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确实。”
他将证物小心封存,盯着凶器良久后突然疾步离去。为追上他阔步向前的背影,我几乎要小跑起来。
“检察官!”
冲进电梯的瞬间,他长指按下拘留所楼层按钮。本想搭话,却被镜面倒影中他凝视楼层的表情震慑。
穿过安检时他径直闯过,我只得向慌乱警卫出示证件。拘留所铁门前,他粗暴敲击栅栏。
当卓成雄的脸出现在铁窗后,那只沾满泥土的手将证物袋重重拍在对方眼前。
“这是你的纪念品吧?所以才留着?”
“纪念品”三字让心脏骤然下沉。
他声音里压不住的怒意再自然不过若注射器真是纪念品,意味着卓部长从杀人中获取快感。
“刺死姜宇成社长的锥子在哪?”
这个从未对卓成雄用过非敬语的男人,此刻如暴风雨中的树木般动摇。但铁窗后的男人直视着他平静作答:“朱检察官,锥子的事该去问死去的李吉永。”
“你的纪念品藏哪儿了?”
“大概在李吉永坟墓里。”
卓部长偏头越过朱检察官肩膀,看向身为李吉永之子的我。
我攥紧拳头与他四目相对。早该如此直视这双眼睛将罪名推给死者的真凶的眼睛。
“卓成雄先生,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纪念品。”
向前迈步时,朱检察官宽阔的后背近在咫尺。
他沉声道:“十五年前你给姜宇成和李吉永的家属送钱。享受被害者家属道谢的快感,对吧?”
虽看不见他漆黑瞳孔里翻涌的杀意,但卓部长抬眼微笑的模样刺痛视网膜。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朱检察官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那份屈辱感同身受为卓成雄竟堕落至将凶器当纪念品保存的肮脏事实。
我静候他平复呼吸,但他始终没有转身。
*锥子必定尚存这是我们的共识。连注射器都藏在办公室花盆里的人,不可能丢弃更重要的凶器。
卓成雄不是销毁证据的罪犯,是收藏战利品的罪犯。
我们原以为杀害姜社长与医生老太太的是同一凶器。为验证这点,委托法医比对伤口。
法医确认两名受害者颈部刺创形状完全一致。无论是创口长度、直径,甚至呈现的连环杀手特征。
测谎仪将成为锁定凶器下落的关键。
“请看这些照片。”
调查员向卓部长展示各类场所照片:山川、田野、墓园、民居。我们期待他对特定地点产生生理反应。
我常困惑:罪犯保存纪念品的非理性冲动,为何能战胜对定罪的恐惧?像卓成雄这样熟知司法的人,竟也败给本能。
“检察官。”我凝视单向玻璃后的男人,“他是否深信使用那柄锥子就不会败露?”
“不想理解这种心理。”
“不是理解,是推测行为模式的需要。”
镜面倒映中他双唇紧抿。
测谎持续得异常漫长。
女调查员结束问询后疲惫地出来审讯昔日上司显然令她压力倍增。朱检察官立即追问:“结果如何?”
“先说重点。1225号手机确实不是他名下,承认是儿子所有。”
“对疑似藏匿锥子的地点有反应吗?”
“基本没有明显波动……相对而言对墓园照片稍有反应。”
“达到显著性水平?”
“所有照片反应都很微弱……但墓园的曲线确实略高。”
我端详墓园照片低语:“该查卓部长双亲墓地。凡是他们可能踏足之处都要申请搜查令。”
“就这么办。”
朱检察官重新望向玻璃。怒意虽已沉淀,眼底仍有惊涛骇浪。
他将额发向后捋去,对调查员点头:“请尽快提交报告。”
走向512办公室的走廊上,他确认四周无人后低语:“下周工作结束就要开始停职了。”
“嗯。”
“在那之前会完成杀人未遂和弃尸的起诉,别担心。”
“别太勉强。”
“说句谢谢就好。那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抬眼看他。竟有人因我一句感谢就能无畏无惧。
“当然感谢。”
“真心?”
“检察官,您明知故问。”职场中略显冒失的反驳换来他恋人般的轻笑。
穿过长廊时,我暗自下定决心:停职前定要找出锥子,查明卓成雄之子下落。
比起内鬼,他儿子更关键不仅协助弃尸,更可能保管着凶器。
朱检察官只信赖我参与调查。不依赖尹圭浩或宋河那,只想与我共同了结这纠缠十五年的案件。
停职前剩余不到两周,我决定牺牲所有个人时间。回到办公室立即开始追查卓部长的历史账户。
舅舅提到的福利院,或许就是突破口。
*停职前最后一个周末全耗在寻找卓部长资助的福利院上。但无论追溯账户、核实现金捐赠,甚至怀疑舅舅记忆有误,始终找不到他与任何福利院的关联。
最终回归原始方法持卓部长二十五年前照片实地走访。
丹贤市近三十年设立或关闭的福利院不过十余家。周六走访五处均无所获,周日清晨又与朱检察官继续搜寻。他明显不赞同我的计划。
“停职后再查也不迟,现在该优先准备起诉。”
“但找出他儿子才能抓住关键。锥子可能就在那孩子手里。”
福利院门口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望着“春花福利院”的铭牌,我喃喃道:“竟能把孩子藏这么多年。”
“金钱的力量。”
“是吗?”
“或许是对吴子贤亡父的报复。”
后者似乎更接近真相。
吴子贤父亲至死反对这段关系,他们却偷偷生下孩子。更何况对遗产的贪婪从未熄灭。
复仇再没有更贴切的词汇能概括这些行径,也更符合我认知中的卓成雄与吴子贤。
“应该是为了复仇。”
“是吗?”更何况那份对继承财产的贪婪执念也从未消逝。将这些决定串联起来时,再没有比“复仇“更贴切的词汇。这更符合我至今所了解的卓成雄与吴子贤的秉性。
“应该就是出于复仇心理。”
“是吗?”
“把锥子留在后颈扬长而去,像展示战利品似的。怀有复仇心的杀人犯都这么干。”
朱检察官咀嚼着我的话语,半晌才回应:“也是,从一开始就有人说这是仇杀。”
“杀不了吴子贤父亲,就把愤怒投射到受害者身上吧。毕竟那些人确实都阻碍过吴子贤。
”
“有道理。”
他低声认可了我的推测。
走进春花福利院,我们找到工龄最长的职员。朱检察官出示证件后递出卓部长的照片:“认识这个人吗?三四十年前可能给福利院捐过巨款。”
中年妇女是今天最认真端详照片的人,却仍摇头:“没印象。很多赞助人都不露面。”
“他叫卓成雄。”
“稍等。”
她走进仓库,抱出落满灰尘的档案册。但翻遍名册也没找到卓部长的名字。
或许是化名捐赠。既然账户查不到记录,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我们又询问是否有姓卓的入院儿童,但这个罕见姓氏在档案中毫无踪迹。
正要离开时,她突然叫住我们:“知道孩子大概什么时候送来的吗?”
我按常理推测:“应该是刚出生时。”
“那可能和父母不同姓。随母姓也说不定。没有父母信息的话,我们会随意取名登记。
新生儿通常父母会留纸条取名,但也有例外。”
道谢离开后,我们跑遍剩余福利院仍一无所获。
临近夏季,日落越来越晚。直到七点多暮色才开始笼罩田野。朱检察官走在乡间小路上,突然长叹一声。
“很不爽。”
“怎么了?”
“李主任这样。”
最近周末他很少用职称称呼我,此刻特意强调“李主任“显然带着工作相关的不满。
“您不是喜欢我努力工作吗?”
“这周结束就要停职了,何必勉强自己。剩下五天还得找锥子、跑搜查令,周末还这么拼会累垮的。公诉材料也得准备。”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驻足。荒唐得瞪圆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