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表面镇定,其实朱泰善早料到案子会被截胡。所以凌晨就急着执行搜查令。
虽然担心证据收集完却要拱手让人,但朱泰善岂会坐以待毙。真被尹圭浩抢走也只能认命。上级命令不得不从长期在等级森严的体制里打磨出的顺从仍深植我骨髓。
金系长无意打开箱子惊叫:“天啊!怎么有死猫?”
忘记提前说明。我连忙取出密封袋:“疑似氰化物中毒。”
“那老太太杀的?反社会人格吧?”
“是啊,说是下药毒死的。”
虽非心理变态那么简单,我还是附和着重新拍照编号,并在便签注明送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检验项目。
朱泰善许久才回来,身后跟着怒气冲冲的尹圭浩。
最近尹圭浩每次来512室都没好脸色。
“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自杀结案的报告都批了,中途截胡让我怎么交代?”
“说了不是截胡。调查分配给我的盗窃案时顺藤摸瓜发现的。”
“真是巧合?你觉得我会信?”“不是说了吗,不是要截胡,是在查分配给我们办公室的盗窃案时发现的。”
“真是巧合?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
“李组长,你替我说明吧。我们是怎么发现线索的。”
在内心演练过多次的说明流程,此刻向尹检察官清晰道来:“调查葡萄酒盗窃案时,通过监控追踪拾荒老太太的路线,发现她出现在李文哲逃亡现场。考虑到池英淑也是永生水购买者,不能简单当作巧合处理。我向朱检察官汇报了。
”
这番说辞应该与朱检察官的版本严丝合缝。虽掺了些水分,但也不算谎话。若非接手盗窃案,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监控里那辆推车的主人。而确认推车主人身份后,我们确实有资格彻查李文哲命案。
朱检察官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我从容辩解,转向尹圭浩时声音却冷得像冰:“所以别在这儿哭哭啼啼了,回去吧。最近怎么总缠着我找茬?以为把卓部长的案子让给你,我就会连善后都包办?”
……果然,朱泰善性格有严重缺陷。
明明能好好说的话,非要往着火的房子里浇汽油再开电风扇。若非检察官身份护体,这种处事方式早该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最终尹圭浩摔门而去时比来时更愤怒。我起身关好被摔得颤动的门板,手机里不断弹出他的消息:李文哲案有决定性证据的话能通知我吗?至少让我掌握情况知道会给朱前辈添麻烦但拜托了虽然结案了……
清楚是强人所难但还是……
看着预览里接连跳出的请求内容,我强忍尴尬没表露出来。尹圭浩根本想不到我和朱泰善的关系,才会发这种消息。正犹豫如何回复,朱检察官对金系长下达指示:“金系长,去尹检察官办公室把李文哲案剩余资料全部取来。”
“不是李组长……是我去?”
“我叫的是金系长还是李组长?现在案子归我们了,顺便去证物保管室把李文哲的物证也调出来。全部要重新审查。”
“现在过去……合适吗?”
“嗯,去吧。”
朱检察官明明看穿金系长的顾虑,却故意冷着脸装作不知。
本想等尹检察官消气再去的金系长,一步三回头地看我。但既然朱检察官点名,我也爱莫能助。服从命令罢了。我对金系长悄悄露出歉意的微笑,转头联系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
许久后,完成跑腿任务的金系长憔悴地抱着李文哲的案卷和证物回来。看来在尹检察官办公室没少受白眼。
检察官若是鲸鱼,调查官就是浮游生物。连虾米都算不上。这本该是我的差事,被临时点名的金系长瘫坐在椅子上,从上午就开始盼下班。
等待国立科院回复的日子里,我们重新梳理了李文哲案所有资料。查遍金融交易记录、通话记录,申请通信令重新追踪被害前的行动轨迹。附属办公室深处的白板上挂着丹贤市地图,按时间轴精确标注的路线逐渐成形。
但没发现新线索。数十亿现金蒸发去了哪里?除池英淑外是否另有隐情?真相依然停滞不前。熬夜看完警检双方打印的资料后,我决定直接开机查看李文哲的手机。
调查陷入僵局时,就该用警察的老办法要么筛查与嫌疑人有交集的每个人,要么逐一复核全部证据。
我选择后者。毕竟李文哲这类邪教头目的人际网太过庞杂。
不断滑动看似无用的短信和kakaotalk记录,反复核对通话清单。连续几小时漫无目的地阅读所有内容。
再微小的异常也行。那些普通到被其他调查官忽略的、不寻常的细节。
已存号码的通话记录早被警方和检方查过,我重点查看未保存号码。主要比对后四位数字是否有重复出现。这方法虽笨,但警察时期曾借此破获过案件。卓成雄、吴子贤案就是如此。
熬夜整理高频出现的号码时,一组数字突然刺入眼帘。是031开头的座机号码后四位。
“031?骚扰电话?”
小声嘀咕着在通话记录里搜索这个号码。虽然拨打次数不多,但每次通话时间长得反常。
短则三四分钟,长则半小时。这年头用座机打这么久实在罕见。直觉告诉我这个号码很重要。可能因为拨打次数少又是本地号码,此前没引起调查组注意。
资料里没有记载,我怀疑李文哲可能录过音。但录音文件夹空空如也。为确认这点,我拨通李文哲手机里的号码。按下通话键瞬间,自动录音功能立即启动。
“……奇怪。”
明明设定了自动录音,却没有任何文件。尹圭浩的调查组和警方都没发现这点。说明录音文件被专业人士删除过,即便做数据恢复也难复原。
既然没有录音文件,直接确认最快。我拿起办公室座机拨打那串031开头的号码。冗长的等待音后“您好,葡萄酒专营店。”
熟悉的嗓音让我寒毛倒竖。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先行动:“罗大浩先生。”
“……哪位?”
“丹贤支厅刑事一部调查官。”
勉强保持平稳声线继续对话。
“啊,调查官先生。怎么不打手机打店铺电话?”
这个问题让我的大脑急速运转。该怎么问才能击中要害?
“想咨询葡萄酒的事。之前失窃的珀蒂斯酒,需要了解订购客户信息。”
“什么?呃……记不清客人是谁了。”
“近五千万韩元的酒,客人应该预付过定金吧?没有记录吗?失窃后总得向客人道歉吧。
”
“其实不是客人订的,是我要搬回家……”
“刚才还说记不清。”
“……年纪大了记性差不行吗?”
“为什么要把高价酒从店铺搬回家?”
“需要理由吗?重点是那老太婆偷了我的酒,我搬酒的原因更重要?”
“但您最初向警方和检方都明确表示,那是准备出售给客人的酒。”
“我什么时候胡说什么?突然打电话盘问到底什么居心?”
这时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浮出什么。白天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想不起来的细节。
李文哲、池英淑、罗大浩。
串联三者的关键。
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犹豫是否要亮出李文哲之死的底牌。但此刻显然不是时候。
对付罗大浩,得把他请到丹贤支厅512室我和朱泰善的主场,而非在电话里摊牌。
“做笔录需要补充葡萄酒放置在外的具体原因,才冒昧来电。既然如您所说这不重要,那就先挂了。”
“好。”
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充满怨气的声音。放下话筒时,那个怎么都想不起来的细节仍在折磨太阳穴。对面办公的朱检察官突然开口:“要不要泡杯低因咖啡?”
“麻烦您了。”
“为什么给罗大浩打电话?”
“发现他和李文哲有过通话记录。”
“他也是永生水买家?”
“得传唤问问。看是分销商还是买家,两人通话相当频繁。”
“有钱人嘛,肯定想长生不老。通常就两种人病痛缠身的,或者活得舍不得死的。”
“是啊。还有他谎称葡萄酒是给客人准备的也很可疑。”
“头疼的话不如给你拿药?”
听到他担忧的语气,我摇摇头。
“不是头疼。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想不起来。”
“记性好的人也有卡壳的时候?”
不久后咖啡机轰鸣,浓郁的香气弥漫办公室。是几周前卢善熙事务官新买的果香风味低因咖啡。
这是什么香味来着?
我突然抬头问正端着咖啡走来的他:“朱检察官,这咖啡的香气……”
“柑橘系啊。”
记忆碎片如尖刺般浮出水面。
柑橘。
橘子。
橘子……
“啊!”
被遗忘的气息突然涌上心头,心脏重重一跳,差点叫出声。我猛地拍向文件堆,正在放咖啡杯的朱检察官瞪圆眼睛:“差点打翻。好不容易给你端来。”
“是橘子。”
“橘子?”
“现在想起来,当时明明闻到橘子味……”
那天的记忆如胶片般清晰回放李文哲逃进停满摩托的肮脏小巷的背影,踩着共享单车喧闹而过的孩子们,叫卖着经过的货车,拉着废品堆成小山的推车的某人。
以及附近水果店飘来的橘子香气……
罗大浩来支厅时身上的柑橘调香水……
不是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