
“我......不是很清楚诶。他有喜欢的......女生吗?”
她问得充满怀疑,庄植像是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笑。
“你不知道吗?大家都说你和李禾看着很般配。”
“不不不不不,”黄静棠的手都要摇成芭蕉扇了,“大家都说你和李禾更般配。”并且在下也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
大家就只是看到两个异性凑在一块就喜欢往那方面想,全没想过她对李禾来说大概只算个很会聆听的半陌生人,再过一个星期,对方都不一定想得起她叫什么名,长什么样。
而从小和对方一块长大的庄植大有不同,两个人的情谊是实打实的,不靠任何妄想或捏造而塑成的。
“啊。”吃完猫条的小猫又忘恩负义跑去围着庄植转悠,对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抬眼望向她,“那只是玩笑话而已,你不用当真。”
黄静棠扶了扶镜框,幸好这话没被几个喜欢嗑cp的室友们听到,不然又要嚷嚷这对竹马竹马是真be了。
“李禾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很细心,很温柔,很体贴,如果你不开心了,他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也会想办法安慰你。比起空口说好听的话,他更多是用行动来照顾你。对了,他唱歌也很好听,而且唱得很投入感情。你听过他唱歌吗?”
我为什么要听他唱歌呢,我俩是什么关系值得他为我唱歌呢,黄静棠好想问。更想问的是,莫非她的脸上写着“恋爱咨询处”五个大字吗,不然为什么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本该对彼此说的话讲给她听啊?
可能是她困惑的神色没彻底藏好,庄植顿了顿,收住了话头,“和他谈恋爱,一定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是这样吗,那你就赶快和他谈恋爱吧,我会祝福你们俩的。
以黄静棠的脸皮,她还是没法直接讲出这种调侃性质的话,而庄植仿佛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又摸了摸小猫的头,站起身来,向她露出一个笑,挥挥手离开了。
还没吸够人的流浪猫喵喵呜呜地叫起来,黄静棠叹了口气,小声道,“是啊,你也没懂他到底想说什么,对吧?他俩干嘛都要把这些掏心窝的话跟我一个外人讲呀?”
她伸手想摸摸小猫,被对方不识好歹地躲开,瘪了瘪嘴,刚要伤心,猫咪就又走过来躺下,对她翻起肚皮。
两个少男的惆怅心事顿时被黄静棠抛之脑后,不如说就算她听了这么多,她也还是没有头绪,不知道她能为那两人做点什么。
清官难断家务事,恐怕她的作用就只有满头雾水地倾听。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是吵架了?闹别扭了?还是他带女生回宿舍,搞得你受不了了?你跟我说,我会帮你向上边通报的,带女生来宿舍超过三次,就要记过了。”
宿管致力于抓到违规的现象,可惜李禾摇摇头否认,“没有,就只是......”
就只是庄植应该不会再想要和他住一块了,他说不出这句话。
即便他亡羊补牢地否认了,庄植多半还是从梦话里明了了他的心意,在那之后的几天,两个人在宿舍、教学楼都不太能碰得上面,不知是否是因为庄植在有意躲着他。
趁着下午只有一节课,李禾回来将行李收好了,征得辅导员的同意,去找宿管在换宿舍申请表上签字。
比起让庄植费神费力地躲着他,倒不如他自己有眼力见地搬走。
这会还没放假,等假期到来,他也该出去外面看看有什么适合租的房子了,再多做点兼职,努力挣钱,将这些年庄初莹花在他身上的钱逐一还清。
原本庄初莹作为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愿意收养他这么多年,已是仁义至尽。现下庄植不愿意看见他,他就更不能死皮赖脸地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家里。
宿管半天套不出话,见他意志坚决,只能嘟嘟囔囔地找了支笔给他签字。
“喏。”对方将申请表递给他,“反正不管怎么样,你看到同宿舍的人有用大功率电器的,带女生回来的,就及时跟我反馈,知道了吗?”
宿管年纪大了,容易忘事,不记得李禾要搬去的宿舍没有舍友,就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房间异常寂静。李禾推着行李箱走进去,准备先将堆积已久的灰尘和杂物清扫干净。
第47章 等我回来
和庄植玩得好的同学都能感受到,这几天对方的话少到可以创下纪录。
他们心照不宣地猜测到原因庄植和李禾这次闹的矛盾恐怕不小,否则一到课间就爱去找李禾的庄植就不会安分地待在教室里,吃饭时间庄植也不会坐在他们这堆人里。
没人清楚两人闹别扭的具体缘由,不好过多劝解,只在庄植沉默地望着某处,像在想事情时,互相使眼色,示意彼此别去打扰对方。
在最初的失望和像被背叛了一般的愤怒略微平复后,庄植开始思考,或许李禾对他有所隐瞒这件事,不能只从对方身上找原因。
有没有可能,他有意无意表现出了对于“李禾有喜欢的女生了”这个事实微妙的抗拒,被对方敏锐地感知到和捕捉到,所以对方才无论如何都不敢把实话告诉他?
毕竟从小时候开始,李禾就是一个比同龄人都要更擅长察言观色的小孩,在刚住进他家的那段时间里,对方吃点什么,拿点什么,都会下意识转头看他和庄初莹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