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以为平常看多了就能免疫,然而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好比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不管做了多少道练习,不会就是不会。


    李禾的目光大概正是话剧社社长所要的深情款款,一动不动的,就那么注视着他。


    这很难让人不恍惚。


    小时候亲过很多次脸颊,是比对视要更亲密些的动作。这会却不知怎么的,只是这样对视着,心跳就莫名其妙加了速,脸颊也开始泛起热意。


    长得好看真是了不起啊。


    就在庄植快要顶不住时,李禾率先垂下了视线,问他,“练到这就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庄植起身从柜子里拿睡衣,水卡都差点忘了放,一整个手忙脚乱地奔进浴室里,看到镜子里神色有些羞赧的自己,一晃眼险些没认出来。


    你是哪位?你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下午他和那个女生演练抽签抽到的情节时,脑海里最首要的想法就是要把表情绷住,别就这么笑出来,很破坏气氛的。


    和李禾对视时却并不觉得想笑,反而隐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好像再这样看下去,他俩之间就真的要不受控制地发生点什么一样。


    怪就怪李禾长得太好看,太具有迷惑性,谁被这么看着,都不免会脸红心跳。


    洗完澡出去,发现柳嘉意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又都在两分钟内撤回了,庄植问了句“怎么了”,好一会没等到答复。


    拨出电话也没人接听,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挨欺负。庄植对准备要进浴室的李禾道,“我去找一下柳嘉意,他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我直接去他宿舍看看。”


    李禾的睫毛颤了颤,说了句“好”。


    庄植从宿管那要到住宿名单,找到柳嘉意的宿舍,敲了半分多钟左右,头发湿漉漉的柳嘉意终于前来开门。


    看对方不像是身上有伤的样子,排除了受欺凌的可能性。“你刚发消息给我又撤回了,电话也不接,我以为是有什么事。”


    柳嘉意抬手擦了一下头发,像有些难以启齿,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自己一个人在宿舍,总感觉有点害怕……想问你能不能来陪我一下,又怕会打扰你,所以撤回了。”


    第21章 好朋友不就该互帮互助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总不能就此丢下人不管。庄植跟着柳嘉意进了对方的宿舍,看到空荡荡的另一张床,乱七八糟地铺了个床单,被子皱成一团,好像狗窝。“你舍友呢?”


    “他经常彻夜不归的,在外面喝酒打游戏,天快亮了才回来,白天我出去上课,他就在寝室睡觉。”


    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庄植摇摇头,眼见得柳嘉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示意对方可以先吹干头发,免得着凉。


    柳嘉意应声,从抽屉里拿出风筒吹头,呼呼的风声都要把庄植给催困了。


    他给李禾发了条消息,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表示要是对方困了就先睡,不用等他。


    等柳嘉意放下风筒,庄植开口提议,“这样吧,我今晚在这陪你到十一点,明天我去帮你找下宿管和辅导员,看能不能给你换一间宿舍,找一个作息规律的正常舍友。”


    柳嘉意把风筒放回抽屉之中的手顿了顿,笑道,“其实也没关系,不用换也行,我可能只是刚住进来不习惯,才会害怕,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是吗,那你就先适应看看,要是实在住不惯了,你再跟我说。”


    柳嘉意说了句“好”,让庄植别再站着了,可以直接在他的床铺那坐下,他不介意。


    庄植依言坐下,柳嘉意也跟着坐下来,距离不远不近,很适合聊点闲天。


    “给我讲讲你和李禾的那些事吧。”柳嘉意倾身向前,“我感觉你们的相处方式真的好有趣啊。”


    要聊这个庄植就不困了,给柳嘉意说了几件长大过程里发生的趣事,描述得绘声绘色,柳嘉意也因此露出微笑。


    在微笑后,对方又有点难掩的怅然,“我就从没有过这么要好的朋友,和大多数人都只停留在普通朋友的关系,一旦来到了下一个人生阶段,和上一个阶段的朋友基本就不联络了,有时想打个电话,又想不到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的,就这么渐行渐远了。”


    庄植宽慰道,“能在每一个新阶段都交上新的朋友也很好,说明你在每个阶段都很受人欢迎啊。”


    柳嘉意眉眼弯弯,“谢谢,能从你这个最受欢迎的人口中听到这种评价,还是挺让人感到安慰的。”


    话题暂且告一段落,离十一点还有十多分钟,庄植拿出手机,“我给你看看小时候的李禾吧?”


    视频大多是庄初莹录制的,庄植长大后碰见妈妈在重温,就让对方将这些视频都发给自己。


    像素相对模糊的画面里,小小的李禾一脸紧张地坐在秋千上,紧紧抓着两端的绳子,小小的庄植就在后面轻轻推,让秋千能够荡起来,幅度又不至于太大。


    然而李禾还是害怕,这种摇晃的感觉使得他心里都跟着不安稳,只坐了一分钟左右,就小声地叫停,要从秋千上下来。


    再滑到下一个视频,小小的李禾正蹲在池塘旁边喂鱼。不同于小小的庄植的大手笔,一挥就把大半袋都倒下去,李禾是一粒一粒喂的,扔下去了,看着鱼吞了,这才谨慎地丢第二粒。


    庄植手中的鱼食喂完了,伸手和旁边的李禾要。


    这下李禾又很慷慨了,将袋口扯开,哗啦一下将小半袋都倒到庄植的手掌心,询问自己的好朋友,“青青,这么多够吗?”


    庄植点头说够了,没几下又把鱼食挥霍完,李禾在一旁看着,自己就不再喂了,攥着那个袋子,随时要给庄植补充粮草。


    只要庄植伸手,李禾就又倒上一点,没几下鱼粮就耗尽,他也没问录像的庄初莹能不能买多一袋鱼食,只是将空袋子折叠好,塞进口袋里,因为附近没有垃圾桶,而乱扔垃圾是不对的。


    每个视频庄植都看过许多次,再看依旧觉得可爱,颇为沉浸地欣赏着,像是又回到童年时期。


    看完才发现柳嘉意大概是为了将视频看得足够清楚,不知何时挪了位置,坐得离他很近,胳膊都和他挨在了一块。


    他不适应这样过密的接触,借着收回手机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走,留意到柳嘉意的衣服太宽大,领口太低了,空调风争先恐后往里灌,提醒道,“你把衣服向上扯一点,这么敞着容易感冒。”


    柳嘉意“啊”了一声,坐正了,将衣领往上拽了下。


    十一点终于到了,作陪伴的庄植站起身来,让柳嘉意关了灯好好休息,看看这几天能不能适应相当于一个人住的环境,不能再去找宿管说。


    柳嘉意点点头,起身来送他。宿舍门关上,庄植倏然松了口气。


    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和柳嘉意待在一块总感觉有些局促,明明对方也没做什么。


    知道把这局促表现出来会伤到人,他只能尽可能克制着,故作自然地和对方相处。


    不确定李禾睡下了没,庄植将用钥匙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推门进去看到灯还亮着,李禾还在床头坐着看书,顺带等他。


    虽然出去前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慌张,回来再看到这张脸,庄植又觉得熟悉且安心,本能地抱上去,将脑袋倚在好友的肩膀上。


    这话说出来势必会让很多人伤心,所以他只在心里想还是和李禾待在一块最舒服了。


    每个朋友当然都有每个朋友的好,可相处时不免还是会要忍耐或迁就。只有和李禾相处时,他可以心安理得、无所顾虑地做自己。


    反正他和李禾早就对彼此知根知底,掩饰和隐瞒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就这样静静抱着对方充了会电,在柳嘉意那消耗的精力又补回。庄植打了个哈欠,顺势滚到好友的膝上,“李禾,我们要不还是睡一起吧?”


    宿舍的床是够两个人睡的,只不过以他俩的体型来说多少有些拥挤,但挤着睡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乐趣?


    一个人当然也能睡,就是半夜醒来,摸到旁边冰凉空旷的位置,总归不是很习惯。


    于是枕头又并到一块,被子也拿了两床,庄植心满意足地躺下,像只新鲜出水的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缠住了李禾。


    感受到对方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他一下就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一回生二回熟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那条生机盎然的蟒蛇。


    李禾垂着眼,睫毛如蝶翼般上下颤动,好一会才问他,“为什么......要帮我?”


    这问题于李禾是高度纠结许久也得不出准确答案的世纪难题,于庄植而言却十足简单,连想都不用多想就脱口而出,“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他一只手忙活酸了,很干脆换了一只手,“好朋友之间不就该这样互帮互助吗?”


    李禾安静了片刻,像要认同他说的没错一般,也将手伸过来。


    突发动作全然出乎庄植的意料,李禾的手宽大,干燥,微微发凉,一握上来,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很快,他又被过量的、前所未有的欣愉感弄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和他自己用手的区别实在太大,像平日里吃着小鱼小虾的也够满足了,突然端上来一条肥美的香气扑鼻的大鱼,不由得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眼睛都直了。


    这种事原来是这么舒服的吗?


    李禾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他能够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手中还握着那一大块烫手山芋,他自己的也被好友掌握着。


    脑海里又回想起方才那些视频里的画面,那么小小一只的李禾居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还和他一块在做这种事。


    无暇去细想这样是否真的应该,真的正常。太舒服的时候,人是腾不出足够多的清醒和理智来琢磨别的事的。


    等两个人都弄完了,去阳台上先后洗完手,重新钻进被窝里,庄植才迟来地想到应当要为这样的行为设下一个明确的期限。


    现在他俩都还是单身,这样互帮互助一下也没什么,但等李禾哪天有了对象或心仪的人,他俩再维系原状肯定就不合适了。


    “李禾。”他不再八爪鱼似地将人缠住,因为要问的事稍微有点重要。虽然先前也问过类似的话,虽然近日并无出现任何迹象,还是需要再谨慎地确认一遍,“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过了几秒,于纯粹的黑暗里听到对方回答“没有”。不知为何声音微微发颤,可能是困了。


    “那你要是哪天遇到喜欢的女生,一定要告诉我啊。”


    这次间隔的时间更久,才听见李禾低得不能再低的“好”。


    他合上眼,知晓李禾就在身旁,没两下就安然入梦。


    这样优良的睡眠质量并不能通过空气传播,一旁的李禾始终没睡着。


    夜深人静时,一点微弱的声响都能被捕捉。依稀听见外面走廊上有人在大声外放视频,被人骂了才摔门回屋继续看。听见欢快的水流哗哗地淌过管道,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在洗澡,或洗衣服。听见身旁的庄植呼吸清浅均匀,并不因为这些小动静就醒转。


    听见自己缓慢的,心灰意冷一般的心跳声。


    庄植会帮他做这种事,就只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换任何一个人处在这个好朋友的位置,庄植都会伸出手。


    他们做着如此亲密的行径,这之中却不含有半分旖旎或暧昧的意味。


    甚至庄植还能在这之后,若无其事询问他是否有喜欢的女生。自然得像问今日天气如何,出门要不要带伞。


    他有喜欢的人,但并不是女生。这人在这世上对他最温柔,偶尔的,也有些残忍。


    第22章 洗冷水澡了吗


    天气转凉些许,躲不过的军训提上日程。已经有人在茶余饭后共研一百个最无法让教官说不的请假借口,以及效果最好的防晒霜都是哪些品牌。


    不同于其他如临大敌的同学,庄植对即将来临的军训颇有期待,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好朋友李禾能否扛过高强度的训练,而不会在中途倒下。


    其他人在课间聆听他多余的担忧,忍住嘴角抽搐,想要让近一米九的李禾倒下,那训练内容恐怕得围绕培养地球人如何以肉身防御外星人的刀枪炮弹来开展。


    但知道庄植向来呵护李禾,像呵护风中摇曳的玫瑰。虽然李禾的身高体型和玫瑰扯不上一丝关联,也都以沉默表尊重,咽下质疑的话语。


    军训三天前,庄植备好了所有可能会用上的药物,叮嘱李禾,在军训过程中如若出现不适,一定要举手示意,切勿咬牙硬撑。


    为了更好地开展军训,地点选在学校旁边半小时车程的训练基地。队伍按班级来分,四人一间宿舍,木板床坚硬,铺了薄薄一层垫子,爬到上铺时整张床都跟着嘎吱作响。


    没多余时间寒暄客套,换了军训服就要出去集合。教官不苟言笑,声如洪钟,开口第一句就是批评,“磨磨蹭蹭的,站没站姿,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松散的队伍!”


    这话不知道对多少个队伍讲过,大家挺胸抬头,尽可能站得笔直,九月底的太阳虽已没有月初那么毒辣,究竟还是炽热,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流,痒得像蚂蚁爬过。


    而抬手擦汗也是要打报告的,一切的动弹都需经由教官的批准。


    漫长的半小时过去,陆续有人脸色苍白地举起手,向教官表明自己撑不住了,要休息。得到准许,便如蜗牛般缓慢挪动到一旁的树荫底下,有气无力地坐下,拧开矿泉水。


    庄植目不斜视,表现优良,但心思始终留了一分牵在李禾身上,一到集体休息时间就忙不迭找去不远处的队伍,“李禾,你头晕不晕?腿疼吗?要不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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