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但他俩没能做太久，虽然只要有他俩在的时间段，客流量都很夸张，可是老板娘亲戚的几个孩子恰好来投奔她了，亲疏远近有别，这位置就得由原先的兼职生腾出来，让给几位关系户。


    日结工资时，老板娘给他俩各添了一笔奖金，也算是感谢他俩这一小段时间以来的认真负责。


    一条路告一段落，还有别的路可走，庄植仔细阅读着传单上的要求和条件，附近的大酒吧要招聘驻场歌手，最好是在校大学生，形象气质佳，嗓音有辨识度。


    时薪开得很可观，唱几个晚上就能堪堪达到目标数字，庄植跃跃欲试，“李禾，你想不想试试？”


    虽然先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去ktv，李禾都只是坐在一旁吃着东西安静听他唱，被他强行往手里塞了麦克风才会唱上一首，声音还很小，然而庄植还是能听得出来，李禾唱歌超级好听。绝不是他个人的滤镜。


    试唱约在晚上七点半，酒吧里的人还不多，老板夫妻挺随和的，让李禾就这样上台唱一首。


    庄植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满怀期盼地等待好友开口。


    台下客人虽然不多，视线倒是无一例外都投了过来，李禾僵硬地调试好麦克风，听到伴奏响起，本能地握住话筒，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已经有不明所以的客人在暗处开始窃窃私语，他看不清这些人的面貌和表情，嗓子堵得厉害，心跳乱了章法，背上也冒出冷汗。


    “李禾！”庄植开口，声音盖过别的声响，准确地抵达他的耳边。“你看着我。”


    四目相对，周遭的喧嚣嘈杂都像被隔离开来，分明站在舞台上的人是他，他却觉得那束灯光正打在庄植身上。


    于是他也只看得到庄植一个人。


    “别怕。”对方对他笑着做口型，“相信我，你光是站在这，就赢了很多人了。”


    过于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李禾重新握住话筒，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而后顺利地在良好的氛围里，唱完了剩下的半首歌。


    选曲是首节奏舒缓的情歌，很适配李禾的嗓音，庄植坐在台下，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从头到尾，李禾都只望着他一个人，视线不曾挪开过，因而那些饱含克制的深情的歌词竟像都是在对着他唱的。


    他不可避免地为此心跳加速。


    一曲唱毕，庄植如梦初醒，大力地为表现优良的李禾献上掌声。其他客人也受到感染，一时掌声如潮水，老板夫妇面露满意的微笑。


    同天晚上还有另外几个试唱，但要么五音不全，要么硬件不过关，如无意外，这机会就是李禾的了。


    在后续几个试唱的鬼哭狼嚎里，庄植昏昏欲睡，老板夫妇说一会就能给结果，所以他们还不打算走，等结果出了再离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看着就要和另一张空凳子亲密接触，下一秒就被人稳稳托住。


    正要就此打个盹，一阵强劲的音乐驱逐了他的睡意。


    台上的女生染了一头亮眼的红发，耳洞打了四五个，都穿戴着耀眼的耳饰，舌头上还打着舌钉，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电吉他。


    酒吧的客人已经在半个多小时内多起来，见台上的女孩子长得漂亮，又有气场，都迸发出欢呼声。


    庄植也半梦半醒地看着对方，脑海里在想，这舌钉真的不疼吗？


    这可是在舌头上面打一个洞诶。


    女生的表演风格和李禾截然不同，很强烈，也很吸睛。虽然在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日语，也还是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在表演结束后热烈地鼓掌。


    庄植第一反应就是怕李禾会因此失却信心，酒吧里太吵，他用手机打了字，将荧幕转过去给好友看。


    “李禾，我觉得你唱得最好。”


    是真心话。当李禾望着他唱那首柔情似水的情歌时，他简直立刻就代入了，觉得自己正在被对方喜欢着。


    唱歌技巧固然重要，投入情感也很重要。


    李禾看清屏幕上的字，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同样作出口型，“谢谢青青。”


    这种时候喊人小名也太犯规了吧？庄植脸颊生热，把目光挪开。


    老板夫妇交换着意见，商量了好一阵，将李禾和那个红发女生都叫过去，大意是觉得他们两个都唱得很好，所以想和他俩商量一下，一共六场演出，两个人一人三场，等六场演出举行完毕，原先的乐队主唱也差不多办完事回来了。


    叫郑莉的红发女生掏出手机核对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确认了大概的演出时间。


    等尘埃落定，走出酒吧，郑莉才转过身看了看李禾，话里有话。


    “你唱的是挺好的，但有这么个场外加持，不太公平吧？”


    庄植一听，以为郑莉误会他们俩事先就和酒吧夫妇认识，连忙替李禾声明，“没有场外加持，这是我们第一次来这个酒吧。”


    郑莉挑了挑眉，突然笑出声来，那副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假象散去，她很爽朗地朝李禾晃悠了一下手机，“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我们可是同道中人诶。”


    不知为何，虽然先前和对方素不相识，李禾却一下子就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郑莉也有个单恋的人，可能也是个不开窍的同性。


    他很少和人互换联系方式，可在郑莉意味深长的注视下，还是拿出手机来，和对方互加了微信。


    郑莉简单地给他设置好备注，背上琴包挥挥手走了。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也多，郑莉敏捷地躲过这些障碍，轻快地往前走，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我们也回去吧。”


    酒吧距离学校不远，走路就可以来回，两个人挑了条人烟相对稀少的小路，并肩往回走。


    “郑莉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李禾转过头，庄植的表情很寻常，大概只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他却紧张起来，不确定要不要借着这个契机，稍微地试探一下。


    万一呢？


    喉咙再次发紧，明明现在已经不在受众人瞩目的舞台上，周围也没有别的闲杂人等。他的影子和庄植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到了一块，远处偶尔传来汽车车主摁喇叭的声音，还有小摊摊主的叫卖声。


    “如果我说是呢……？”


    拜托了，他在心里央求，祈祷庄植能露出哪怕是一分吃味的神色。


    哪怕是作为好朋友在吃醋也可以。


    “那我当然会祝福你们啊。”


    庄植的笑容总是灿烂，坦荡，不掺杂任何别的杂质。


    “你们两个唱歌都那么好听，挺般配的。”


    有只流浪猫从灌木丛里警惕地探出脑袋，听到两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又嗖一下缩了回去，带得灌木丛一阵晃荡。


    有好一会，李禾都说不出话来。


    庄植的反应很正常，自己的好朋友遇见了喜欢的类型，自然会为对方感到高兴吧。不正常的人是他。


    他和郑莉在庄植眼里看着很般配吗？可是他俩都各自心有所属，绝无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最终只能若无其事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庄植像是有些意外地“啊”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话题转向别的更为安全的方向，两人相安无事地抵达宿舍。


    一起洗澡于他俩而言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很顺手地，庄植又在途中伸出手来帮他。


    他的身体和大脑不出意外地分道扬镳，心情再怎么低落，愉悦感也仍旧是真实的，源源不断的。


    喜欢庄植，所以也喜欢对方用手帮自己解决需求，喜欢对方在做着这种事时专心致志的模样。


    可又明白，这竟然只是纯粹的好朋友间的帮助。


    那我当然会祝福你们啊。


    他那会认真打量庄植的脸，想在对方的神情里找出破绽来，不过未能成功。


    因为那是庄植的真心话。


    他瑟缩了一下，在对方手中交代出来，看着庄植抬起手，借上方的水流冲走掌心里大片的黏腻。


    熟稔得像是他的恋人，可事实与此相差十万八千里。


    第29章 直男略开小窍


    几场演出都进行得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演出前一晚，李禾会在宿舍里做练习，因为隔音还算好，不用担心吵到隔壁宿舍的人。


    但是他还是把声音放得很轻，庄植想要听清，就得很仔细地侧耳倾听。


    全都是很深情的歌词，其实比起唱给他听，更适合唱给别的什么女孩子听，唱得对方死心塌地。


    演出前，庄植不断在帮李禾整理着发型和衣领，虽然对方打扮与否都很好看，可这毕竟是演出，台底下观众那么多，还是要更上心点。


    两人都没有安全距离这一说，他凑得很近帮对方佩戴好胸针，呼吸自然地交融。一转头，发现郑莉就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庄植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被李禾抓住手腕，问他可不可以抱一下。


    抱一下就没那么紧张了，庄植应声，被好友紧紧抱住。


    台下人群密密麻麻，庄植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手里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荧光棒，一掰就亮，人手一个伴着歌曲摇晃，营造出类似于小型演唱会的氛围。


    李禾深呼吸了一下，将目光锁定在庄植身上，不去看其他人。


    庄植拿出手机来录像，现在他懂了庄初莹为什么总是喜欢举着手机录下这样那样的片段，因为人长大后不一定记得每一段过往，但是视频能够帮人记得。


    他把李禾框在画面正中央，灯光恰到好处地打下来，让对方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动听的歌声随着老板夫妇下血本购买的高质音响传遍酒吧每个角落，推门进来的新顾客都会为之顿住脚步，庄植举着手机坐得很直，与有荣焉。


    唱歌这么好听又饱含情感的人，是他的好朋友李禾！


    他很想邀请全世界都来听一听，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悠闲，已经晋升为公司总经理的庄初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和他俩打视频电话的余裕都没有太多。


    歌曲和歌曲之间有片刻憩息的时间，庄植也去到后台的休息室，拧开保温杯的瓶盖，倒出事先泡好的雪梨柚子茶，让李禾慢慢喝下去，嗓子能够得到充分的浸润。


    口袋里还有润喉糖，他拿出来，撕开包装，喂到李禾嘴边。


    主持人还在台上和观众活跃地互动，李禾蓦然感觉眼睛有些刺痛，眨巴了几下，庄植立刻留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睫毛进眼睛了吗？我帮你看看。”


    李禾坐着，他站着，小心翼翼捧着对方的脸，察看着对方略微有些通红的眼睛。


    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是被这个错位的、宛如在接吻一般的画面震撼到的郑莉，“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俩的好事了？”


    “没有，我在帮李禾看眼睛。”因为始终没看到掉落的睫毛在哪里，庄植索性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擦拭着好友的眼睛，直到确认李禾不再感到难受了为止。


    互动环节临近尾声，李禾站起身，预备要重新回到舞台上。庄植也再度回到观众席上，一秒不落地继续记录着对方的初次演出。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第一场演出顺利结束，比起相对平静的李禾本人，庄植还更开心，决意要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要不要问一下初莹阿姨明天有没有空，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一顿？”


    得知吃饭的缘由，庄初莹再忙也要腾出空来，约好了第二日的中午一起吃顿火锅。李禾想从已经赚取到的兼职费里拿一部分出来给庄初莹买礼物，两人就一块在商场里搜寻了半天，看有什么是最适合送给庄初莹的。


    最后一致决定送一个按摩仪，让庄初莹在办公室里忙碌时也能用上。


    两个人先抵达了餐厅，过了一会，庄初莹也到了，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礼物收，相当高兴地给礼物拍了十几张照片，要发到朋友圈里向大家都炫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