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点完单，她很好奇李禾在酒吧里初次演出是何等光景，庄植早有准备，拿了手机让她看自己录制了一晚的视频。


    比起李禾的歌声，庄初莹率先留意到了对方望向镜头的眼神。


    更确切地说，是望向这个镜头背后的人的眼神。


    这绝不是看向好朋友的眼神，好歹她自己也曾陷入过爱河，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李禾的目光里所含有的情感并不仅仅止步于友谊。


    偏偏拍下这个画面的人对此毫无所察，只时不时在画外轻声感叹一句“唱得太好听了”，还不敢往大声了说，怕自己的音量盖过了歌声。


    “怎么样怎么样？”庄植满脸期待地凑过来，“李禾唱得很好听吧？表现得很好吧？我坐在下面听的时候，都感觉他像是唱给我听的，太有代入感了。”


    庄初莹笑道，“是很有代入感。”


    她知道她家青青在爱情上相对要迟钝些，也无意点破她作为过来人，从这画面里清晰窥得的事实。


    恋爱是两个小年轻自己的事，她就不过多掺和了。


    一顿饭吃得格外开心，大部分时间是庄植在说话，另外两个人就作为最佳听众，听庄植天南地北地聊。


    庄植什么都讲，唯独略过了和俞筠涟相关的事，也没有说明李禾是因为什么才要去酒吧当临时的驻场歌手。


    他们俩都心照不宣地觉得，不必让庄初莹知晓这些无法称之为愉快的事。


    吃饱饭足，庄初莹又要回公司忙碌，走前晃了晃装有按摩仪的礼盒，灿烂的笑容和庄植如出一辙，“谢谢小青青，我会用上的。”


    反正是周末，两人不急着回校，庄植划拉到电影购票的界面，和李禾一起看着各电影的预告片。


    最后选了一部不会出大差错的剧情片，去电影院门口取票，远远看到一头耀眼的红发，是同样和朋友来看电影的郑莉。


    郑莉身旁的女生很高，揽着她的腰，俯下身去说了一句什么，郑莉瘪了瘪嘴，没接话，对方又继续弯着腰哄她。


    感情真好，但庄植并不羡慕，他和李禾的感情也有这么好。


    他熟门熟路地和服务员要了更为优惠的情侣套餐，转头看到李禾满面通红的模样，笑着用可乐冰了冰对方滚烫的脸颊。


    “李禾，我们进去吧。”


    进去的时候，他留意到郑莉和朋友似乎也一模一样地点了情侣套餐，不由得会心一笑。


    果然每一对好朋友都喜欢在点餐的时候扮成情侣，而后理所当然地体验情侣才能享受的优惠。


    他俩的座位在靠后排的位置，由于是相对严肃的剧情片，没什么大哭大闹、大喊大叫的小孩，大家都很沉浸在电影情节里。


    爆米花只有一桶，庄植自己吃一颗，又喂李禾吃一颗，瞥见前排的郑莉已经倚靠在了闺蜜的肩膀上，偶尔转过头，小小声地和对方讨论着剧情。


    由后方看，两人的剪影就像是亲吻在了一起。他总算知道昨天郑莉为什么同样也误会了他和李禾。


    影片结束，散场的灯光亮起，手里的那桶爆米花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庄植用湿巾擦了手，和李禾一块出了电影院等电梯。


    商场里人声鼎沸，电梯也很难等，每每以为等到了，一开门早已人满为患，也就个头娇小一点的女生可以挤进去，他俩的身高身形就太过勉强了。


    连着三趟都没能上去，庄植拉着李禾去找别的电梯，“我们去人少一点的电梯等吧。”


    他问了三两个服务员，按着指引绕了一大圈，找到了那个人流相对稀少的电梯口。


    还没走过去，就看到郑莉和闺蜜站在那，像是刚拌完嘴，两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开心。下一秒，高个子女生俯下身来，嘴对嘴地亲了郑莉一口。


    庄植愣在当场。


    察觉到后面有人过来，郑莉回过了头，发现是认识的人，大大方方抬手打了个招呼，“嗨。”


    庄植的脑海一片混乱，高个女生依旧搂着郑莉，望向他们的目光不怎么友善，甚至像是为了宣示主权一般，在郑莉和他俩打完招呼后，再度亲吻了郑莉。


    郑莉猝不及防，半笑半嗔地拍了一下对方，“你真是！”


    两个女生究竟是何种关系已然很鲜明，庄植像机器人一样草草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方才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还没这样亲过李禾的嘴，对方嘴唇的触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太对头，他赶紧刹住车，自知此刻控制不了脸上的表情，做贼心虚，不敢看向身后的李禾，有些空白的大脑只能支撑起简洁的两个字，“走吧。”


    待在这里只会变成两盏亮闪闪的大灯泡，不如走楼梯下去好了。


    紧跟过来的李禾当然也目睹了两人亲吻的场面，并不意外，反倒有点无法言说的羡慕。


    郑莉已经和喜欢的人修成了正果，不用再独自患得患失了。


    可庄植显然不太能接受这样富有冲击力的场景。同性与同性嘴对嘴接吻，恐怕于对方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对方转过身来，神色极其僵硬，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一刻都不愿再在这个空间里多待，只仓促道，“走吧。”


    他跟着庄植往外走，指尖一点点泛起凉意。


    庄植开玩笑的时候也曾作势要倾身向前亲他的嘴。但正因为那是个玩笑，对方才那么肆无忌惮。


    因为知道玩笑只是玩笑，不必当真，尺度多大都无伤大雅。


    而刚刚在电梯口摆着的，却是明晃晃的、无法作伪的事实。谁都能看出来，她俩绝不是为了开玩笑才这样亲吻在一起。


    李禾没再回过头，去看那两个过于亲密、情投意合的女生。


    第30章 奖励


    拜前两场演出带来的口碑和名声所赐，第三场演出时的观众翻了不止一倍，怕李禾会紧张，庄植在后台一直将人抱着，也不管进进出出的人是否会对此投来诧异或了然的眼光。


    “李禾，你前两场都表现得那么好，这一场一定也没问题的。等这场演出结束，回到宿舍了，我就给你奖励，好不好？”


    事实证明奖励式教育对李禾来说很是奏效，尽管台下全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也还是面不改色，流畅而投入地唱完了十几首歌。


    郑莉也在台下，和那个高个子女朋友一起听完了演出，知道日后两人大抵很难再有见面机会，加上的联系方式也可能会徒劳地闲置，拍了拍李禾的肩膀，大有已吃到葡萄者对尚未够到葡萄者殷殷叮嘱的前辈做派，“加油啊。”


    怕庄植听见她说的话，她将音量又放低了一点，“我觉得你俩还是有戏的，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很直，可是他对你也是真的很在意。我目前是还没看到过哪个直男会在休息室里一直抱着自己的兄弟不撒手的，不要放弃希望，万一呢？你看，现在我和你在这说话，他的目光就总是飘到这边来。”


    知晓郑莉有女朋友，再看到对方和李禾讲悄悄话，庄植已不会再产生某种微妙的、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了。


    也许两人只是在谈论音乐和唱歌相关的东西，是纯粹的志同道合之人。


    反倒是郑莉的高个子女朋友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郑莉一说完，就被对方揽到休息室里，关上门。


    门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庄植不敢去细想，怕一会思路又跑偏。


    老板夫妇爽快地结清了薪资，因李禾的存在，这些天酒吧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故而数额比原先说好的还要更丰厚。


    李禾将大部分金额都转到俞筠涟给他发来的账号里。按对方所说，这几万块还上了，就不再负债了，不会半夜被人敲门，心里也踏实些。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过活，她没提及。李禾也没多问。


    夜晚的街道有清凉的微风，和庄植并肩走着，感到万事万物美好。然而走没几步路，又路过一个酒吧，看到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的，纠缠不清。


    其中一个人是好几天都没碰上面的柳嘉意，不知道是否喝了酒，脸颊略微有些发红，正在将自己的胳膊往外扯，极力挣脱另一个醉醺醺的男生的拖拽。


    “我叫你放手，听不见吗？”


    李禾停在原地。


    此情此景，一看就是柳嘉意被什么奇怪的人缠上了，应当要挺身而出，将人解救下来。


    毫无疑问，庄植也这么做了，径直走过去将两个人分开，问柳嘉意是否认识另一个男生。


    醉得厉害的柳嘉意摇摇头，说了句“不认识”，庄植就把人挡在身后，让男生别再持续地缠扰人，否则他会打电话报警。


    柳嘉意对着将自己救下的庄植笑了一下，整个人站立不稳，眼见得要往地上栽。庄植没奈何地蹲下身来，“李禾，你过来帮忙把他放到我背上。”


    可不可以不要背这个人回去？可不可以不要管，就让柳嘉意自生自灭算了？


    他问不出口，僵硬地走过去，把人扶到庄植的背上，看庄植轻松地站起身来，背着人事不省的柳嘉意往前走。


    从酒吧到学校的路不长，然而就像小时候手中拎了重物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就显得路途也被拉长了。


    李禾呼吸困难，但仅仅是困难的呼吸无法令他眩晕，栽倒。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庄植，对方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他有没有好好跟在后面。


    隔着一定距离，路灯的光线又昏暗，庄植无法看清他的脸色和表情。他不知道是否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想要喊住庄植，把柳嘉意从对方的背上拽下来，随手往路边一扔。想要柳嘉意从此消失，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自己也知道这些想法恶毒，像女巫精心熬煮的毒药，咕嘟咕嘟地沸腾，在大锅里呈现出渗人的颜色，每一个泡泡都泛着不怀好意的苦。


    要么干脆由他自己喝下这罐毒药水，昏迷在棺材里。庄植是否会因此俯下身，给他一个吻？


    走至学校附近，天上下起毛毛雨。庄植连忙让李禾走快几步，先回宿舍洗个热水澡，别被淋感冒了。


    “我把柳嘉意背到他宿舍就回来。”


    想要感冒，想要生病，想要曾经那副脆弱的身体。李禾独自开了宿舍门，在黑暗里缓慢地蹲下身。


    心脏处传来紧缩的感觉，像谁用手在使劲攥。可是这会不舒服也没有用，庄植看不到。


    他扶着床站起来。蹲了一阵，眼冒金星，却仍旧无法晕过去，倒在地上，像一具尸体，等庄植回来验尸。


    没放水卡，从蓬头里蓬勃而出的自然是冷水。李禾站在这冷水中，如愿以偿地打了个寒噤。然而再没有下文了，他这副再称不上虚弱的身体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水温。


    另一端，庄植尚在独自努力。这一路的唯一感想就是柳嘉意有时真的很麻烦，明知道自己身板小，力气小，一旦被人缠上肯定走不脱，却还要去到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喝到那么醉，不背对方恐怕都走不回来。


    麻烦，又不好不管，真要把人丢在那，也不知道会招惹来什么样的人，到时出了什么事，一查监控发现他和李禾视若无睹地路过，搞不好又要把他俩牵扯进去。


    他把柳嘉意放下来，问对方宿舍钥匙在哪，对方说可能在口袋里，自己却不伸手拿。


    秉着别跟醉鬼计较的态度，他从柳嘉意的口袋里摸出钥匙，将对方的宿舍门打开，把人扶到床上，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柳嘉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毫无预兆地，眼泪一滴接一滴往下掉。可惜表演课老师不在这里，不然会赞许这是很偶像剧、很唯美的哭法。


    庄植欣赏不来这唯美，一个头两个大，先起身把宿舍门关上了，免得路过的人以为他把柳嘉意给怎么了。


    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问他，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会和一个男生纠缠在一起。


    他很想说他并不好奇，喝醉了跟任何人缠到一块都是有可能的，可柳嘉意已经自顾自地在抽噎声里和他摊牌。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生。你会因为这样就瞧不起我、讨厌我吗？”


    大概是因为没多久前才目睹完郑莉和女朋友亲吻的场面，他没有感到特别惊讶。人的取向多种多样，喜欢异性同性都是别人的自由，他有什么好评判的？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看不起你。”因为柳嘉意实在哭得太惨，看着很伤心的样子，庄植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喜欢什么人，都是你的自由。”


    听他这么说，柳嘉意眼眶通红地望着他，“就算我喜欢的是你，你也不会因此疏远我的，对吗？”


    猝不及防就被表白，庄植不由得愣了一下，回想先前和柳嘉意的相处，也没太想到对方有哪个行为是喜欢他的表现。


    柳嘉意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搞错了吗？


    但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顺着往下讲。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疏远你的，你放心。”


    得到他的保证，柳嘉意总算破涕为笑，将头倚到他的胸口前，像讲梦话一样朦胧道，“你真好，庄植。我真喜欢你。”


    庄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倒不是因为柳嘉意也是同性，而是他和对方并没有熟到这份上，这种过度的亲近只会令他觉得不适且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