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几人坐在离那两人较远的座位，过了一会两个人吃完饭，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也不知道走出饭堂后，李禾是否会贴心地将黄静棠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今天的排骨盐下多了，咸得泛苦，庄植难得有没扫光的剩菜剩饭。他回到宿舍，估量着李禾多半还没回来，还在女生宿舍楼下和黄静棠聊天，开门却见到对方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李禾。”他喊了对方一声，抛出那个心里已有答案的问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第43章 以后我们还是各睡一张床吧


    作为最了解李禾的人，庄植能预想到被他问了这话的好友接下来的一系列反应。


    起初会有点惊慌，有点不好意思，抿一下嘴，垂下眼，下定决心一般承认，“嗯......我有喜欢的人了。”


    因为不是由对方主动说出，而是由他问出，所以李禾大概还会有些抱歉，“没有主动告诉你，对不起。”再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请他不要生气，不是有意要隐瞒他，只不过没好意思主动坦诚。


    他不是不能理解，李禾的脸皮向来很薄，有喜欢的人这种事于对方而言没有那么容易能说出口。


    那样他就可以说，我没生气，就只是有点舍不得。而后向李禾打探一下进度，送上几句祝福，不再与对方做那类互帮互助的事，只偶尔给初次恋爱的好友当一下军师，支点招数。


    李禾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庄植心想他也没那么可怕吧，搞得他像什么抓早恋的教导主任一样。


    早知道他把语气放缓一点，让李禾知道这不是质问，只是事先知晓答案的询问。


    不知道是否这种事对薄脸皮的人来说就是很难以启齿，沉默维持了半分多钟。随后李禾终于开口，却不是庄植设想里的承认。


    “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一来他前面和其他人都看到了李禾和黄静棠是如何形影不离、氛围甜蜜，二来李禾甚至不敢在说这话时与他对上视线。


    可是这种事有什么好撒谎的呢？


    他想问你确定吗，我今天已经撞见你对黄静棠笑的场面了，又觉得李禾要想承认，从一开始就会承认，何必等他追问了才说实话？


    只是他实在不懂，对方捏造出这么一戳即破的谎言有什么用意。是怕他会干扰两人暧昧的进程吗？


    他还不至于那么没有眼力见。什么时候该回避，什么时候该给两人腾出空间，他心里都有数的。


    要是李禾想在宿舍里和黄静棠打电话，他也会跑去隔壁宿舍和别人聊天，不会死皮赖脸地留在寝室里，偷听暧昧对象间的对话。


    宿舍里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僵硬，庄植没再说什么，拿了睡衣绕过李禾，去浴室里洗澡。


    他半点都不介意李禾瞒着他帮他收拾曾耀，想也知道对方只是想保护好他，不愿意他再和那种人有所牵扯。


    可他怎么想，都没法为李禾今日隐瞒他的这件事想出合情合理的缘由来。


    “庄植，虽然你们俩是一块长大的，但你可能不了解全部的他。”


    他那会对柳嘉意所说的话嗤之以鼻，假如他还不够了解李禾，那还有谁了解李禾？


    现下再想起这句话，又觉得它不是全无道理。他不了解全部的李禾，因而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矢口否认自己对黄静棠有好感的事实。他们俩不是从来都对彼此百分百坦诚的吗？


    一个澡洗得思绪纷呈，且毫无结论。出去时李禾已然睡下了，没有机会就此话题更深一步地探讨。


    庄植将自己的那张被子扯出来，放到另一张床上。要重新一起睡这种事也是他提议的，可万一李禾实际上没那么想和他睡一块，只不过碍于过往的友谊不好反对呢？


    刚关上灯，就听到本该睡着的李禾喊他，“青青。”


    无论处在何种情绪里，一听到对方这么喊他小名，他就没法不应承。“嗯？”


    “今晚，不一起睡了吗？”


    庄植疑心自己在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伤心和遗憾，但也说不定只是他妄自把自己的想法加之于李禾了，或许对方就是随口确认一下而已。


    “嗯，以后我们还是各睡一张床吧。”


    他原先笃定他和李禾的友谊是永恒不变的，可这一厢情愿的错觉在得知李禾对他有所保留后也淡化了些许。


    何况李禾虽不承认，对方对黄静棠的喜欢也是肉眼可见的，可能哪一天就会背着他悄悄确立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他再和李禾睡一块就不是那么合适了。


    他向来沾枕头就能睡着，这晚却辗转反侧，以为是天气变冷不少，又多盖了一床被子。


    即使心里不太好受，和庄初莹打视频通话时，庄植还是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


    然而知子莫若母，庄初莹还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青青，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曾经李禾也会这样密切关注他的心情和动向，也会这样饱含关切地问他。庄植掩饰性地抬手揉了揉鼻子，“没有啊，可能最近在做小组作业，组员的脑筋都太笨了，所以有点累。”


    “是吗？”庄初莹在手机另一端仔细端详着他，“累的话就多休息，不要勉强自己。”


    “好，我会的，妈妈你不用担心。”


    又聊了一会，庄初莹有个工作电话进来，庄植向屏幕上的妈妈挥挥手，结束了这次通话。


    他庆幸庄初莹没问“小怎么不在你旁边”这类的话，那样他就不得不据实回答，李禾这几天回宿舍都很晚，有可能是和女生谈恋爱了，但他不愿意和我说实话，所以妈妈你也别去问他，也许他只是想安静地谈一段秘密恋爱吧。


    不出意外，这晚也一样，等他在床上躺下，李禾才姗姗归来，轻手轻脚开了门，进到宿舍里，放下书包，去浴室里洗澡。


    庄植还没睡着，只是面朝着墙，免得这么晚回来的李禾被他抓包了，感到尴尬。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尴尬这种字眼也会出现在他俩之间。待要和李禾坐下来好好谈谈，对方又总是早出晚归，拒绝谈话的意思表现得足够明确。


    大家伙看出来他俩的关系是真出了点问题，不再一如既往百无禁忌地调侃，往往岔开话题去聊别的，尽可能不在他面前提及李禾，怕平白惹他不高兴。


    唯有和李禾一个班的人对这桩绯闻持怀疑态度，因为疑似谈了恋爱的李禾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受到爱情的滋养，反倒比以前还更沉默、更独来独往，就算对方和黄静棠待在一块，凑近了也能听见他们俩真的就只是在讨论作业相关，不涉及半点私人话题。


    黄静棠一开始还担心李禾会因私人感情问题影响作业质量，确保这样的情况不会出现后，不由得对这位搭子产生了些许同情。


    虽然她并不知道李禾和庄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争吵，可在她碰巧瞥见对方壁纸的那一天，李禾给她讲了好几件和庄植有关的趣事，一旦话题涉及到庄植，对方整个人的表情都生动起来，不复众人印象里的冰山样。


    结果就这么几天过去，对方又如同濒临枯萎的花束一般，无精打采的，提不起劲来，恢复成一台没有感情的小组作业机器。


    她正在确认和修改最终版本的ppt，刚想和李禾探讨一处小问题，抬眼就看到对方正愣愣地盯着某一处。


    果不其然，当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和朋友们一起路过图书馆，被大家簇拥在中央的庄植。


    像是察觉到什么，外头的庄植隔着层玻璃望过来，和他俩对上视线后，简单点了一下头，又继续往前走。


    眼见得面前的李禾失魂落魄，不像能听懂人话的样子，黄静棠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合上手提电脑。


    反正ppt的完成度高达99％，她自己回宿舍后再看着修改几个小地方就很完美了，这会和李禾说再多也没用，对方的心思早就随着走远的庄植而飘远了。


    “走吧。”


    下午就是乌云压顶的天气，这会滂沱的大雨蓄谋已久地浇下来，没带伞的黄静棠准备在图书馆门口等一下，雨总会停的，不急这一会就非得走。


    李禾将手中的伞递给她，黄静棠摆摆手示意不用，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往这里看了，晚点又要有人传李禾有多照顾她，多体贴她了。


    婉拒无效，李禾几乎是强行将伞塞到她手中的，不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就径自走入雨帘里。


    黄静棠目瞪口呆，什么意思？她好像没有强行要求李禾必须把这唯一的一把伞给她，自己去淋雨吧？得多古早的狗血偶像剧才兴这一套啊？


    李禾就这么走远了，绝对不想当偶像剧女主的黄静棠弱小而无助地撑开伞，希望这伞面够大，能挡住旁人探究的视线。


    同样没带伞的庄植是被大家举着好几把伞送回宿舍的，雨大成这样，也不知道李禾带伞没。


    正想着，宿舍门就被人用钥匙打开，浑身上下都湿哒哒地滴着水的落汤大狗狼狈而柔弱地出现在他面前。


    庄植哪还顾得上这几天来的别扭，立刻去找来浴巾给对方披上，又放上水卡去浴室里调试水温，悔恨着自己怎么就从图书馆路过了，应该要顺便让大家把李禾也遮回来的，在这个天气淋得浑身湿透，生病的概率少说得翻五六成。


    第44章 不能让青青知道


    李禾久违地发起了高烧。


    大概不仅仅是因为淋雨淋得浑身湿透，还因为这些天本就睡不好，食欲不振，心情持续在亮红灯，连带着身体也跟着举起白旗。


    前一晚庄植帮他洗完澡，吹了头发，一探他的额头，就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水银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超过了39，对方翻出退烧药给他喂下，又在他额头上贴了一块退烧贴。


    先前他数次想要生病，却总不能如愿，此刻总算愿望成真，借助病痛让庄植的全部注意力又都回到了他身上。


    沉重的眼皮合上前，他看到了庄植与从前无异的，充满担忧和关切的目光。他已有一段时间没被庄植用这种眼神注视过。


    一瞬间，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生病真好啊。


    能一直病下去就更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都已竭尽全力和庄植保持距离，对方怎么还是在某一刻看出了端倪，几近确切地盘问他，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按理来说这几天他和庄植单独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对方本不应对这个事实有所觉察。


    李禾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眩晕感席卷而来。


    他绝不能承认，因为前车之鉴已经摆在那了。但凡他点一下头，他就会落到和柳嘉意同等的下场。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恶心。如果你还有最基本的良心，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倘若庄植也冷声对他说出这些话，他绝对承受不起。他只能大脑空白地将拙劣的谎言交出去，回答对方，我没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这谎言是否太过站不住脚，庄植似乎没相信，却也懒得多说，只绕过他去浴室里洗澡。


    洗完澡出来，庄植就从他们一块睡的那张床上拿走了自己的被子，放到很长一段时间都仅作装饰用的另外一张空床上。


    李禾手脚发麻，直觉庄植正在划清界限。


    “青青。”


    他唤了对方的小名，害怕庄植连这都不再愿意应答，可能还会让他以后别再这么喊了。


    幸好半秒钟不到，对方就于黑暗之中应声，“嗯？”


    “今晚，不一起睡了吗？”


    “嗯。”眼睛尚未适应无照明的环境，他看不到庄植的表情，只能听出对方的语气不算多么柔和，“以后我们还是各睡一张床吧。”


    李禾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可惜这样短促的痛楚无法盖过心脏揪紧的感觉。


    仅仅是猜到好友也许对自己心思不纯，庄植都要拉开距离，退至安全区。


    如果这个事实被明确地证实，对方搞不好就要申请更换宿舍，彻底和他撇清关系了。


    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只有聊胜于无的亡羊补牢，尽量每天清晨一大早就出门，在外面待晚一点，以免庄植一看到他，就又想起某个假设，从而对他倍感厌烦。


    幸运的是他接连几个晚上回到宿舍时，庄植都已睡下。他把动作放得无限轻，怕吵醒睡着的庄植，也怕打破这种暂时相安无事的氛围。


    毫无疑问，即便和他略微有些疏远了，好人缘的庄植身旁还是不缺朋友，从早到晚都被不同的人簇拥着，或站在走道上闲聊，或在球场上挥洒青春。


    他偶尔碰到，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一旦感觉庄植的视线要转到这边来，立刻就隐没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