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曾耀没听进去。他回想起来,他心仪的女生还有好几次对他笑过,怎么想都是无比明确的暗示,证明对方原先喜欢的是他。
固然女生以貌取人、朝三暮四这点让他很不是滋味,可那毕竟是他也喜欢的女生,指不定哪一天就成为他的女朋友了,他当然不会给未来女朋友使绊子。
只能集火到庄植身上,反正他们又不是同一个学校的,见面机会寥寥,就算庄植被他膈应死了,也很难拿他有什么办法。
要是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双方可能都会被学校记过。他笃定庄植不会选这种两败俱伤的路子。
一罐啤酒下肚,酒精上脑,他的嘴巴又开始不干不净。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只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全是庄植。
他的音量不小,庄植多少应该能听到,却一副无动于衷、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这让他更来气了。
“一边在那勾引女生,一边又在这里和男的如胶似漆,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双插头,两边都可以,玩得最脏了,身上都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病菌”
等他回到学校,一定要把庄植在男生堆里也吃很开的事告诉那个女生,让对方擦亮眼睛。
旁边的队友推了他一把,“你喝醉了,别再乱说话了。要是脑袋不清醒,就出去外面吹吹风吧。”
曾耀啐了一口,被队友强行拖着带到餐厅外面,不一会这个队友回来了,向庄植这桌说了声“对不起”。
“他在我们球队也是这样的,说话没个把门,但因为他母亲病逝得早,家境不太好,所以我们就不去跟他计较那么多了。”
被带到外头的曾耀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徐徐吐出烟雾,路过的两个女生抬手捏住鼻子,面露厌恶之色。
他骂了句脏话,故意将烟朝着她们所在的地方吐,等人走远了才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易拉罐,心里满是不忿。
凭什么庄植就总在被人喜欢,被人护着,他就总要遭人白眼?这世界真是烂透了,老天待人一点都不公平。
小巷子里传来喵呜的叫声,曾耀沿着声音走进去,看到一只很小的幼猫,估计是刚出生没多久,又冷又饿,看到他很是害怕,浑身都在发抖,可是却没有力气逃开。
他狞笑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高高举起。这送上门来的出气筒,不揍就可惜了。
刚要砸下去,有人就由后狠踹了他一脚,背上被踢到的地方一阵剧痛。未及看清对方的面貌,他就以无比狼狈的姿势侧摔到地上,脸被粗糙不平的地面划破几道小口子,火辣辣地疼。
第40章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恶心
曾耀嘴巴是很脏,可是目前为止还没真的和人打起来过。何况他前面喝了酒,四肢使不上力气,几乎跟个免费沙包一样,被偷袭者摁在小巷子里暴揍。
对方有备而来,戴好了帽子口罩,他根本看不清被遮挡了大半的那张脸是什么样的。
“我错了,操,别打了,我操,太疼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只觉全身上下都痛得厉害,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管怎么本能地求饶,对方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曾耀本就扁塌的鼻梁被对方一拳打中,疼得生理性泪水直飙出来,鼻腔里有股腥味,很快血液也汩汩地淌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要被打死了,抱着头,涕泗横流地哀嚎,下一秒,尖锐的玻璃碎片停在他的眼前,再往前一点就要扎穿他的眼睛。
“我真的知道错了!拜托,我家没什么钱的,你放过我吧,我要是眼睛瞎了就没得治了,我爸肯定要揍死我的,求你了......”
玻璃碎片仍在不断逼近他的眼睛,最后在距离他眼睛很近的位置虚空划了一下,把曾耀吓得爆发出尖锐的悲鸣。
可正如他认为在隐蔽的小巷子里对一只幼猫再怎么凌虐,对方凄切的叫声也无法被路过的人捕捉到一样,就算他喊得这么大声了,也还是被旁边ktv里传出的歌曲声遮掩,没有人会停下脚步,来到小巷子里解救他。
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要喊妈妈了,然而妈妈早就不在了,这些年他也没怎么想起过。这样鼻青脸肿地回家,少不得要被酗酒的父亲一顿暴揍,骂他懦弱无能,居然还受人欺负。
明明那人的脚步声早已远去,他也过了很久都没敢动弹,趴在地上抱着头,确定对方不会再折返,才抬手捂着脸,哆哆嗦嗦拦下一部出租车。
李禾从便利店买了解酒剂回来,递给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人。庄植拿着外套起身,但凡对方再晚回来一点,他应当就要出去找人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附近的店没解酒剂卖,我去更远的店找了一下。”
两波人都差不多要散场了,曾耀却连个人影都没有,队友习以为常,觉得对方肯定是又自顾自地跑去哪里打游戏,又或者丢下他们先回去了,没打算要打电话问。
天气很凉,庄植原想将李禾的一只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热,又感觉对方的手似乎并不发凉,反倒还有些温热。
两人齐心协力把喝醉的几人安全送回宿舍,也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洗了澡睡下。对曾耀在日料店里说的鬼话,庄植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种人和狡诈的成浦博有所不同,费尽力气,就是为了激怒他,最好是能激到他忍不住动手,受到学校的处分。
越是如此,他就越没必要将对方讲的疯话当一回事,自寻不痛快。
反正曾耀要是继续维持这个作风,势必只会惹到越来越多的人。那里面总会有某个人或者某群人替他出手收拾曾耀的。
庄植没料到的是,前一晚他还在这么想,第二天就从朋友们那里听到曾耀挨揍挨到进了医院的消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学校不同也不妨碍这个消息传开来,先前就有人觉得曾耀在球赛是故意垫脚让庄植摔倒的,这下大快人心,没一个人对此感到同情。
奇怪的是以曾耀这个管不住嘴的性子,被队友探望了也没说出自己是究竟被谁揍的,不知道是连他本人都不知情,还是被打懵了,不敢说了。
那也无关紧要。估摸着这次教训够重,能让曾耀日后活得收敛点,这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场面。
这天最后一节课是公共课,李禾和庄植坐在一起,下了课刚好可以一块去饭堂。
然而收好东西后刚要出教室,就看到柳嘉意等在教室门口,两只手不安地拧在一起。
“庄植,你现在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和你单独说。”
尽管对方的重音放在单独二字上,庄植也没打算让李禾走,在他看来,只要是他能听的事,李禾自然也能听,他俩向来不分彼此。
柳嘉意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看了李禾一眼,“那个......我更想和庄植单独说,可以请你稍微回避一下吗?”不等庄植开口护短,他又急忙强调道,“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拜托了。”
无可奈何之下,庄植只好示意李禾先去饭堂等他,看看柳嘉意究竟有什么惊天要闻要和他说。
看李禾的身影隐没在楼梯口,柳嘉意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找到昨晚拍下的照片和视频,递给庄植看。
前几张照片很模糊,大概是临时举起手机拍的,照片里的人还戴着帽子和口罩,更难辨认。
也就只有对好友最熟悉的庄植能一眼看出来,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人是李禾。
见他一言不发,柳嘉意又划动到另外的视频,隔得太远,光线又暗,只隐约看到有人一瘸一拐地从小巷子里走出来,身上很痛的样子,腰都直不起来,还抬手挡着脸,像怕被什么人看见。
从体型和身高能大致判断出,那是从被带出店外之后就没再回来过的曾耀,对方捂住脸在路边拦下一部出租车,坐上车离开了。
几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在前,视频在后,两个人身后的背景是同一条小巷子。柳嘉意所想要表明的东西不言而喻。
视频放完,柳嘉意将手机收起。
“我不是不能理解李禾,曾耀之前在比赛里那样给你使绊子,他作为你的好朋友,想要替你出一口气也很正常。可是他出手真的很重,你看到了吗,曾耀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都快要站不稳了,到现在还在医院里待着,可见李禾下手有多不留情面。”
没有其他人在的教室里一阵寂静。柳嘉意神色恳切,再次开口打破了这寂静。
“庄植,虽然你们俩是一块长大的,但你可能不了解全部的他。他远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善良。他今天可以为了帮你出气,这么下死手去揍别人,哪天和你闹了不愉快,他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你。”
“讲完了吗?”庄植脸上一贯带有的笑意全然消失了,“你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他没表情的模样很唬人,柳嘉意不免红了眼眶,泪盈于睫,“在和你说这些之前,我就想过,我说这些话可能会让你觉得不高兴。我本可以直接把照片和视频匿名散布出去,让大家知道李禾的真面目的,可我不会那么做,因为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不过,你有想过吗庄植,他值得你把他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吗?他故意只在你面前展现好的那一面,让你以为他真的是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人,实际上呢?也许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也许他早就这样用暴力解决过很多问题很多人了。”
“我当然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不把这事告诉你,让你继续被他瞒在鼓里。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很害怕,你再这样和他密切来往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伤害。我不想你被任何人伤害。”
庄植不置可否,“你是怎么拍到这些的?”
“我刚好在对面的小超市买水果,出来就看到了,所以拍了下来。”
庄植看着柳嘉意。对方长得清秀,话也总是讲得太漂亮,粉饰掉许多漏洞,只保留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先前他就曾感到不对劲,但不想将人往太坏了去揣测。
现在桩桩件件连在一起,种种微小的古怪都串起来,为什么柳嘉意刚好可以碰到来学校看他打球赛的庄初莹,为什么他不翼而飞的护腕刚好是被柳嘉意找到,为什么刚好李禾没去饭堂时柳嘉意就能打包好盒饭送过来,且菜品里每一次都含有李禾会过敏的花生,为什么柳嘉意刚好拍到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李禾,以及十多分钟后出来打车的曾耀。
要解释这么多巧合并不容易。除非这些并非巧合,而是蓄意。
比起流于表面的柔弱,柳嘉意的心机大概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你是一直有在跟踪我吗?”他问柳嘉意,虽然此刻他已经没那么需要对方给出回答。“那个护腕,是你先拿走了,事后又把它弄脏,再假装是你找到的吗?”
一经揭穿,对方的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河水,“庄植,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我想要多点跟你有交集......”
李禾最终还是没走向食堂,在一楼漫无目的地站了一会,被内心深处的焦虑驱使着折返。
毫无疑问,柳嘉意要对庄植说的重要的事,是表明自己的心意。而他无法猜测庄植会如何作答。
教室后门虚掩着,他尽可能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走过去,卑鄙地窃听两人的对话。
庄植的语气很冷,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嫌恶和怒意。“柳嘉意,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恶心。如果你还有最基本的良心,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第41章 终究不是和他一样的同性恋
逃不掉的小组作业是大学生共同的噩梦,教授在讲堂上说明每组的限定人数和作业的内容,底下哀鸿遍野,场面称得上惨烈。
习以为常的教授没有因此心软或中断,让大家尽快确定各组的成员,班长整合好了把名单发给她,往后每个组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都想找成绩好的人来做搭档,但都不太敢去问自带冷气的李禾,还没开口就能想象到会被对方如何淡漠而礼貌地拒绝。
一个前座的女生转过头,不太抱希望地问了一句,“请问我可以和你一组吗?”
出乎意料,李禾居然点头答应了。
周遭已经组好队的人纷纷扼腕,前排另一个打满耳钉的男生也回过头,“我也想和你们一组,可以吗?”
三个人恰好是教授规定好的小组最少人数,小组成员就此定下。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拉了个群,男生就拎着书包要去下节课的教室。
而后,一整天都没再在群里吭过声。
女生名叫黄静棠,话和李禾一样少,胜在非常守时守信,按照原先约好的时间来到图书馆,和李禾一起规划小组作业的初段分工。
预想到那个男生大概率只是想蹭发表成果,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划分多余的任务给失踪人口,已经决定就由他俩来完成这次的小组作业,届时也不会在ppt上写上男生的姓名。
黄静棠原本是怕没有人会和她分到一组,才鼓起勇气问了李禾,没料到对方会应承,此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决心要交出一份尽善尽美的小组作业来。
因为是在图书馆,两人都将音量压低,小声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如果都觉得可行,就先记在笔记本上。
不远处有人举起手机,静音拍了一张这个场面,给庄植发过去。
“怎么回事,你家李禾红杏出墙了?”
李禾事先就和庄植说他今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要去图书馆和组员探讨小组作业相关的事,晚饭就不一起吃了,免得庄植要等他等到很晚。
因而庄植不为所动,没被挑拨离间成功,“没出墙,他和我报备过了,要做小组作业。你安静点滚蛋,别打扰他做作业。”
“喳。”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天晚上的李禾是有些无精打采,分明也没再偷偷溜出去做兼职什么的,却好像很累一样,才刚十一点,对方就率先躺下了。
不放心的庄植探了一下好友的额头,没有发烧,也许只是单纯犯困了。
早上起来,李禾也依旧是一副没睡够的模样,从宿舍走去教学楼时还被地上凸起的鹅卵石绊了一下,被庄植眼疾手快地扶住。
“李禾?是筠涟阿姨又联系你了吗,还是谁和你说了什么话?”
对方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抱歉”,后面就没再走神,平安无事抵达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