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是同样的香气。
我把香水味误认成橘子味。因为当时看见了水果店的招牌。
视觉信息影响了嗅觉判断。
“检察官,如果池英淑女士说推车曾短暂失踪是真的……”
“说明有人拿走又还了回去。”
“是罗大浩。”
听到这个突兀的名字,已回到座位的朱检察官靠着椅背直视我。堆积如山的未处理文件那头投来的目光,比递咖啡时锐利百倍。
“李组长不会无的放矢。详细说说,为什么突然相信池英淑的说辞。”
“罗大浩身上的香水味,我确定在李文哲逃跑现场闻到过。监控显示池英淑推车经过时。
“突如其来的名字让早已回到座位的朱检察官靠上椅背,直直盯着我。隔着镜像般堆叠的未处理文件,那道目光比递咖啡时锐利百倍。
“李组长不会毫无把握就妄加推测。详细说说,为什么突然要采信池英淑的主张。”
“罗大浩的香水味,我确定在李文哲逃跑现场闻到过。监控显示池英淑推车经过时。在支厅见面时那气味就很在意,只是当时没想起在哪里闻过。李文哲手机里有多次长时间拨打罗大浩葡萄酒专营店的记录。这两点交集不能都当作巧合。”
虽然证据仅存于我的记忆,但朱检察官会相信。或许比亲身闻过的我更确信。
“如果罗大浩故意拉着拾荒老人的推车在监控下暴露,等于说氰化物是他下的。可能是当天投毒,也可能提前下好。”
“大费周章把推车拖到现场的动机很明确只能是为了嫁祸池英淑。”
“也就是说先在推车里放好昂贵空酒瓶,再诬陷她盗窃送交检方。反正李文哲逃跑现场的监控总会拍到推车。”
“我也这么想。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自信不会被拍到。”
“这点慢慢查。先彻底复核推车出现时段池英淑的行踪。之前看到推车就默认本人在场,可能是个误区。”
“明白。会重新调查目击者、监控和手机定位。另外把罗大浩声称失窃的酒瓶送国立科院提取指纹。”
回答时大脑仍在高速运转。若罗大浩是凶手且选定池英淑当替罪羊,说明他从永生水购买者中特意筛选过。
有孙子但无子女照料的高龄独居老人弱势群体。
意味着罗大浩不仅能拿到购买者名单,还处在能掌握其处境的位置。更何况李文哲定期联系他。这说明……
抬头看向朱泰善时,发现他也得出了相同结论。他的嘴唇先动了:“罗大浩的葡萄酒专营店是永生水洗钱点。这比他是购买者能解释更多问题。”
我点头补充:“赶在李文哲被捕前灭口,可能是担心李文哲会供出他。”
“那李文哲就不可能是永生水主谋。主谋不会老实交代自己的洗钱点,被捕对罗大浩反而是利好无需杀人就能争取侵吞犯罪所得的时间,缺乏杀人动机。”
“我会调取罗大浩店铺的税务资料,核查李文哲死亡前后行踪。”
“若李文浩是傀儡,真凶肯定藏了能指证罗大浩的把柄。”
“李文哲设了通话自动录音,但记录全无。司法鉴定也没恢复文件。我会申请对其本家和藏身处再次搜查。”
沉思片刻的他追加了一个地点:“还有摩托车。”
“摩托车?”
“真有录音肯定会带着逃跑。这么重要的证据,不太可能留在已知地点。要么在死者随身物品里,要么早已落入罗大浩之手。”
“明白。”
“那连罗大浩的通信令状一起写好提交。”
“是。”
“辛苦了,发现得很好。”
初见至今,他从不吝啬对下属的肯定。即便我们是恋人关系,工作场合也始终保持着上司应有的分寸。这种克制的认可恰恰是我最需要的。
“谢谢。”
虽在独处,我仍恪守礼节回应,随即打开令状申请书。瞥了眼时间,完成所有文书恐怕又要加班到深夜。但想到抓住了重大线索,连日的疲惫也变得可以忍受。
他仿佛察觉我在看时间,突然说了句从前的朱泰善绝不会说的话:“累了随时说。明天继续也行。”
“没关系,写完令状再走。很快的。”
“若证实罗大浩店铺是洗钱点,尹圭浩该气疯了。本来就为杀人案被截胡跳脚。”
“这次要提前告知他吗?总来拜托也挺为难。”
把玩着钢笔帽的他摇头:“不必。是他自己无能。”
“趁此机会卖个人情交个朋友呢?”
“一个朋友就够了。整天追着照顾都来不及。”
明知所指却偏要装傻:“不是说最讨厌粘人类型吗?”
“那就算我鬼迷心窍吧。非要追着不需要照顾的人跑。”
盯着屏幕的嘴角悄悄扬起。
朋友。
这定义倒没错。我们是恋人,是朋友,又像失而复得的家人。
尤其对我这个总在群体外徘徊的人,多一重朋友身份何乐不为。
想着今晚若被他拉进附属办公室绝不能矫情推拒,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尹圭浩连骚扰512室的力气都没了。试探的短信和内部通讯消息全数沉寂,看来终于明白从我这儿套不出情报。
理所当然。我既是朱泰善的人,更是恪守原则的职业人士。
支厅传言不假。连逮捕令都到手的嫌疑人突然死亡,尹圭浩再怎么上蹿下跳讨好部长,下次人事调动也难有出路。能靠阿谀争取的最好结果,不过是本案不影响考核罢了。
与金系长前往李文哲家搜查却一无所获。比起丈夫之死,妻子更愤怒他竟有情妇。她把检方搜查视为死者最后的折磨。
“死了都不让我安生。不是丈夫是冤家。怕在阴间遇见才急着灭口吧?”
我们在垃圾堆般的房子里穿行时,女人不断咒骂。
“李文哲先生比想象中节俭呢。”
搜查结束时我搭话,换来一声嗤笑:“穷鬼的节俭算哪门子美德?”
“靠永生水赚了不少吧?”
“永生水?那破烂饮料的钱全喂情妇了!每月往家拿不过两三百万。骗我说要养家,结果就这点出息……死了都没给妻儿留后路。”
“若知道他钱的去向请直言。听说还欠了高利贷。”
“妈的差点忘了高利贷!肯定记在情妇名下,死了还要作妖。我要放弃继承权。”
观察着她提及放弃继承权时的表情。若真有钱不会这么干脆。咒骂亡夫时涨红的脸和暴起的青筋不像作伪,呼吸都带着颤。
我平静告知:“情妇家也没搜出什么。”
“什么?你们先搜了那贱人家?我丈夫死了你们先搜姘头?检察官疯了吗!”
“我是调查官。而且搜查顺序不重要。”
同样平静地纠正。虽说是罪犯家属,我通常仍会保持礼貌。但她过于激动,公事公办反倒更合适。女人又骂了几句,最终悻悻转身。
所有藏身处与本家搜查皆无果,最后只剩摩托车。我拦住假装要搬证物箱的金系长:“我来吧。”
“谢谢。年纪大了腰不行,搜查都吃力。”
金系长不过四十出头,但作为前辈理应照顾。社交本就是我重视的工作技能之一。抱着沉重的证物箱下楼时如是想。
李文哲的摩托车被妻子作为遗物领回,弃置在公寓地面停车场角落。正要搜查,金系长却比出夹烟的手势。虽想尽快回支厅处理文书,但也不好拒绝。
在公寓角落为他点烟时,金系长突然盯着我的打火机赞叹:“哟,zippo少见。家父也用这款。w.s?谁的名字缩写?”
“家父故友。”
“友情信物啊?真酷。”
“……差不多。”
其实这是朱泰善借我的。有次忘带打火机,他递来说是他父亲的遗物。推拒不过才收下,从此精心保管。后来再没因忘带打火机在同事或嫌疑人面前尴尬过。此刻红着脸收回zippo揣好。
“李组长不抽?”
“有点感冒。”
其实是不想在疑似禁烟区破戒。陪金系长抽完才走向摩托车。面对锈迹斑斑的机车,金系长叹气:“这破车能藏什么?”
“u盘总放得下吧?”
“难说。”“这破车能藏什么?”
“是啊。不过u盘大小的东西总放得下吧?”
“难说。”
虽这么说,但确实看不出适合藏匿物品的构造。普通人不会在容易被盗的摩托车上存放重要物件,何况还是停在后巷的车。
但罪犯往往比常人想象的更愚蠢。李文哲正是会背着红色背包躲藏的人,不能排除他在摩托车藏u盘的可能性。更何况朱检察官特意指示搜查摩托车。我蹲下身仔细检查,从座椅下的储物格到轮胎钢圈都翻遍。
正独自忙活时,金系长打着寒颤劝阻:“天冷,回去吧。能有什么。”
“我再看看。”
固执地将手指伸进每个缝隙探查。手套沾满黑色油污也顾不上。u盘体积小,若李文哲感到生命威胁,完全可能塞进不起眼的孔洞。
反复搜寻无果,终于直起腰。正从手腕处卷着脱下手套,金系长突然搓着脸说:“李组长,你脸上沾东西了。”
“是吗?”
擦拭相同位置时他连连摇头:“不对,再旁边点。”
只好借摩托车后视镜查看。脸颊果然有块油渍。若非金系长提醒,这样回支厅就丢人了。
大概是刚才检查轮胎时蹭的。
用手帕用力擦拭。油污渐淡后,镜面清晰映出因摩擦泛红的皮肤。
如此明净的镜子,显得突兀。
后退几步整体观察,整辆车都破旧肮脏,唯独后视镜光洁如新。微微蹙眉问唯一的旁观者:“系长,这镜子不奇怪吗?背面弧度也异常夸张。”
“……不太懂。后视镜都这样吧?”
“通常摩托车后视镜背面更扁平。而且尺寸过大……”最关键的是,唯独这面镜子崭新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