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有什么好管理的,放着随便用。”


    “外人能拿到吗?”


    工人们交换眼神。似乎在权衡该说到什么程度。最初搭话的年长者再度警惕起来:“会惹麻烦吗?”


    “坦白说就不会。”


    “……”


    “只要说明外人能否接触,管理状况可以不追究。算是配合调查。”


    见对方仍犹豫,朱泰善缓缓掏出烟盒,和他们一样叼起香烟。当我刻意用双手恭敬点火,工人似乎明白了他的身份能让检察厅调查官如此恭敬的上司只有一种人。


    他深吸一口,吐着烟圈漫不经心道:“氰化钾管理不善违反《化学物质管理法》和《产业安全保健法》。工厂要交罚款的。”


    “……”


    “所以互相配合对大家都好。”


    “……说实话会怎样?”


    “起诉权在我手里。您觉得是不说实话更危险,还是相反?”


    ……果然大多数检察官性格都有问题。朱泰善尤其严重。


    这番威胁式劝说让工人们畏怯地对视。干完苦力出来抽烟却碰上检察官查案,任谁都会惶恐。


    踌躇的工人终于艰难开口:“想拿就能拿到。反正加工时随时要用,都放在顺手的地方。和池老太太有关?”


    他突然转向我提问,避开了朱检察官的视线。犹豫的工人终于艰难开口:“只要想拿就能拿到。不管是内部人还是外人。反正加工时随时要用,都放在顺手的地方。和池老太太有关?”


    工人避开朱泰善的视线转向我提问,似乎想把对话对象换成调查官。赶在检察官施压前,我立刻接过问题:“这个不便透露。案件还在全面调查中。”


    “是之前在厂门口闹着丢葡萄酒那小子的事吧?检察厅能找上门的也就这桩了。”


    “那件事也不方便说。”


    “池老太太杀了那小子?”


    意外反应。为什么他会认为池英淑杀了罗大浩?


    直觉抓到关键线索,我立刻追问:“您为什么觉得是老太太杀的人?”


    工人快速吸完最后一口烟,用发黄的运动鞋粗暴碾灭烟蒂。


    “那老太太之前来要过氰化钾,说是毒死吵人的野猫。要杀人的话估计就是那小子了。


    老人家记仇您也知道,芝麻大的事能记一辈子。”


    “什么时候给她的?谁经手的?”


    “我给的。大概一个月前。”


    朱检察官掐灭还剩大半的香烟问道:“现在进厂拍照取证您看行,还是我们回支厅申请搜查令再来?”


    “……直接进去吧。”


    金属工匠虽不情愿,但显然不愿与检察官多纠缠,领我们进入厂房。经过朱泰善身边时,我偷偷戳他侧腰。他低头投来疑问目光,我用食指轻点嘴唇示意说话委婉些。当然这信号被无视了。


    说是工厂更像小作坊。设施简陋,安全管理比预想更混乱。留守工人连防护装备都没戴全就在煮沸硫酸,氰化钾连有害标识都没有,随意装在塑料盆里四处散放。


    就算捡废品的老太太没开口要,这种环境也随时能偷到毒药。管理松懈到这种程度。


    走出厂房时,我仰头问他:“现在算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嫌疑人锁定池英淑,这案子正式归我们了。”


    朱泰善声音里盘旋着与往常不同的微妙兴奋。


    原本分配给我们检察官室的盗窃案嫌疑人,突然跃升为李文哲命案头号嫌犯。只要主张是在调查葡萄酒盗窃案时发现关联线索,按惯例完全说得通。


    问题在于这是其他检察官以草率调查结案的自杀事件。虽然结案报告已提交,丹贤支厅免不了又要掀起风波,但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似乎毫不在意只要能查明真相。


    第29章 外传


    我们回支厅申请完搜查令便下班了。次日破天荒提前到岗,带着签发的搜查令穿过比深夜更寂静的清晨办公楼,直奔池英淑家。


    老太太起得很早。出示搜查令说明内容后:“因涉嫌杀害李文哲,这是搜查令。”


    “李文哲老师?”


    “是的。”


    “说我杀了李文哲老师?哎哟,老师去世我正委屈呢,这叫什么话!他可是能获得永生的人啊!”


    我仔细观察高声叫嚷的老太太。是演技还是真心?深深皱纹里沉淀的沧桑让人难以分辨。


    进入屋内搜寻证据。这间漏风又没暖气的单间堆着数十箱未拆封的永生水,发霉的墙面上到处贴着旧报纸补丁。虽然空间狭小,但满地空瓶和杂物让搜查相当耗时。比起整洁的大房子,这种地方更难提取线索。


    不过氰化钾倒是很快找到和外墙搁板上的米酒、烧酒、永生水放在一起。真正饮用的酒水与毒药混放,没酿成事故真是万幸。这种存放方式迟早要出事。


    正当我们给永生水拍照装进蓝色证物箱时,老太太暴跳如雷,嚷嚷检察官偷她财产。


    “全拿走了!全拿走!国家能这么欺负人吗?这都是我的东西!”


    听着刺耳叫骂搜查外围时,我在后院发现黄色野猫尸体。重新戴上手套朝大门口的朱检察官喊道:“检察官,真有死猫。”


    他快步走来直视散发腐臭的角落。看来老太太说因野猫吵闹要来毒药的说辞属实。


    “老人家,这猫是您毒死的?”


    “是啊!总翻垃圾还叫得烦人!”


    在支厅还会用敬语的老太太此刻恶声恶气,显然是搜查刺激了她。


    “李组长,这个我来收。”


    “我可以处理。”


    “去门口装箱永生水。”


    朱检察官摆手制止我,取来大号证物袋装猫尸。虽然恶臭难忍但还能承受。感激他体贴的同时,我不由盯着他蹲下的背影出神父亲遇害前的朱泰善,是否比现在更温柔?


    原以为恋爱后才对我特别,或许这本就是他的性格。


    收拾猫尸时,我把永生水和沾着可疑污渍的衣物分别装袋。刚才在屋内特别注意过带动物毛发的衣物,但连人造毛都没发现。


    李文哲是用氰化钾掺烧酒服毒,瓶盖检出狐狸毛,若找到带动物毛的衣物会简单些。但以池英淑的境况不可能有狐毛衣物。手套围巾也一样。


    “强盗!被偷的分明是我的推车!”


    老太太在小院里跺脚。门前停着收废品用的推车,如今空荡荡的车身轻得靠墙就能立住。


    我又拍了张带招牌的推车照片。


    接过装猫尸的证物袋放进车厢。本以为单间太小装不满的证物箱此刻塞得满满当当。


    “老人家,若证实您无罪会原物返还,别担心。永生水也是。”


    “偷了不还怎么办!连杀李文哲老师的瞎话都编,让我怎么信!叫我孙子来!孙子!”


    “您真没杀李文哲?”


    “当然!”


    “那不必担心。对了,您推车后来又被偷过吗?”


    “没有。”


    虽是嫌疑人,但看年迈身躯激动发怒的模样,真怕她气出好歹。便用温和语气假装相信她的说辞。若被以前的朱检察官看见,肯定嫌我对嫌犯太软弱但这也是真实的我。


    回程望着车窗外陷入沉思。踩着落叶的行人衣着比上周厚实许多。


    驾驶座投来一瞥。


    “怎么了?”


    “几周前因葡萄酒盗窃被抓的老太太,竟牵扯出命案。这巧合未免太完美?”


    “觉得蹊跷?”


    “有点。当然知道凶手犯案前常有小案底,因此落网的也不少。但多是前科犯。”


    “……我也有同感。调查进展太顺利了。就算不是池英淑,想杀李文哲的大有人在。”


    “各方面都值得怀疑吧?”


    “嗯。”


    “但也没有更明确的嫌疑人。虽然恨他的人不少。”


    “这倒是。”


    此后我们都陷入沉思。等红灯时,他粗粝的手指轻敲方向盘显然也在脑中复盘案件。


    回到支厅时已过上班时间。地下车库停满车,我们不得不停到更下层。当我从后备箱搬证物箱时,朱泰善自然要接手,被我拦住。


    “该我搬着跟您后面。”


    “在车库我搬就行。”


    “车库也算办公区。”


    “……行吧。”


    他嘴上答应,却皱着眉看我独自搬重物。


    担心人的眼神竟能表现得如此别扭。难怪没人怀疑我们关系。


    证物箱比想象沉得多。最后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才勉强搬回512室。


    恋爱反倒让我不敢坦然接受帮助。该提议一起搬的,或者推个推车来。说“太重了“伤自尊,只能偷偷后悔。


    刚进门,卢事务官就跳起来:“检察官!一部部长让您立刻过去。”


    “什么事?”


    “尹圭浩检察官的案子被接手了。”


    “我的案子部长倒会安排。李组长,你和金系长先整理证据。”


    “是。”


    关门声格外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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