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原先他是庄植所有朋友中,最重要的一个。但那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他要拎清自己作为好友的身份,不要节外生枝。


    在图书馆里和人探讨小组作业时,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窗外走过的庄植,依旧是被一群人簇拥在最中间,众星捧月地往前走。


    有他或者没有他,庄植都能过得很好。


    离开另一方就活不下去的人,就只有他而已。


    不知怎么的,庄植也转过头来,望向他所在的方向,但不再会像先前那样,一对上视线,就兴高采烈地朝他跑来,而只是近乎疏离地点了点头,仿佛他们只是交情普通的寻常朋友。


    对方的目光移开,他如遭重击。


    和他同一个小组的女生说了什么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老天很应景地下起暴雨,哗哗的雨声里,李禾看到一对情侣撑着一把很小的伞,两人紧密依偎,都不想让对方淋湿一星半点。


    一度,他和庄植也是这样共用一把伞,紧紧贴在一块,不留半分缝隙。


    李禾收回视线,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一旁的女生组员。对方摆摆手,没打算要接过去,于是他索性将伞塞到对方的手中。


    这场雨给了他某种启发。未必会奏效,可他还是想试一下。


    如他所料,当他湿漉漉地出现在宿舍门口时,庄植的神色总算有了波动,拿了条浴巾为他披上,又去浴室里调试水温。


    他果然因这卑劣的作弊手段,短暂获取了被庄植关注和照顾的机会。


    庄植很认真地帮他洗着澡,他借着水雾的遮挡望向近在咫尺的对方。


    脑袋有些发晕,一部分原因是淋了雨,更大的那部分原因是他和庄植此刻的亲密无间如此真切,像这些天来并没发生过别的什么异常,他俩也从未有所疏远。


    他很希望时间能停滞在这一刻。他不会对庄植做太过分的事,只想抱住对方,感受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然而水声还是停止了,庄植帮他擦拭干净身体,穿好睡衣,让他在床上好好躺着。


    他隐约听到庄植在阳台上打电话,大约是帮他请假,随后对方自己也向老师请了假,表明不能丢下发高烧的李禾一个人在宿舍里。


    身上各处都痛得厉害,可是他却觉得这疼痛很好,这疼痛能让他不至于很快睡过去,能让庄植没法就此抛下他不管。


    打完电话的庄植折返回来,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也许是他烧得太厉害了,他感觉庄植的手背凉凉的,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很快,退烧贴就代替了对方带有凉意的手背。


    察觉到庄植居然想重新和他睡在一块,昏昏欲睡的李禾连忙开口阻止。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说,“不能睡一起,我会把病菌传染给你的。”


    这会他又恨自己生病,以致错过这么宝贵的同床机会。


    庄植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他额头上的退烧贴,又伸手摸了摸他同样散发着热意的脸。


    如同本能一般,快要抵抗不住困意的李禾微微侧过头,蹭了蹭对方抚摸他的手。


    庄植没把手收走。李禾睡着了,呼吸均匀,脸颊因为发高烧而泛起微薄的红。


    他心疼对方为病痛所折磨的样子,却又有一瞬觉得对方这样柔弱地依赖他的模样也很好,像回到小时候。


    有了心仪对象的李禾似乎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和他哥俩好了,也就只有在对方烧到神志不清之时,才又因为难受而来依靠他。


    他望着李禾的睡颜看了好一会,终于回到自己那张床上,不知道他这一走开,对方就陷入了噩梦里。


    在李禾先前的梦境里,庄植虽然和女生柔情蜜意,却也没驱赶一直跟在身后的他,就只当作看不见他。


    可这一回,庄植却率先支开了女生,而后不带半点玩笑意味地警告他,不要再跟着他们俩了。


    “我不会做什么的。”他的语气与哀求无异,“我只是想这样在远处看着你......”


    “就是这样才恶心啊。”庄植的表情相当冷淡,“你自己想一想,你在和女朋友谈情说爱,结果有个神经病一路跟着你们,你心里会舒服吗?你这样和变态跟踪狂有什么区别?”


    “青青......”


    “别再这样喊我了,你怎么好意思的?天天跟着我,打扰我的新生活,你觉得这就是你作为我曾经的好朋友应该做的事吗?”


    不是的,不应该的。李禾杵在原地,看着庄植走向女生,露出灿烂的笑容,或许是在告诉对方,从今往后,他们俩就摆脱那个阴魂不散的跟踪狂了。真是太好了。


    “青青,青青!”


    被喊醒的庄植连忙从自己的床上下来,以为李禾唤他的声音这么焦急,肯定是有哪里不舒服,等看到对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才知道这人应当是做了噩梦。


    他牵住对方滚烫的手,对说梦话的李禾也一视同仁地回应,“我在呢。”


    “青青。”


    “嗯。”


    像是在梦境里听到他的响应,李禾皱紧的眉头逐渐松开,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某一刻睁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看清自己紧牵的人是谁,迷迷糊糊地讲了几句呓语,又合上眼。


    对方现在的状态和喝醉酒没什么区别,只有一点清醒的意识存留,很适合趁机套出银行卡密码。


    庄植无心询问银行卡密码这一类的问题,他俯下身,听到李禾好像一直颠来倒去地说什么“喜欢”。


    说又说不清楚,主语和宾语都不明晰。


    他叹了口气,明知不该趁人之危,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次,李禾的回答是肯定的。


    庄植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奈何对方抓得太紧。可这舍不得未必是对他,发高烧的李禾也可能把他认成了别人。


    “你喜欢的人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隐约听见李禾说了声“青青”,庄植心里一跳,不等这误会进一步蔓延,他又听见对方真正想说的、完整的语句,“不能让青青知道......绝对不能告诉他。”


    第45章 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天光大亮,李禾从梦境里挣扎着醒来。


    噩梦一个接一个,大脑一片混乱,他拿下退热贴摸了摸额头,温度已然降了些许。


    退热贴还未失却粘性,大概是庄植大半夜的时候又帮他换过几次。


    庄植在阳台上洗漱,进来见他醒了,让他再躺一会,自己去买早餐回来。


    对方的神色似乎又从昨日的关切恢复为前阵子的淡然,但不等李禾看真切,庄植就换好鞋,推门出去了。


    他回想着昨晚自己其中一个噩梦,是被不知道什么人追问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他迷迷糊糊就将庄植的小名告知了对方。


    于是那个人好像就说,那我要把你喜欢庄植的事告诉他本人。


    情急之下,他赶忙阻拦那人的告密行径,“不能让青青知道......绝对不能告诉他。”


    梦境里隔着一团雾,他始终看不清提问者的面容,只当又是一个噩梦,过了便过了。


    当下回溯后却僵硬起来,想到一个最可怕的可能性。


    万一那其实不是梦呢?万一是庄植在现实里把这问题给问了一遍,而后他当真说出了“青青”两个字呢?


    否则何以解释对方在睡前尚且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围着他转悠,等他一觉睡醒,对方的态度又急转直下?


    就一个晚上过去而已,他还发着烧,体力不济,做不了什么会惹怒庄植的行为。


    但混淆梦境与现实,把庄植实际中问出的问题给回答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背上冷汗直冒,他想起身去洗漱,眼前却一片发白,扶着栏杆缓了片刻,心跳仍如擂鼓。


    这些天他都很注意,不要与庄植距离过密,不要让对方发现他眼神里藏有的、不属于好友间的情感。不要露出任何马脚,那样他就不至于被庄植驱逐至陌生人的范围。


    可人在发高烧的时候本就神志不清,说什么做什么都全凭本能,很难自控。


    因而他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向庄植本人泄露了自己的心声。


    在床上呆坐片刻,外出的庄植拿着几袋散发着香味的早餐回来,帮李禾在床上支起枕头和小桌板,自己则坐到书桌那去吃。


    甫一打开饭盒,李禾心里就一酸。


    即使在这种时刻,对方打包回来的还全都是他爱吃的东西,没有因为心情不好,就故意打一些他不爱吃的、不能吃的食物回来。


    不知道是高烧会抹去大半的味觉,还是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无法集中在早餐上面,就算面前全都是他爱吃的东西,他也没能品出以往的美味来。


    他偷看了一眼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专心吃早饭的庄植,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要不要向对方确认一下,他昨晚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庄植机械地把馒头塞进嘴里,由于困倦,咀嚼的动作都变慢了不少,只觉托李禾的福,自己这么些年来没怎么经历过的失眠,全在这段时间里体验了个够。


    桌上还摆着李禾送他的那盆同名小盆栽,它倒是一如既往生机勃勃的,自顾自地茁壮生长的。


    他当然不会因为那么一句话,就去怀疑、去否认李禾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好、对他的温柔都是假的。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心情跌至谷底,也是真的。


    不能让青青知道......绝对不能告诉他。


    话语里的防备意味直白到他不需要做阅读理解也能听出来。


    李禾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无论如何都不想告诉他。


    过去的应允像一纸书页,轻飘飘就被翻过了。搞不好对方早就忘记自己曾答应过他,一旦有了喜欢的女生就会告诉他的。


    一整夜没睡好,站在打早餐的窗口,庄植还是本能地报出了李禾爱吃的那几样食品的名字,几秒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短促地苦笑了一声。


    他也可以在这会制止食堂阿姨,另选几样李禾不爱吃的拎回去,但对方还在生病,加上体质本来就容易过敏,吃了很可能会不舒服。


    虽然李禾的严防死守让他心里不舒服了,他还是做不到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


    成浦博的暗中使坏,曾耀的当面挑衅,还有柳嘉意的深沉心机,这些都没能怎么真正地伤到他,就像皮肤被钝刀划破一个口,不痛不痒,等过段时间伤口好了,就能把这些小人抛之脑后了。


    而李禾只需要稍微疏远他、提防他,就能让他皮开肉绽,甚至于隐约看到皮肉之下的白骨。


    想不明白原因,想揪着李禾衣领质问,手头上做的事却是把桌板打开,稳稳当当地支好,将早餐放上去,再一言不发地转身,自己吃自己的,不和对方进行交流。


    他也总有发脾气和不高兴的权利吧。总不能都这样了,还要他一味地贴上去,像偶像剧里的主角那样气急攻心地追在李禾后面大喊大叫,李禾,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防我防成这样,有意思吗?


    对方不主动为昨晚的事开口,他就也不问了。看谁更能捱。


    放置法卓有成效,庄植在自己的床上心不在焉地翻课本,另一张床上还没完全退烧的李禾显而易见地坐立不安,频繁瞥向他所在的方向,欲言又止了数次,宛如做错事后自己也知道理亏,努力想引起主人注意的小狗。


    庄植余光将这景象捕捉得分明,差点就笑出声来,又在破功前绷紧了脸,好像书中真有黄金屋一般挖着精神金矿。


    不知过了多久,李禾终于唤了他一声,“青青。”


    “嗯?”


    “我昨晚......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看来对方自己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庄植将课本合上,原本他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是拿课本当道具。


    “你说呢?”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