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检察官,这位是我警大同期金俊成。”
“幸会。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李采河调查官的同期。”
听到头顶传来的低沉嗓音,才惊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吐气的瞬间,不知何时因紧张而僵硬的指尖微微颤抖。
“您好,检察官。”
金俊成简单致意,朱检察官也回以相同礼节。为结束尴尬对话,我向金俊成抛出结束语:“陪检察官来强力组查点资料。先告辞了。”
完美维持着扑克脸道别。和平常一样,做得不错。
“好。”
转身离开坐回位置的金俊成,朝强力组走去。能感觉到朱泰善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但已无暇自然应对,只能石化般直视前方。
难怪以前朱检察官能立刻认出散播谣言的学长白英俊。别人都被我的面无表情骗过,唯独瞒不过他,真是棘手。
“您好,马刑警。”
“您好。”
跟着朱检察官向马刑警问好。对方热情起身为我们腾出座位,但对我们突然造访的疑惑显而易见。这很自然没有刑警会欢迎不速之客的检察官。
朱检察官单刀直入:“有些资料需要确认。”
“上周移送的纵火案吗?我明明电话里说明过……”
“不,是关于李文哲。”
“李文哲?不是尹圭浩检察官负责的吗?”
“会以自杀结案。”
“自杀?”
马刑警眼珠快速转动。刑警的直觉向来敏锐。虽知他底子不算干净,但侦查能力另当别论。毕竟在警界摸爬滚打多年。与我完全相同的感想用更粗鄙的语言迸发:“李文哲那狗崽子会自杀?”
“所以想调取更多监控备份。不是之前传送的那些。”
“您指汽车旅馆监控?”
“不,是李文哲潜逃当天所有监控。听说马刑警采集后传送给了尹检察官办公室。收到过协查请求吧?”
“是有这回事。等等……”
握着鼠标的马刑警看向我而非朱检察官。选择了更易沟通的对象。
“不会惹麻烦吧?毕竟不是分管检察官。”
“会注意不牵连到您。”
得到保证后,马刑警终于移动鼠标问道:“有间空调查室,要过去看还是拷贝文件?”
我与朱检察官交换眼神后代为回答:“现场确认。”
两人独处警局空办公室,用笔记本查看马刑警提供的文件。能浏览警方按尹圭浩检察官指示采集的全部监控。
包括我们出镜的片段,李文哲离家进便利店、从别墅逃跑、穿过巷子、冲向摩托车的全过程。检查完每个关键节点后,又扩大时间范围查看潜逃前后的录像。再细微的线索也好需要能佐证李文哲非自杀的确凿证据。
数小时一无所获。毕竟连该找什么都不知道,线索是否存在亦未可知。甚至不确定紧盯监控是否正确。
看到眼睛生疼仍反复回放,最终决定稍作休息。走出警局迎着冷风掏烟,从夹克内袋取出旧zippo打火机物归原主。
仰视朱检察官娴熟开盖点烟的模样,我也将白色烟卷叼在唇间。他点燃自己的烟后低头凑近,我自然地将烟头相触借火。橘红火苗跃迁时,他呼出的白烟掠过我的脸颊。
感受着沁凉秋意深吸一口,吐出在口腔打转的辛辣烟雾,用鞋尖轻磕地面。
“对了,什么时候去扫墓?”
“等一审判决后?”
“这次审判结果特别慢呢。”
“对方聘了前检察官当律师,故意拖延程序。”
“希望能早点出结果……话说监控里到底该找什么?”
“反常之处。”
“他第一次去那片街区啊。”
“你懂我意思。”
他吐出长串烟圈后咧嘴一笑。
现在连工作时都会笑了啊。正觉得欣慰时,察觉朱泰善的视线沉沉落在脸颊。
“表情总算放松了。刚才那个警大同期,关系不好?”
我竟绷得那么明显吗?未多思索便用谈论他人事务般的平淡口吻回答:“算是不尴不尬?”
“什么叫不尴不尬。”
“那时候没什么亲近的人。不算坏也不算好。”
“还以为我不在时有人欠收拾呢。”
意外反应让我噗嗤笑出声。
“债都被检察官您讨完了。”
“未必。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真没了。除非是我不知道的债。您真的都讨干净了。”
“或许吧。也可能没讨完。”
“当事人说没有还能有吗?”
“偶尔会有人突然发现遗忘的债务嘛。就像找到不知何时买的地皮。”
久违地进行着近来少有的玄妙对话。这种时候最难揣测朱检察官心思。
本可继续追问,但偏好明确指令的朱泰善一旦打起机锋,深究也是徒劳。只能静待他主动揭晓答案。于是我沉默闭口。
“既然提到一审。上周公诉检察官联系过,下周五会宣判卓成雄和吴子贤。”
“怎么现在才说?”
难以置信的延迟通知让嘴角陡然下垂。勉强吐出呛在喉间的稀薄烟雾。他用比我更擅长的平淡语气解释:“本来打算更晚告诉你。下周四左右。早知道只会平添压力。”
“您不也一样?”
“我早习惯压力了。”
“我也是啊。”
“但希望李采河能少承受点。哪怕微不足道,哪怕只早几天。”
“……”
“转念一想,现在告知正好让你有心理准备。”
明白他的体贴便没再抗议。不仅于此,职场中他明里暗里的照拂我都清楚。连那些我无力应对的闲言碎语都被他挡在门外。这是检察厅生活变得顺遂的主因。
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他带来的消息:“终于要来了。”
“嗯,终于。”
“……”
“结果可能不如预期。当检察官这些年,失望的判决见多了。”
“我知道。”
“怕你抱有无谓期待。”
“怎么可能。我也算资深了。”
我们沉默吸烟。无需更多言语。
朱检察官捻熄只抽了一半的烟,夺走我唇间燃着的长支香烟。原以为他会扔掉,却径自含住深吸一口后掐灭,警觉环顾四周。幸好无人注目。
将“变态“的抗议咽回肚里。毕竟在警局,担心隔墙有耳。
回到空办公室继续暗中调查李文哲案。当夕阳透过百叶窗将暮色投进房间时,反复观看录像的我突然屏住呼吸。
怎么会没发现?这么明显的线索一直摆在眼前。
立即暂停画面用手指向某处。
“朱……不,检察官。角落经过的推车,很像葡萄酒盗窃案里池英淑的推车。”
锐利目光射向屏幕边缘。确认推车后,他瞳孔骤亮。
“没错。看推车上的招牌就确定了。”
推车挂着“埋设土豆汤“的招牌正是池英淑手推车上的赞助商广告。
“时间就在李文哲冲进巷子前,应该和我们打过照面。检察官您当时注意到推车了吗?”
“没有。李主任呢?有什么特别印象?”
托着下巴审视画质欠佳的监控,开始回溯当日记忆。
踩着滑板车掠过的孩童、叫卖的货车、大型蔬果店、满载菠菜经过的路人……
某些片段呼之欲出却无法捕捉。数周过去,记忆中残留的违和感比模糊画面更鲜明。确实见过那辆推车。但现场遗留的异样感远不止于此。还有什么。
然而就像整天盯着监控却不知该找什么一样,难以从记忆中打捞有效信息。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决定只陈述确定事实:“确实见过运菠菜的推车。”
“推车的是池英淑?”
“没看清推车人。”
监控没拍到人。仅勉强捕捉到转角处的推车。这条巷子除了警方采集的监控外再无其他,没拍到推车人实在遗憾。
我们慢慢拼凑线索,逐一排查可能性。
“既然永生水买家出现在李文哲用作逃逸工具的摩托车现场,很难说是巧合。”
“据马刑警提供的消息,李文哲随身带烧酒是人尽皆知的习惯。”
“老太太也知道吗?”
“很可能。她应该进出过永生水办公室。”
“老太太可能把掺氰化物的烧酒放进了他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