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十三颗豌豆
李禾握着他的手腕,轻声道,“我没有答应她。”
八卦是大部分人的天性,庄植也不能免俗,那女孩子长得挺好看的,皮肤白净,一头长发又黑又直,为什么李禾会不答应?
“你是怕我告诉我妈吗?”想到被好友不信任的可能性,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李禾,我还是很能保守秘密的,只要你不会太影响到成绩,你谈十个八个我都不会跟我妈说。”
恋爱本就是每个人的自由,他又怎么会去过度干涉?
“不是。”李禾牵着他往上走,“我就是怕会影响到成绩。”
也是,要是谈了恋爱,大部分时间都得花在你侬我侬上面,哪还有时间认真写作业认真复习呢?
就算庄初莹从不给他们压力,不会主动过问他们俩的成绩和排名,庄植也还是希望他高考能考一个好一点的成绩,给庄初莹脸上添点光彩。
他很高兴李禾也有类似的自觉。
但决心是一回事,真正写起作业来又是另一回事,庄植对着作业本冥思苦想半天,毫无头绪,哗啦啦翻到答案最后一页,发现只有一个大道至简的略字。
这一个简洁的汉字里究竟蕴藏了何等无穷的知识与智慧,他还是得向学霸大人请教请教。
“李禾,这题应该怎么解?”
真正的学霸,就是既不怕写作业写到一半就被人打断,反正思路随时还能接回去,也不用过多思考,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就胸有成竹,在纸上刷刷写着解题的思路和步骤。
“你看,这里是出题人设置的陷阱,很容易把这个单位看错,计算的时候就应该先算这一部分......”
讲得很好,但庄植并未听懂。
见他一脸茫然,李禾又更换了一种思路给他讲了一遍,这次庄植总算模模糊糊听明白了,按李禾教的写了一下,还真给他误打误撞,得出了正确的结果。
学霸真不愧是学霸,庄植喝了一口蜂蜜水,想到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李禾,你到时会去国外读大学吗?”
问了又觉得自己是白问,李禾有什么理由会不去?风风光光出国留学,几年后再光荣以海归的身份凯旋,轻轻松松找份高薪工作,跻身上流社会。
人生总是布满分岔路的,小时候规划得是起劲,长大了终究得考虑到实际的前景和未来,哪能无条件无止境地黏在一起?
李禾写字的手顿了顿,“你呢?”
“我?我能考上全市最好的大学,我妈都要烧高香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庄植的成绩是在不断进步,可是要跟李禾这些脑子过于灵光的天赋者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我还没想好。”这是李禾给出的回答。
这也是独属于学霸的从容,因为考上每所名校都轻而易举,所以不用过早规划,届时就和在快餐厅里点套餐一样,要点a餐b餐还是c餐全凭李禾喜欢。
庄植羡慕不来,唯有殷殷叮嘱,“就算以后不怎么见面了,你也别忘了好哥们我啊,有空多回家看看,可别谈到个女朋友,就把我抛之脑后了。”
“不会的。”李禾应道。
“谅你也不敢。”庄植故意摆出一副凶狠表情,偶尔看到有女生被人欺负时,他就是用这神色把书都没怎么读过的小混混们给吓退的。“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趁晚上跑去你梦里大吵大闹,让你连恋爱都谈不安生。”
天气趋于炎热,房间里开着凉爽的空调,庄植边说边恶狠狠凑过去,想让李禾把他这番警告记牢。
结果一个没坐稳,人就往李禾怀里倒,还好他及时找到了支点,只是嘴唇不小心擦过了对方的脸颊。
小时候他俩没少互相亲脸,长大后频率虽然大幅降低,但还算是有经验,庄植不怎么慌乱地坐好,看到李禾红通通的耳朵,起了点坏心,打算实打实地再亲一口,观察李禾会不会就此熟透。
目的明确地进攻到一半的嘴唇被李禾的手挡住了,对方的语气很冷静,“好好写作业,别玩了。”
算起来李禾分明比他小了大半年,但因为太过懂事靠谱,偶尔反而显得像是他的哥哥。
庄植不再胡闹,好不容易写得差不多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在本子上画了几个自己都看不明白的鬼画符后,头一歪,倒在桌上和周公浅见了一面。
周公今日心情颇好,在桌上摆了两杯茶,和他一起酌饮,又下了一盘飞行棋,周公对他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我还没下够,不能多下一盘吗?”
“不行。”周公果断地将他往山洞外面一推,“你该醒了。”
梦境戛然而止,庄植正准备睁眼,忽然感觉李禾好像在往他这边靠拢,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眼前覆上了一片阴影。
这家伙,是想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在他脸上画画吗?
庄植双眼紧闭,忍住笑,准备等李禾凑得足够近时突然睁眼,吓对方一小跳。
感觉到李禾离得很近了,庄植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是要吓人,结果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对方那张遗传了俞筠涟上乘外貌的脸蛋实在是太过好看,距离越近时越能让人意识到这点。好在他自己也长得很帅,不需要太羡慕李禾。
李禾手里没拿着要在他脸上涂鸦用的画笔,庄植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下气,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对劲,瞬间紧张起来,瞥了一眼空调,二十六度,是正常的温度,按理应当不会冷到李禾。
“怎么了?”他下意识抬手,想探好友额头的温度,“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禾低声说了句“没有”,僵硬地站起身来,打开衣柜拿出睡衣,进到浴室里洗澡。
对方状态明显不对,庄植哪里放心,亦步亦趋跟过去,隔着浴室门叮咛,“李禾,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随时喊我哦。”
李禾洗澡,他就守在浴室门口等着,以预防对方洗着洗着就在浴室里晕倒了,这已经是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但今天对方洗澡的时间格外长,长到庄植隔着浴室门足足确认了四五遍李禾的安危,一遍遍得到应答后才放下心来。
出来的李禾仍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我很困,先睡了,晚安。”
有这么困吗,看来今晚的作业真的很催眠。庄植给李禾掖了掖被子,也去浴室里洗了澡出来,关了灯钻进被窝里闭上眼。
第二天他是被庄初莹唤醒的。
比起将他整个人托起来,半带去浴室洗漱的李禾,他亲妈的叫醒方式要简单直接得多,被子一抽,空调一关,窗帘一拉,大亮的天光饱含审判意味地照进来,别说区区瞌睡虫,吸血鬼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该讨饶了。
庄植全凭肌肉记忆,稀里糊涂进了浴室洗漱,洗完脸将毛巾晾好,终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李禾呢?”
“小要早点去学校背书,先出门了。”
庄植啃着馒头发愣,教室后方的黑板上高考倒计时好歹还有三位数呢,有必要这么早就开始卷吗?
这不就显得他这个普通学子和学霸大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没了李禾,没单车可坐,十几分钟的路程都变得其修远兮,好在走到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庄植就陆陆续续和认识的同学碰上了,哥几个勾肩搭背往前走,言语间话题难免就涉及到不在场的李禾。
“你今天怎么没跟李禾一块来?吵架了吗?”
“诶诶。”立刻就有人开口阻止这个话题更深一步往下进行,“清官难断家务事,别问了,庄哥自己会看着办的。”
“也是。”大家的成绩排名都不怎么可观,讲起话来没个边界,“就算吵了也没关系,小别胜新婚,吵完感情只会更好。”
关键是他和李禾也没吵啊,庄植想。
回溯起来,他俩就连争执都很少会有,要么李禾顺着他,要么他迁就李禾。真正的友谊不就该是这样的么?
“庄植,庄植!”旁边的人晃晃他的胳膊,语气里透出歆慕与热切,“那边有个女生找你。”
他收回思绪,顺着同学指的方向看去,女孩子正立在公告栏前向他挥着手,总算和他对上视线,倏然抿唇一笑。
庄植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去。他记得这个女生,楚馨婷,成绩名次总跟在李禾后一位,某个比赛领奖时作为亚军和拿冠军的李禾拍了合照,是很厉害的人。
背后,几个男生羡慕得长吁短叹,又自知在外型上和庄植相差太远,输在起跑线上,没有丝毫胜算,哀叹着往饭堂走去了。
楚馨婷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你今天没和李禾一起来吗?”
“他要早点来学校背书,我起不来那么早。”
“原来如此。”楚馨婷人如其名,亭亭玉立,大方而不扭捏,将一个浅绿色的信封从身后拿出来。
“我直接给李禾的话,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看。能拜托你帮这个忙吗?要是太冒昧的话就算啦。”
第12章 怎么会做那种梦
庄植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伸出手,“李禾说过他目前不想谈恋爱,怕会影响到成绩。”
“我知道。”楚馨婷眉眼弯弯道,“我只是想向他表明我的心意,至于他会有什么反应,那就是他的事啦。感情本来就是不能勉强的。”
还挺洒脱。庄植把那封薄薄的信件接过来,楚馨婷自然而然地拍了拍他的背,“谢啦。”
庄植抵达班级,李禾坐在位置上默写,卷得班里另外几个成绩名列前茅的人也都很有危机感地拿出一套卷子埋头刷题。
因为不知道要使用什么样的开场白,庄植索性直接将信封放在李禾摊开的默写本上。
“给你的。”
李禾怔住。
昨晚的绮丽梦境鲜明地印刻在脑海里,他甚至不太敢对上庄植的眼睛,手触到信件的一瞬间,听到对方的补充,“是楚馨婷让我转交给你的,你应该对她有印象,她总是考年级第二,和你的分数相差也不大。”
有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李禾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沉默地将信件夹到课本里。
偏偏庄植还俯下身来询问他,“你是不是起太早了,这会有点头晕?一会的跑操我帮你请假吧,你在教室里好好休息。”
广播放着跑操的音乐,李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会有人想要亲吻自己好朋友的嘴唇吗?
昨晚要不是庄植及时睁开眼睛,他可能真的会像受了某种蛊惑一样亲上去。潜意识里却有某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不正常的,不应该如此的。
他没法一如既往地对上庄植的视线,慌乱地站起身,拿了睡衣进到浴室里,关上门,不敢多想对方是否留意到了他下半身的异常。
虽然上过最基本的生理课,知道当下的状况未必就只有一个缘由可以解释,大脑也还是一片空白,连捋清事态的能力都消解了。
他洗了那么久的澡,庄植肯定也猜到是什么情况了,幸好对方全然没追问,由得他像蜗牛一样躲回到被窝里,还帮他掖好了被子。
再睁眼时,庄植正跨坐在他的身上,带着笑说了句什么。
李禾听不清楚,只觉心脏跃动得太快,下一秒就要失却控制。
穿着短裤的庄植很好心地将自己结实的大腿借给他用,等他终于释放出来了,就俯下身来和他接吻。
缠绵的亲吻过后,庄植趴在他身上,问他,“李禾,你喜欢我吗?”
“我......”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庄植的神色就转为了厌恶,冷声道,“李禾,你也太恶心了,我们都是男生,你怎么能喜欢我?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和你当朋友了。”
过度的慌张使得他呼吸困难,越是想要解释,反而越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他从梦境里挣出来,背上全是冷汗。
旁边的庄植兀自在熟睡着,对他龌龊的心思和旖旎又急转直下的梦境内容一无所知。强烈的自我厌恶爬上了他的脊背,令他无法再顺利入睡。
凌晨四点多,外头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李禾怀揣着罪恶感进到浴室里,关上门,将水龙头开到最小,使劲搓洗着手上的布料。
其实早就洗干净了,但他还是翻来覆去地冲洗着,有如头一回犯下过错的杀人凶手,总感觉无论如何仔细处理,罪证依旧残留在原处,轻而易举就能被检测出来。
阳台上微风阵阵,不知道从哪传出了几声响亮的狗叫,很快又恢复了沉寂。李禾将内裤晾在最不显眼的位置,反正家中的衣服都是他来晾洗和收拾,多出一件也没人会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