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第24章 外传


    七月检察室闷热得令人窒息。故障多日的空调发出肠鸣般噪音,交替喷吐冷热气流。本就昏暗的办公室因湿气更显黏腻。


    接受问讯的中年证人不耐烦地皱眉扇风。恰逢空调喷出热浪,她后颈汗湿的长发更添烦躁。


    “怎么这么热?那破空调光会吵。”


    “很热吧?已报修但师傅还没来。要喝点冰水吗?”


    “好。还不如关掉空调。”


    “马上会出冷风,请稍等。”


    走向饮水机时,背窗而坐的朱检察官目光烙在脸颊。我知他素来不屑客套,但总该明白普通人需要基本社交礼仪。将冰水递给证人后重新落座。


    曾处舆论风暴眼的朱泰善检察室已回归平静。接替宋科长的新调查官年长些且不懂变通,虽不与朱检察官冲突,但也只完成分内最基础的工作。”马上会出冷风,请稍等片刻。”


    起身走向饮水机时,背窗而坐的朱检察官的视线如芒在背。我早知他不以友善为美德,但总该明白普通人需要维持基本社交礼仪。将冰水放在证人面前,重新落座将手指搭上键盘。


    历经舆论风暴的朱泰善检察室已重归平静。接替宋科长的新调查官年长且不懂变通,虽不与朱检察官正面冲突,却只完成分内最基础的工作。这自然难让完美主义的朱检察官满意,所幸卢善熙调查官依旧开朗活泼,维系着办公室氛围。


    卓成雄部长与吴子贤的一审庭审仍在进行。尽管聘请了资深律师,被告前景依然黯淡。


    公诉检察官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干劲。这起由丹贤支厅起诉的案件罕见地获得媒体关注,加之物证确凿,正是积累业绩的好机会。检方对卓部长求处死刑,对从犯吴子贤求刑三十年,但法院最终量刑仍是未知数。


    临近傍晚,维修工终于修好了轰鸣的空调。为赶在夏季休假前清积案,我们不得不加班到深夜,办公室恢复凉爽总算让人松了口气。


    晚上十点,朱检察官收拾公文包准备下班。终日面对电脑的上班族疲惫在肩头层层堆积。


    伸懒腰时,他突然用指尖戳了戳我腰间。


    “露出皮肤了。”


    “太累了。”


    我慌忙将滑出的衬衫下摆塞回去,修长手指却趁机探入衣摆。当指尖触及肌肤时,我急忙抓住他手腕阻止恶作剧,重新整理好衣物后投去不满的视线。


    “还没下班呢。”


    “无所谓。休假期间支厅都没人,我们可能是最后走的。”


    我拎起斜挎包。抓紧胸前的包带抬头,见他嘴角从容上扬。


    “今天特别防备我。”


    “明天开始休假就能整天在一起,没必要着急。”


    “可看着李采河就容易心急。”


    宽大手掌掠过肩膀,沿着半袖下裸露的手臂缓缓下滑,所经之处寒毛微微竖起。


    明明每天都在触碰,却仍会为此颤栗,真是奇妙。他的指腹抚过宋科长留下的淡褐色刀伤,像怕碰疼早已愈合的伤痕般小心翼翼。


    “肚子还疼吗?”


    “前几周偶尔抽痛,现在没事了。”


    “还是担心。除非伤痕完全消失。”


    方才强调职场纪律的是我,此刻却忍不住握了握他温暖的手掌。有人为我的伤痕心疼,为我的存在珍视,而这人恰是朱泰善,再幸福不过。胸腔里翻涌的饱满情绪都贴着正向标签,这认知仍令我陌生。


    幸福、悸动、安宁。早该习惯的词汇,至今仍觉新鲜。


    走廊空荡如废弃大楼。等电梯时,他的手掌短暂覆上我发顶又离开。目光再次落在我半袖下的疤痕。


    朱检察官始终在意这些刀伤。似乎认定若自己能更快赶到,若当时先想到支厅而非公寓或官邸,我就不会受伤。


    朱泰善是这样温柔的恋人。当然他仍有强势一面,床笫间尤其如此,但远比预期更温暖体贴。给予我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我们决定趁夏休旅行。在熟人多的小城丹贤,约会或外出就餐都需顾忌。平日尚可借口联谊或公务,休假期间上司与下属同游实在尴尬。小城偶遇熟人的概率太高,办公室恋情的弊端。


    提出旅行的是朱检察官。一个月前团队休假安排刚出炉时,我们正窝在他公寓沙发看电影。他从背后紧搂着我,在耳畔低语:『夏休去国外旅行?』『何必去国外?』我盯着屏幕反问。兴致缺缺的回应让他声音染上困惑。


    『不喜欢旅行?』『……不上喜不喜欢。尤其没出过国。』『上次旅行是什么时候?』『mt?』『那种不算。』『修学旅行?』『同理。』『郊游?』『郊游能算旅行?故意的吧。』从背后伸来的手捏住我鼻子。见我鼓着腮帮发笑,手指又轻戳脸颊。这次认真回答:『小学二年级去海边避暑应该是最后一次。』『外星人吗。』这评价有些冤枉。我从电影移开视线侧头看他。朱检察官对银幕毫无兴趣,正支着下巴俯视怀中的我。粗粝指尖流连于散落的发丝与脸颊。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也突然对电影失去兴趣,转身与他面对面。


    『您喜欢旅行?』『嗯。去过很多地方。国外国内都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再看看海。』『国内?』『嗯。』『那就去海边。这次夏休。』仅因我的愿望就选定目的地,令人欣喜。


    比起山我更爱海。或许是童年记忆使然。


    滚烫沙粒陷入脚趾缝的触感,透明浪花漫过脚踝的沁凉,至今鲜活如初。记得趴在泳圈随波漂浮,累了就钻进遮阳伞下的凉席。母亲会喂我家中切好的西瓜,我张着小嘴接住红瓤,闭眼感受海风拂去脚底沙粒。


    虽对旅行仍无兴趣,但与朱泰善同往的海边应该不错。那是重温记忆中悠闲假期的机会。


    斟酌后选定东海。因我从未去过。


    确定目的地后,我偶尔会搜索海景照片。不知是否镜头修饰,照片里的海比记忆中更湛蓝美丽,令人好奇实景如何。想象比夏日晴空更深邃的蓝色,连原本只是睡懒觉的假期都变得期待。


    夏休首日,我们乘朱检察官的车驶向江原道。出乎意料没有堵车。


    我悠闲地坐在副驾选歌,主要挑了学生时代听的老式流行乐。朱检察官对我的选择并无不满,握着方向盘偶尔与我哼唱。随着乐曲更替,车窗外山势渐次叠嶂,峰峦愈发高耸。


    两小时后驶入首个服务区。刚下车,灼热阳光与热浪便裹住全身。虽换上了轻便夏装,汗珠仍迅速沁满额头。


    “热吗?”


    “阳光好烫,眼睛都睁不开。”


    朱检察官摘下墨镜架到我脸上,突然失笑。


    “不搭。”


    “是吗?”


    “李采河适合圆框。”


    借车窗反光查看,棱角分明的墨镜确实与我不搭,像偷戴大人墨镜的孩子,不禁莞尔。


    还他墨镜后走向餐饮区。炎炎夏日仍选了鱼饼乌冬,朱检察官则要了拉面紫菜包饭套餐。


    曾对速食嗤之以鼻的他,自我煮过拉面后似乎改了主意。


    见我快速吃完乌冬,他问道:“够吃吗?”


    “我够了,您这点够吗?”


    “足够。不过休假期间还叫''检察官'',别人会以为在查案。”


    确实有理,我立即认同。


    “说得对。”


    ……是在暗示你换称呼。”


    “知道。”


    见我故意公事公办,朱检察官轻蹙眉头,用紫菜包饭堵住我的嘴。我偷瞄四周后迅速咽下。不知是体贴还是让我闭嘴,但包饭确实美味。他又推来盘子,让我多吃两个填饱肚子。


    明知我职场慎言,他仍常这般暗示。但工作同样重要,我始终严防死守。


    与上司恋爱本就如履薄冰,世界又太小。若在度假时被熟人听见称呼,不如让人听到敬语。即便私下放松语气也已冒险。饱受流言所困的我从不敢掉以轻心。


    收拾餐盘时他拦住我,连我的托盘一并端起。


    “李主任请坐着休息。”


    “主任“与敬语像油水难融。揶揄语气让我圆睁双眼,偏头反问:……意的?”


    “不然是口误?”


    他坦荡承认后去归还餐盘。虽被调侃,却比谁都清楚他的体贴。离开公司后,他极少让我动手。与职场等级分明不同,他总抢着做事,连归还餐盘这类小事也不例外。


    走向餐饮区旁的小咖啡馆时,我轻声道:“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小事。别在意称呼,随口一说。早知你会拒绝。”


    “常听您提起,以为很在意。”


    “我理解也尊重。只是想着休假期间能否破例。”


    我们在咖啡馆点了冰美式,站在人群中等待。斜挎包突然震动,看来有人来电。“我理解也尊重。只是想着休假期间能否破例。”


    我们在咖啡馆点了冰美式,站在人群中等待。斜挎包突然震动,看来有人来电。


    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金科长的名字正是接替宋科长空缺的那位。胃部莫名发紧。我清楚朱检察官对这位新科长颇有微词。以朱检察官事无巨细的性格,遇上金科长这种效率低下又敷衍了事的部下,实在是种折磨。


    见朱检察官反常地沉默,我替金科长辩解般喃喃道:“金科长可能还没适应您的工作风……该是有事要问。昨天明明都交代清楚……在接还是晚点回电?”


    迟迟等不到回应,转头却发现朱检察官原本站立的位置被陌生人取代。我瞪圆眼睛与对方四目相对,那人用看怪人的眼神瞥我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朱检察官不知何时消失了。至少在我查看来电前就已离开。


    瞬间没了接电话的兴致,直接把手机塞回包里。转动脖颈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确实孤零零站在咖啡馆前。


    “检察官。”


    怕引人注目不敢大声呼唤。生平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泰善哥。”


    在店员叫号的声量范围内来回张望,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找到。心慌意乱。不告而别不像他的作风,简直像被鬼迷了心窍。


    担心咖啡随时做好不敢走远,踮着脚在人群中搜寻。休假期人潮汹涌,视野严重受限。


    盯着取餐单压抑焦躁,反复回想我们进入服务区时的细节:他无意识张望的方向,表情微变的瞬间,说话时突然的停顿。惊人的是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听到叫号后接过两杯冰美式,转身时猛地撞上一堵肉墙。急着找人的我收势不及,眼皮重重眨了两下。


    “对不起”


    正担心咖啡是否泼洒,头顶传来熟悉嗓音:“表情这么可怕?”


    是朱检察官。仰头对上他视线时,不受控制地快速眨眼。不想显露慌乱,声线却比平时高了八度:“检察官!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买了进服务区时看中的滑稽帽子。”


    他接过咖啡,将服务区售卖的草帽扣在我头上。看着他恶作剧般上扬的嘴角,我转动眼球打量粗糙的帽檐。这工艺怕不是要把我变成稻草人。正要抬手摘帽,脑海中突然浮现他方才灿烂的笑容,手臂又缓缓垂下。


    “至少该说一声再走。”


    “抱歉,下次会打招呼。”


    “抱歉”这种词从朱检察官嘴里说出来格外违和。


    “怕李采河晒伤。墨镜不好在这种地方买,草帽当休假纪念品倒不错。”


    “您买的我会好好戴。”


    “抬手要摘的动作我都看见了。骗人也要找好对象。”


    “这种日子能不能关掉您的侦查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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