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从浴室回到寝室的距离不长,庄植是准备要自己单脚跳回去的,正丈量这路程长短要跳几步,李禾就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走了几步放到床上。


    对方看着很轻松,但庄植还是吓了一跳,感觉这样的照顾未免太过头,“李禾,我自己也能跳着走的,你不用那么辛苦地抱我。”


    “不会辛苦。”李禾将放在桌上的手机递给他,“我不关紧浴室门,有什么事你就喊我。”


    庄植说了句“好”,等李禾出了阳台,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散着热意的脸颊。


    他好歹也有一米八,体重不会太轻,抱在怀里肯定是能感受到重量的,况且任谁看了他的外表都会觉得他更适合公主抱别人,想象不出他也有被人公主抱的一天。


    明明早就清楚李禾长到了近一米九,肌肉比他更结实,他还是在短暂的悬空里,有了李禾的确长大了的实感。


    幼时有一回李禾和他玩耍时不慎在灌木丛旁摔倒,膝盖破了个口,淌了好些血,他吓得背起人就往家里赶。


    几层楼梯对背着另一个小孩的小孩子来说是漫长的天梯,庄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开门的庄初莹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


    那会在他背上的李禾比他还轻,揽着他的脖颈,很乖地当好一个背包。现下这个背包已然可以毫不费劲地反过来当他的移动城堡了。


    长大真是一件神奇的事啊。


    洗完澡出来的李禾要给他脚踝上药,头发被浴室里大片的雾气略微打湿,睡衣扣到最上面一个扣子。


    不知为何,这种毫无破绽的严实反倒显出另一种性感,他情不自禁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又在李禾抹完药后迅速将目光收回来。


    只涂药还不够,需要加以冰敷,李禾将一次性医用冰袋从小冰箱里拿出来,用毛巾裹着,敷在庄植脚踝处有些肿胀的地方。


    “疼吗?”


    这点疼痛对庄植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对痛楚的忍耐度还是挺高的,然而对上李禾饱含心疼的目光,忽然就感觉那点疼痛鲜明了起来。


    他对别人说了一整天的“没事”“没关系”,总算在李禾面前说了一句实话,“还是蛮疼的。”


    只能庆幸没有伤及别的身体部位,不然接下来这一阵的日子会过得更难熬。


    李禾帮他请了几天假,让他在宿舍里好好休息,每天都会打很丰盛的饭菜回来,课间也会给他发信息,确认他的状况是否还好,像是只要他发条消息说不太好,对方就会从教学楼飞奔回来。


    庄植收到的信息向来是以99+打底,但唯二的置顶联系人只有李禾和庄初莹。是以没去上课的这几天虽然被消息轰炸,他还是能第一时间看到李禾发来的讯息。


    太过安静的寝室容易让人犯困,庄植原本是想点进置顶对话框回复好友,打了几行自己也没看清楚的字,眼皮就沉得不行,手机随着手滑下来,又去会周公了。


    李禾上课时通常很认真,只是这些天情况特殊,庄植独自在寝室里待着,可能随时会有什么需要向他求助的地方,因而他隔一会就拿起手机看一眼,确保不会错过庄植的消息。


    临近下课,他又看了一次,庄植发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语过来,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下课的铃声一响起,李禾就从后门离开了教室,以最快的速度朝寝室赶去。


    不确定庄植是否在发消息的过程里感到头晕,又或者是摔倒了,他拿钥匙开门的手都在发抖。


    门一开,他就看到庄植躺在床上,面色如常,呼吸均匀,伸手探了对方体温也没异样,多半只是发信息发到一半,犯困睡着了。


    李禾松了口气,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下午的课上完了,不需要再回教学楼。


    庄植的睡眠质量一如既往的好,脚踝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更不影响对方熟睡了,要不是敲门声响起,对方指不定能睡到晚上。


    门外依然是柳嘉意,手里仍旧拿有两个饭盒,见开门的人是李禾,神情有一瞬的不悦,又在庄植揉着眼走过来看是谁敲门时露出无害的笑容。


    “青青,你刚睡醒吗?我给你俩打了饭,一会你们就不用再去饭堂了。”


    柳嘉意唤得很顺口,从听到庄初莹这样喊庄植时,他就下定决心,他迟早也要这么喊。


    庄植打了个冷战,总感觉除了庄初莹和李禾以外的人这样喊他太肉麻了,待要纠正柳嘉意的称呼,又碍于对方热心递来的饭盒和脸上热切的微笑,不好立即开口。


    “谢谢,你这几天打的饭花了多少钱,你算一下,我一会都转给你。我的腿差不多要好了,后面就不用再麻烦你帮我们俩打饭了。”


    语气十分客气,全然没有回应对方喊的那一声“青青”。


    柳嘉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尽量控制着不表现出来,摁了下计算器,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将饭盒往李禾手里一放。


    不出意外的,其中一道菜品里又有花生。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两次也还不能够说明太多东西,李禾没说什么,只将两个饭盒都推给庄植,再次下单了外卖。


    比起柳嘉意大概率是故意选择含带花生的菜品,他更介意的还是对方十分顺口喊的那声“青青”。


    庄植对此没作正面应答,却也没有驳回,意味着今后这个亲昵的称呼可能会被柳嘉意频繁使用。


    胃里似被火燎,灼烧感一路蔓延至心脏,像最喜欢、最常去的秘密基地守了许久,忽然有一天被外人发现。


    因这秘密基地本也不独属于他,所以没有立场拦在门口当护卫,不让别人进来。


    只能在角落里注视着擅自闯入的人,祈祷这基地设有机关,能让别人再也不敢越界。


    庄植正给柳嘉意转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精确按照对方所说的数字转过去,是不要有半分亏欠和牵连的意思。


    想了想,斟酌着用词,把刚刚没有当面说出口的话通过信息传达,“你之后要么还是喊我庄植吧,青青毕竟是我的小名,只有我妈和李禾会这么叫我,其他人这样喊我,我不是很习惯。”


    打完字检查了一下,口吻不算太严肃,应该不至于会很伤人。


    或者多少还是有点伤人的,这段话的中心思想就是在划清界限,可也不想因为这样就不把事情说清楚,日后柳嘉意要是一口一个“青青”,他真的消受不起。


    他俩的交情远远没到那份上。就算对方帮他找了护腕、打了饭,也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会因此就突飞猛进。


    信息发出去片刻,柳嘉意回过来一个“知道啦”的表情包。庄植放下手机,转过头,发现李禾今天的吃饭速度比以往更慢,不知道是不是胃不太舒服。


    “李禾,你是胃疼了吗,还是有哪里难受?”


    第39章 李禾的真面目


    虽然李禾摇头说没事,庄植还是放心不下,是药三分毒,也不好让对方乱吃药,能做的只有在两人洗完澡躺到床上后,一把将人抱住,试图以精神上的慰藉让李禾好受一点。


    抱了一会,听到李禾唤他,“青青。”


    同样的两个字,从柳嘉意口中说出,就令庄植浑身别扭,好似背上有蚂蚁在爬,甩都甩不掉。


    而一如既往地从李禾口中说出,就让这称呼重新变得自然、亲密,庄植倏然意识到,他其实很喜欢李禾这么喊他。


    “诶。”


    “青青。”


    “诶。”


    两人如同卡壳的复读机,循环往复了十多轮,李禾最终也没有讲出什么具体的事来,庄植也没问,只是单纯在玩喊小名和应答的游戏,并乐此不疲。


    脚踝好全,庄植又回去上课,一到教室就被班上的同学围着嘘寒问暖一番,还有自告奋勇要帮他抄笔记的,被其他人提醒庄植只是伤了脚,不是伤到手,况且也已经痊愈了,不必谄媚至此,倒伤了同为莺莺燕燕的情分。


    他一回归,整个教室的活跃度都提高了不止一层,老师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被大家簇拥在中间的庄植同学,很关心地问了一句,“你的脚好全了吗?”


    “嗯,可以正常走动了。”


    “好,那一会课上的第一个问题就由庄植同学来回答,以庆祝他恢复健康。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大部分人都笑起来,庄植也配合地摆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往桌子上一倒,营造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惨景象。


    气氛轻松的一节课过去,课间十分钟,庄植又打算上楼找李禾,结果快走到楼梯口处,就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一间早已废弃的教室。


    后头还跟了一个块头很大的男生,进教室前左右打量,有些鬼鬼祟祟。


    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走了过去,怕柳嘉意又被什么人给威胁了。


    教室门被大块头男生反锁了,窗帘预先拉得很严实,庄植用力地敲了敲门,提高音量,“开门!”


    喀嚓一声,后门被大块头男生打开,不知是否心里发虚,没等庄植问他怎么回事,对方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庄植从后门进去,站在空教室中央的柳嘉意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我喜欢男生,就想威胁我......”


    实际上男生是柳嘉意自己去主动结识的,空教室的粉笔盒里放有一部手机,他先找理由将人带到教室来,拍下一些错位的、极容易被人误解的画面,往后再用这视频反过来威胁男生。


    这些当然不可能告诉庄植。他全心全意沉浸在受害者的角色扮演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容易被这种人缠上。还好,每一次你都会及时出现,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后果。”


    庄植无意认领这么个英雄救美的名号,对柳嘉意听着很情深意切的感激也没太大的反应,“你没有受伤就行,先出去吧。”


    手机得等下个课间再来拿了,柳嘉意跟着庄植走出空教室,来不及进一步发挥,对方说了句“我去找李禾了”就去了上面的楼层。


    李禾,又是李禾。对方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庄植那么惦记?


    确定庄植上了楼,短时间内不会下来,柳嘉意索性折返回去,将事先藏好的手机拿出来。


    钱没讹到,在庄植那也没赚取到足够的同情分,他怄得要死。


    庄植当局者迷,看不出来,他却知道真实的李禾绝不是庄植描述中那种良善温顺的模样。


    他是很会装,但李禾一点都不输于他。否则他也不至于耗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依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大进展。那是由于有个阻碍一直横亘其中。


    总有一天,他会想办法让庄植看清李禾的真面目。他也很好奇,当庄植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时,会是什么反应?


    柳嘉意回到教室里,大块头男生原先坐着的位置已空空如也。今天的鱼飞了,明天得想办法再钓上来,实在不行,就再找找新的鱼。


    用这种方式获取钱财是有点卑鄙,他也一度失手过,那一回还被庄植撞见,幸而对方误以为他才是受害者。


    好处是一旦讹到,数目就不会小。


    他潜移默化从后妈身上学到一个道理,卑鄙点也没关系,只要不被人发现,就不会受到惩罚,反倒还能更快地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揭穿李禾的机会来得比柳嘉意想象中要快。篮球积分赛打了一个月,最终尘埃落定,庄植所在的队伍拿到了亚军,冠军被另一个学校夺得。


    虽说是第二名,也已经是全体队员共同努力的结果,大家商量一番,庆功宴是不能不吃的,愿意的话都可以带上家属,别人的家属基本都是指代女朋友,只有庄植带了竹马李禾来,不过大家伙也并不意外,知道他俩就是这么分不开。


    假如只是在普通的餐厅吃饭,就失却了庆功的意义,难得有这么一顿饭,慷慨的教练还愿意给他们报销一半,都想着要吃好一点,群里一时全是各家高级餐厅的推荐。


    最终选定一家看着很高档次的日料餐厅,拼起好几张桌子围着坐,服务员端着几罐冰镇的啤酒过来,倒入其中几人的杯中,大量的白色泡沫随之浮起。


    李禾和庄植都以茶代酒,和大家举杯庆祝。


    才刚点完单,另一波人也进来了,为首的人看到他们这桌,下意识就想换一家餐厅,被身后的曾耀拦住,偏偏就要进到这家餐厅来。


    狭路相逢,两方的表情都没有很好,就曾耀还特意走过来,厚脸皮地同他们打招呼。


    “这么巧,你们也来这吃饭?”


    曾耀所在的队伍位列第四,连季军都没拿到,但这并不妨碍对方呈现出一副拿了冠军般的态势,还向庄植点头示意,仿佛他俩真有那么熟,“你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之前真是对不起了,我一想起来就很愧疚,让你摔成那个样子。要不我们一会干一杯,一笑泯恩仇,怎么样?”


    “不需要。”球队的队长直接替庄植回绝了,“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就别互相打扰了。”


    曾耀作惊讶状,“我还以为咱们庄植就受女生欢迎呢,原来在男生堆里也这么受欢迎。你们瞪我干什么,这是好事啊,说明他人缘好嘛。”


    同队的人在不远处喊他,曾耀哈哈笑了一声,不再纠缠,转身去和队友汇合了。


    对方这回也没有什么作出很过分的行为,可就是十分令人倒胃口。不想被这种人影响好心情,庄植用别的话题转换了气氛,当作隔壁的一桌人并不存在。


    店里客人还是不少的,大家各自聊起天来,声响足以盖过旁边的那一桌。寿司和刺身大多是生冷的,怕李禾吃了会胃痛,庄植给对方点了份热乎乎的寿喜锅,自己也从中夹了几片带有甜味的牛肉吃。


    隔壁桌的曾耀恰好目睹这幕,对同一桌的其他人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被同行人小声制止了,让他别再逮着庄植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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