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李主任的雷达也关机了?”
想起方才对他的腹诽,迟疑间他已扬起游刃有余的微笑。
“早料到了。”
尴尬地咬着吸管猛嘬咖啡,与他并肩走出服务区。
汽车尾气与烈日炙烤的热浪裹住全身,草帽投下的阴影却带来几分凉意。虽不满他的不告而别,对这顶帽子倒是满意。或许表情太明显,粗粝手指突然压了压我的帽檐。
“帽子还行?”
“嗯。去海边也要戴。”
“挺好,别晒伤。看你皮肤这么白,肯定是会晒红的类型。”
“是啊。对了,刚才金科长来电忘记回复,我发个消息。”
刚艰难地单手打字,手机就被他抽走。他扫了眼金科长的短信,叹气塞回我口袋。
“别回。休假期间让他自己解决。”
这不像工作狂会说的话。毕竟金科长捅娄子后,最头疼的绝对是朱泰善。
“要是金科长出错,最后还得您善后。”
“无所谓。”
“而且前辈的消息不好无……
“实在难受也别立刻回。别惯坏他。”
“我怕风评变差。想和同事处好关系。”
“李采河再谨小慎微,流言蜚语少过吗?”
尖锐话语脱口而出后,他神色微变。自从恋爱,他总努力软化言辞,但触及底线时仍会露出检察官本色。或许与童年经历和职业有关。我也不甘示弱:“最近流言不是淡了吗?挨那刀也算因祸得福。”
“这种事能开玩笑?当时看着你的人心脏都快停了。”
自知失言正要讪笑,他突然弹了下我的帽檐。额头莫名隐隐作痛。
摘下帽子整理头发时,发现车内已晒得滚烫。还是给金科长回了消息。虽然朱检察官说要无视,但对方毕竟是前辈兼同事。何况我自己也有点工作狂倾向。
重新驶上山路后,凉风伴着塑料杯里晃动的冰块声,连心情都变得清爽。
临近目的地时,最后停靠的服务区后方终于浮现东海。站在休憩区迎风远眺这片难得一见的湛蓝,突然惋惜那些宅在出租屋或宿舍虚度的假期。当然,风景如此动人,多半是因为身旁站着朱泰善。
迫不及待想靠近海浪。强烈预感涌上心头当冰凉海水漫过我们脚背时,那些遗失的生活滋味终将失而复得。
这个服务区比先前的小,没什么可逛。在便利店买完零食出来时发现了吸烟区。
“您去抽根烟吧。”
他目光飘向吸烟区又摇头:“不想把工作状态带到休假。”
我惊讶抬头:“您只在工作时抽烟?”
“不知道?周末从不抽。烟和打火机都没带。”
“……实。”
“多关注我啊。”
“已经很关注了。”
“而且刑警该有敏锐观察力。我倒喜欢随时开着雷达。”
想起共度周末时他确实从未抽烟,不禁懊恼。更憋屈的是这确实与职业素养相关,只好闭嘴。
朱检察官预定的酒店毗邻海滩。原以为度假区酒店条件平平,没想到是我不常旅行才不知道的知名度假村。刚翻新不久的设施堪称完美。
清晨出发时烈日当空,我们换上带来的沙滩装直奔海边。租好遮阳伞开罐冰啤酒,我戴着他在服务区买的草帽。草帽莫名增添度假实感,心情愈发轻快。
近处的海潮气息与蔚蓝同样鲜活。咸湿海风不断拂开我额前碎发。喝完啤酒后我率先提议:“去踩踩水吧。”
“不租个泳圈?”
“不用,我会游泳。”
“海水和淡水不同。先过来,给你涂防晒。”
“万一被……
“都忙着玩呢。”
不知他何时准备的。朱检察官从酒店带来的黑色大包里挤出防晒霜,揉开后在我脸上胡乱涂抹。揉了半晌突然按住我脸颊发笑:“糟了,补救不了。变成幽灵了。”
“很夸张?”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的我满脸防晒霜白痕,活像在面粉堆里打过滚,忍不住笑出声。这技术还不如我自己来。
他趁我笑着转身时按下快门。照片里满脸白痕傻笑的我,与神色如常俯视我的他同框。
虽滑稽却值得珍藏。
“哪买的防晒霜?现在好用的很多。”
“店员推荐的,可能买错了。”
“被坑了吧?您怎么说的?”
“说要给孩子用的。说皮肤白晒伤会疼。”
查看后发现竟是儿童物理防晒霜。荒唐得笑倒在他胸前,肩膀直颤。
“婴儿防晒霜泛白很严重啦。我来帮您涂。”
他当我的镜子举着手机,让我把结块处仔细抹匀。正要帮他涂时却被拒绝:“不用。”
“会晒伤的。”
“能玩多久。”
“嫌麻烦我帮您涂。”
这次他没拒绝。但我的技术同样糟糕,很快把他涂成京剧脸谱。笑声中,孩童踏浪的欢呼与阳光一起碎成晶亮光点。
走出遮阳伞迈向海浪。凉鞋刚陷入深色沙粒,冰镇般的海水就漫过脚踝。东海夏日水温低得惊人,我猛地抓住他结实的小臂。
“好冰。”
“受得了?你本来就不耐寒。”
“大老远来总要试试。一起吧。”
“你下水我当然得跟着。万一溺水还得当救生员。”“来都来了总得试试。一起下去吧。”
“你要下水我当然得跟着。万一溺水还得当救生员。”
在办公室向来是我这个下属辅佐上司,来到度假地却角色对调。这感觉倒不坏。
我笑着反驳:“您就信我一次嘛。说了我水性很好的。”
他嘴角微扬,将我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揉得更蓬松:“毕竟是个让人操心的类型,实在没法放心。”
明明平时在检察厅总把杂活丢给我干,评价倒是苛刻。知道多半是玩笑,还是忍不住笑着抖了抖肩膀。
眼前开阔的海平线美得令人窒息。脚下流沙的触感与海水灼烧皮肤的陌生体验让人却步,却还是咬牙继续前进。与朱检察官一同走到水深及腰处。明明只是缓步浅滩,那双大手却总像保护欲发作般寻来。本不需要的搀扶接连不断托住手肘,扶稳后腰,简直像操心年幼弟弟的兄长。
我逞强尝试游泳,但正如他所言,浪涌的海水与泳池难度天差地别。虽学过求生泳技,平日运动神经就不算发达的我,稍大些的浪头就能轻易卷走。
将头深深埋进冰冷海水划动四肢,却因浪涌难以换气,最终呛着咸水咳嗽着起身。
“放弃吧。”
他带笑的劝告反而激起倔强。我不依不饶地继续扑腾。与能娴熟游过短距离的朱检察官相比,先前夸下海口的自己此刻狼狈模样实在难堪。
然而最后一次尝试仍以失败告终。
“好咸”
再次被浪头掀翻挣扎起身时,朱检察官一把捞住我。他用宽大手掌抹去我脸上的水渍,嘴角扯出明亮笑容。本就耀眼的容貌衬着碧海晴空愈发夺目。正恍惚仰视,他突然轻捏我的鼻尖。
“早说该租泳圈。”
“该听您的。灌了好多海水,胃里难受。”
“要上岸休息吗?看你老是溺水。”
“好。”
终于放弃海泳点头。看来我也有无谓的固执。借他双手支撑假装在浅滩游了几下,踉跄着站直身体。
海水顺着身体成串滴落。浸透的衣料沉甸甸黏在皮肤上。后颈突然被温热大手握住又松开。
“晒红了。”
“这么快?”
扯开衣领低头查看,透明咸水珠间的皮肤果然泛红。粗粝指腹沿着晒伤分界线游走,突然拨开我的手整理好衣领。
“别随便脱衣服。”
“只是看有没有晒伤……”
“那也不行。这种时候更该注意有没有人盯着。”
“除了检察官没人会看我啦。”
慢悠悠应着,拧干沉重衣料走向遮阳伞。赤脚踩上干燥沙粒,滚烫的细沙从湿漉漉凉鞋缝隙钻入。
朱检察官抓起酒店带来的大毛巾。没先顾自己,反而将湿透的我裹住。恰巧走进伞下阴影有些发冷,便收紧他递来的毛巾吸干水分。他显然很在意我泛红的皮肤。
“待会给你涂晒后修复。不然会疼。”
“连这个都准备了?”
“还做了便当。照顾李采河可是做足功课。”
“该让我帮忙的。难得旅行却什么都没准备,光跟着您享受了。”
“够了。上班使唤得够多,这种时候我多费心更好。”
坐在松软沙地上打开他准备的便当盒。三明治、饭团和水果一应俱全,竟还有西瓜。意外出现的鲜红果肉令人雀跃。
最先塞进嘴的冰镇西瓜格外清甜。不过下海片刻竟饥肠辘辘,本就喜爱的水果更显甜美。
不知不觉膝盖上的水珠已干,沾满沙粒的膝盖抵着下巴。啃食三明治时下巴随咀嚼节奏轻磕膝头。平和至极。任瞳孔盛满碧海良久,转头望向身旁人。视线相接的瞬间,他温柔的手指已拢住我被海水打结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