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李禾坐在教室靠后的座位,左右的位置都没坐人,下课了也没融入互相结识的人群里,自然也没注意到很多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反正是课间,庄植干脆进了教室,走到李禾面前。


    抬头见到来者是他的一瞬间,李禾的眼睛倏然变得亮晶晶的,看得庄植心头发软,忍不住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对方的头。


    “你不和大家聊聊天吗?”


    李禾轻声道,“我和他们都不熟悉。”


    所以才要多聊聊,聊多了就熟悉了嘛。


    想了想,庄植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李禾都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更何况对方本就很慢热,也许需要先熟悉一阵环境,后面和大家一起做作业做课题,渐渐的就会熟起来。还是顺其自然就好。


    他开口道,“一会最后一节课上完,你在一楼等我,我们一块去吃饭。”


    虽然这个教室里看起来有不少人都是很想和李禾一块吃饭的,可最重要的还是对方本人的意愿。才开学就要和陌生人坐在一起用餐,对李禾而言搞不好是种酷刑。


    他舍不得让李禾处在那种为难之中。


    李禾望着他,乖乖应声,“好。”


    大学课堂拖堂的情况没高中那么严重,老师准时在铃响时结束了讲述,庄植大致收了下东西,前去一楼和李禾汇合。


    下到二楼时,他听到某个教室传来一声不同寻常的巨响,像是桌椅被什么人一脚踹倒的声音。


    他停住脚步,让周围几个同学先走,逆着人群走向声响传出的教室,想看一下发生了什么情况。


    目睹一个女生被几个很壮的男生围着,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在,庄植当即皱着眉过去将男生们拉开。


    “你们在这干嘛呢?”


    他的身高和表情看着都很吓人,为首的男生啧了一声,知道惹不起,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那个女生的书包掉到了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推搡中被人扯下来的。庄植帮忙捡起来,递过去,对方眼眶还泛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谢谢你!”


    声音一出,庄植才发现这是个男生,只是长得很清秀,皮肤又白,个头也偏矮,容易被当作是女生。


    “我叫柳嘉意,嘉奖的嘉,意思的意,你呢?”


    “庄植,植物的植。你刚刚是被他们欺负了吗?”


    “是的。”柳嘉意的眼眶又红了几分,“他们说我是娘娘腔,还说......想要和我睡一次,让我开个价格。”


    “这些混账。”庄植厌恶地骂了一句,想着要是他就这么丢下柳嘉意,那几个男生可能又会在饭堂缠住对方,索性主动提议道,“你和我们一块吃午饭吧。”


    “真的可以吗?”柳嘉意感激道,“这样就太好了,我本来都打算打包回宿舍吃了。”


    庄植带着柳嘉意来到一楼,一眼就看到李禾在柱子旁眼巴巴等着他,见他身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李禾。”庄植简短地对柳嘉意介绍道,又大致和李禾说了一下来龙去脉,“所以我想着午饭就和他一起吃,免得一会他们又找上他,你觉得可以吗?”


    李禾很想说,不可以。


    他不想有第三个人介入他们俩之间,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


    可是柳嘉意的眼眶还在泛红,很不安地、小心地等待着他的准许。


    只是一起吃饭而已,也不是什么很过头的事。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应允的。


    如果他拒绝了,庄植虽然大概率会顺着他的意让柳嘉意自己去吃,可心底一定会为他的漠然和不体贴感到失望。


    他只能说可以。


    打好了菜,庄植习惯性问李禾想不想喝汤,看人点头,就拿了两个碗去盛汤。


    “你们俩关系真好啊。”趁庄植起身离座的间隙,坐在庄植旁边位置的柳嘉意感叹道,“真是羡慕。”


    有那么一瞬间,李禾感觉到对方目光中流露出的似乎并不仅仅是纯粹的羡慕,但不等他看清楚,柳嘉意就低下头。


    第20章 脸红心跳


    庄植打完两碗汤回来,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汤里没有会导致李禾过敏的食物原材料,这才对李禾道,“你喝吧。”


    李禾也端起碗喝了一口,这时庄植终于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而他打回来的汤只有两碗,“你要喝吗?我去帮你打?”


    “不用了。”柳嘉意摆摆手,“你真会照顾人。”


    “还好了,主要是李禾对一些东西过敏,像芒果、花生、羊肉、菠萝这些东西,他吃到就会不舒服,所以我得多留心一点。平常我俩都是互相照顾的,像高三那会我总是起不来,李禾就当我的人型闹钟,每天准时准点把我叫醒。要不是有他,我可能会因为迟到太多次而被记过。”


    一旦话题涉及到李禾,他就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分享欲爆棚。


    “你别看他现在看着挺高大,挺强壮的,小时候他很小一只的,风一吹来感觉都能把他吹跑。”


    柳嘉意作为不被话题涵盖在内的局外人,没有露出不想听、不耐烦的神色,反倒感兴趣道,“那你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啊。”


    “是啊,我们俩是从小玩到大的。”


    柳嘉意很好奇,“这么多年都黏在一起,你们俩不会觉得腻吗?”


    “不会啊。”庄植连一秒钟的犹豫都不曾有,干脆利落地否决掉这个可能性,“又不是什么结了婚的夫妻,还会有七年之痒。好朋友之间哪有什么腻不腻的?李禾,你对我腻了吗?”


    得到李禾明确的摇头否认,庄植满意地夹了一大块鸡腿肉到对方餐盘里,以示友爱。


    柳嘉意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夹得顺手,一个吃得顺口,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回这样共享食物。


    亲密得像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或离间。


    但是世界上没有任意一段关系是可以持久不变的。他十分确信这点。


    李禾和庄植之所以能亲密无间这么多年,是因为他们的这段关系尚未遇到挫折和考验。在大雨倾盆前,人们总错觉晴朗的天气能够一直维持,就在这样的错觉里将衣服被褥都晾晒出去。


    而后大雨浇落,才知道天气原来无法永恒放晴。收回来的只有湿漉漉的、脏兮兮的衣物。


    吃饱饭足,柳嘉意自觉告辞,走之前和庄植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小心翼翼地确认,“要是我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可以给你发信息求助吗?”


    庄植一口应道,“当然!只要你需要帮助,就可以随时找我们。”


    柳嘉意微微笑着收好手机,“谢谢。你真是太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吃饭的全过程里都没怎么开口的李禾。显然不是只有他察觉到这一点,庄植已经侧头在询问李禾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从庄植的描述听来,对方分明也知道李禾如今高大强壮,生病或者受伤的概率极低。


    却还是像照顾小朋友那样,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地关切,小题大做。


    虽然李禾说没事,庄植却怕是天气太炎热导致了对方有轻微的中暑,路过零食店时向老板要了一个冰袋,回到宿舍后就让李禾躺好,将冰袋用一条干净的毛巾包着,放到好友额头上。


    “现在有感觉好点吗?”


    李禾看着满脸担忧的庄植。从小就是如此,只要他稍微磕到碰到,或者生病了,庄植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头,给他拿来温水,喂他喝下去,为他更换额上贴的退热贴。


    他是庄植至今为止,除了庄初莹以外最在乎的人。


    想要让这在乎延续,不中断,就绝不该说些奇怪的话,譬如“我感觉柳嘉意不太对劲,以后可以不要和他往来了吗”。


    因为他并不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就仅仅是拥有某种直觉。直觉柳嘉意对他有着微妙的敌意,直觉柳嘉意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害,反而很可能是和外观截然相反的性格。直觉柳嘉意日后会较为频繁地寻找各种借口介入进来,削减他和庄植独处的时间。


    但这都是他单方面的揣测。他无法将这揣测和盘托出,这会显得他心胸狭窄,疑神疑鬼。


    只能握住庄植拿了冰袋的那只手,轻声道,“我好一些了。”


    冰袋逐渐消融,庄植拿纸来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水渍,又去调整空调风向,让风别对着他直吹。


    窗外偶有蝉鸣微弱传来,庄植坐在床边,没开声音看着视频。困意一点点漫上来,李禾闭上眼睛。


    有朝一日,庄植或许会将这份在乎和关切给到别人。这是很可怕的设想,就和他小时候预设俞筠涟总有一天要抛下他和别人离开那样。


    但一个设想是不会因为顾虑到自己太可怕,就不去发生的。俞筠涟最终还是离开了,和徐友彬一起,去到新的地方,开展全新的生活。


    在那之前,他并不是全无预感,所以他用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更勤快地做家务,拿到更好的分数,按时回家,按时睡觉。每一点循规蹈矩都是积攒,像购物时兑换积分,想要用最乖、最懂事、最听话的自己,换来俞筠涟的留下。


    却还是落空。想要反省缘由,又不知从何反省起。他究竟有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庄植也歪歪斜斜地倚着床头打盹,随时要往下滑。下午没有课,李禾将床上的位置腾出来,把庄植放到正中央,目光来回摩挲对方的眼皮,鼻尖,嘴唇。


    也就是在庄植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将这样的眼神拿出来。


    但更进一步的逾越就不敢有了,怕对方随时醒转,把他的冒犯抓个正着。


    就这么盯着看,像在商场橱窗里发现标价远超自己购买能力的奢侈品。知道大概率无法买下,只能很迫切地隔着窗户来回张望,似乎只要心情足够恳切,徘徊得足够长久,那件奢侈品就会为此打折,降价,直至他支付得起。


    然而心里又清楚,他手里攒着的,就只是名为单向暗恋的几张小额货币而已。连售价的零头都够不到。


    社团招新前期宣传得差不多了,纷纷进入到正式的招新阶段。李禾陪着庄植来到话剧社的面试现场,在后排坐下。


    虽然当初是社员发海报去四处招揽“一定要来我们社团”的,面试时社长等人又要一个劲询问“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社团”,大家唯有搜肠刮肚,编排出不同的理由来。


    因为平常就爱看话剧,因为想要在舞台上表现自己,因为胆子不够大,想借助话剧锻炼一下,诸如此类。


    自我介绍完,就在面前的筒里抽一个签,即兴表演一段。表演水平参差不齐,前来看热闹的人群一个接一个从后门溜走。


    庄植的自我介绍简洁而大方,台词也说得清楚流畅,非要揪出什么毛病的话,就是他望向搭档的女生时的目光太清白、太正常,不像在看设定上的恋人,更像是路上遇到一个陌生人,而后与之友好地交谈。


    社长满意,又不甚满意,让庄植将方才的片段再演一遍,想象着对方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要露出深情款款、非你不可的那种眼神。


    庄植努力按照这个要求重新尝试了一遍,结果还是和第一遍时没什么区别。


    社长是个风风火火的女生,将庄植打量一番,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扬声问道,“你没谈过恋爱吗?”


    问完已觉不可能,有这个皮囊在,不早恋是种浪费。


    “没有。”庄植实话实说。


    社长本想在这之后顺理成章接话“有谈过恋爱你就按谈恋爱的那种感觉去演”,这下哑口无言。总不能让人为了加入话剧社就去谈个恋爱回来,太强买强卖。


    但那望向女生的目光又实在是太澄澈了,一看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很让人出戏。


    最终挥挥手,让庄植先回去等他们消息。


    庄植自己其实无所谓,他就是觉得话剧挺有意思,想尝试一下,失败了就失败了,还有别的那么多社团可以去加入。


    李禾却像怕他会因此沮丧,一见他回到观众席就开口肯定道,“你演得很好。”


    想也知道是戴着滤镜才能看出的“很好”,但是庄植很受用。


    两人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庄植拉着李禾在自己的书桌旁坐下,“李禾,你陪我练习一下眼神戏吧。”


    纯属临时起意,心血来潮,在脑海里盘点了一长串名单,和谁练习感觉都会笑场,除非对方是他最熟悉的、日夜相对的李禾。


    最重要的是,李禾长得好看,更能让人投入感情。


    练习也是要循序渐进的,两人先保持一定的距离,再逐渐缩短。


    缩短到某个距离后四目相对,再次让他意识到李禾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一张太过被造物主偏爱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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