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吃完饭在支厅正门撞见朱检察官和其他检察官无精打采地回来,说实话那时莫名气已经消了大半。本就不是值得动怒的事,大概是在人际关系里耗费太多心力导致的敏感。


    我坦然地望向朱检察官,他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抿紧嘴唇又松开。


    趁着众人移动的间隙,他不知何时凑到身旁用口型问道:''还生气?''''没有。''''这么快消气了?''''嗯。''''为什么?''''被害者意识。''''什么?''碍于周围人群只能用口型对话实在不便,我只好掏出手机发消息。我们在喧闹的同事环绕下,沉溺于彼此传递的简讯里。


    [因为朋友少产生的被害者意识作祟才闹别扭][这么确信的分析结果?][当然您说话难听也是事实][知道。被尹圭浩惹烦了不小心迁怒,抱歉。不是存心针对你。老毛病犯了][改掉][嗯][只对别人说难听话][这可不容易][知道是玩笑吧?][当然。其实挺好笑的]挤满人的电梯里,我咬着嘴唇偷偷憋回笑意。下楼时注意到朱检察官似乎也因和解心情转好,上午始终微妙上扬的锋利眼尾终于柔和些许。


    *“李文哲确定是自杀?”


    距离李文哲死亡还不到一周。听到来送文件的尹圭浩检察官室调查官带来的意外消息,朱检察官歪着头反问。调查官如释重负地点头。


    “是的。完全没有他杀证据,将以自杀结案。真是万幸。”


    “走完审批程序了?”


    “昨天尹检察官应该已经提交了。”


    “李文哲获取氰化物的渠道查清了吗?”


    “这部分还在……”


    低沉的嗓音直接截断对方回答。


    “凭什么断定是自杀?必须先确认李文哲能弄到氰化物才能下结论。”


    “潜逃期间预付了三天汽车旅馆费用后立即死亡。毒发旅馆没有他与任何人接触的痕迹,手机通讯记录也很干净。要见面才可能被谋杀啊。”


    “烧酒瓶盖上的纤维碎片呢?委托鉴定了吗?我特意提醒过尹检察官。”


    “做过基础分析但需要嫌疑对象才能比对……不过确认是往烧酒瓶掺氰化物服毒。”


    “纤维分析结果如何?”


    “国科搜回复说是动物毛发。狐狸毛。”


    “李文哲的衣物里有带狐狸毛的吗?”


    “这个就不太……”


    朱检察官的提问细致入微。显然并非单纯好奇,而是源于对调查是否严谨的怀疑。


    连珠炮般的追问让调查官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我也觉得尹圭浩检察官判定自杀的证据不够充分,便假装浏览文件,全神贯注听着两人对话。


    朱检察官继续追问:“那对李文哲隐匿资金的调查计划怎么进行?”


    “由于都是现金交易很难追踪……银行转账的款项也都实时取现。加上嫌疑人已死案件终止……”


    “可受害者们还活着啊。”


    面对令人窘迫的问题,调查官涨红着脸勉强应答后匆匆逃离。几乎能想象他回去后要怎么向尹圭浩汇报。


    尹圭浩素有对仕途无益的案件就敷衍了事的风评。既然李文哲已死,再深挖也不可能立功,看来连追查隐匿资金都放弃了。虽然手下调查官乐得轻松,对受害者却是灾难。


    检察官有权决定案件生死。


    朱检察官阴沉着脸点击鼠标,突然摇头抓起外套起身。


    “李采河主任,跟我外勤。”


    “是,检察官。”


    早有预料般整理好桌面,我拎包跟上。走廊里仰头问他:”


    不是您负责的案件要怎么做?”


    “只是确认是否真为自杀。”


    “您觉得有疑点?”


    “李主任怎么看?”


    “不像会自杀的类型。”


    “理由?”


    “盗窃诈骗前科十次的人因诈欺潜逃期间自杀很罕见。又不是会判无期的大罪。既有藏匿资金,监狱里也有人脉,当模范囚熬几年就能出来。有钱连坐牢都能舒服些。”


    “和我想法一致。果然合我心意。”


    空荡的电梯里,朱检察官轻抚我后脑勺后若无其事盯着楼层指示灯。发丝间酥麻的余温久久不散。


    我们直奔证物保管室。既然尹检察官昨天已结案,证物应该已移交。若还在他手里肯定要不回来,值得一赌。


    填写案件编号申请调阅证物时,工作人员核对朱检察官证件后疑惑道:”


    您不是承办检察官?”


    “嗯,但参与过尸检。承办检察官知道也无妨。”


    坦荡的态度甚至营造出已获默许的氛围。工作人员确认我的证件后,带我们前往存放李文哲遗物的区域。


    在证物保管室的尘埃味中拆开证物袋。摩托车后备箱绑着的背包、钱包、手机、印章和卡片杂乱堆放若是朱检察官绝不会容忍这种整理方式。戴着手套的手指翻开泛白的人造革钱包,取出成沓五万面额纸币。


    “有逾期催缴通知?”


    我从背包前袋找出文件递去。朱检察官凝神快速浏览纸上内容。


    “借了高利贷。”


    “涉案金额几十亿应该不缺钱,何必借高利贷?”


    “赌博?”


    “或者钱藏在难以立刻取用的地方。说不定真埋玉米地里了。”“有可能。案例不少。账户只有取款记录,也没给家人转账痕迹。”


    催缴日期显示是李文哲死前一个月的新债务。更佐证了资金可能被藏匿在难以取用处的推测。我向朱检察官补充信息:“制定抓捕方案时听尹检察官的调查官提过,连家里都没搜出多少现金。”


    “哦?通常家里会留应急资金的。”


    “所以奇怪那笔巨款究竟藏哪儿。”


    “要么真去赌博,要么有洗钱渠道。”


    “亲属和好友名下的产业都排查过,没发现可疑迹象。”


    “那可能真埋在哪块地里了。难找啊。”


    朱检察官长叹一声开始整理证物。见我伸手帮忙,他摇头阻止:“独处时就休息会儿。”


    “可是……”


    “配合我作息上下班已经够累了。”


    “……您知道?”


    本该否认却脱口道出真心。


    “知道。采河你说得对,我工作狂装不知道罢了。”


    我偷笑着任朱检察官整理,转而检查装有烧酒瓶的证物盒。残留液体使盒外贴着毒物警示标签。看着他将证物分门别类装入证物袋,我提议:“要不要去趟警局?”


    “不去国科搜?”


    “通过警方调取监控和烧酒瓶鉴定结果更稳妥。在检察厅和国科搜大张旗鼓调查容易传到尹检察官耳中。毕竟是他负责的案件……”


    “有道理。那就去警局。马刑警应该会配合。”


    “他负责这案子?”


    “嗯。所以知道李文哲死时拘留所有熟人。”


    “马刑警不会向尹检察官通风报信。他最讨厌牵扯进检察厅事务。”


    “去警局前先吃饭。想吃什么?”


    “您定吧。上次说过,调查官聚餐选菜单选到反胃。又不是小学营养师。”


    听我嘟囔抱怨,朱检察官笑着摩挲下巴。


    “好久没吃汤饭了。”


    “好啊。为什么警察检察官都爱汤饭?”


    “省时间。一碗解决。吃了四年还没发现?”


    见我震惊张嘴,他忍笑补充:“像李主任这种细嚼慢咽的异类当然不懂。”


    所幸这位理解“异类“的检察官陪我慢慢吃完豆芽汤饭才赶往丹贤警局。当然这顿完全违背汤饭快捷初衷的午餐让我们不得不加快脚步。


    前往强力1组的路上,与情报科某位警官视线相撞。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骤然停步是首尔警察大学的同期。


    来接替被解职的白英俊的吗?瞳孔如风中落叶般颤动却难以自控。


    情报科长原本由京仁警大出身者担任,看来期间有人事变动。从警界辞职又进入检察系统工作,常要面对令人不适的过往痕迹。上次参加研修还偶遇警大前辈,他恰是研讨会特邀讲师。


    正犹豫该不该主动打招呼以免对方难堪,同期突然弹起身。


    “李采河。”


    不得不停下脚步。强忍直呼职务的冲动,我佯装平静接受问候。做出昔日的表情竟已如此陌生。


    “记得我吗?金俊成。”


    “当然。好久不见。”


    “真高兴在这儿见到你。”


    警大毕业时,我连一个值得寒暄的同期都没结交。


    金俊成是个微妙的存在。倒不至于恶劣到令人反胃,但也绝无美好回忆。他不过是那些对我窃窃私语、若即若离、让我察言观色的无数阴影之一。


    “是啊。毕业后第一次见。”


    我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回答。连白英俊都能应对,区区金俊成算什么。


    “这位是?”


    “丹贤支厅刑事1部朱泰善检察官。我现在在检察厅工作。”我用不带起伏的声音回答。


    连白英俊都能应对,区区金俊成算什么。


    “这位是?”


    “丹贤支厅刑事1部朱泰善检察官。我现在在检察厅工作。”


    本想抬头看朱检察官,却终究没敢对视。只好将视线固定在上方开口。金俊成明明直视着我,突然难以与朱检察官四目相对倒是奇怪。


    我盯着他高挺的鼻梁作介绍。别扭的视线处理想必逃不过敏锐的朱泰善,他应该能读懂我所有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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