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干巴巴回答的卓部长直直看向身为李吉永之子的我。他的视线如蛇般游走过脸庞,最终停驻在胸口,仿佛在阅读我胸前摇摇欲坠的红字罪状。


    审讯持续到傍晚。刚结束就撞见等在门外的尹圭浩检察官。他向我们宣布:“逮捕令批下来了。卓成雄部长和吴子贤双双落网。”


    “正好。请把卓部长收押在拘留所。李主任能帮忙联系吧?”


    “是,检察官。”


    我立即应声处理指示。


    深夜我们在尹检察官办公室召开会议,比对卓成雄与吴子贤的供词。


    大会议桌堆满调查资料与笔录。两名检察官与两名调查官埋头核对供词直至午夜。


    凌晨时分朱检察官得出结论:“完全吻合。”


    “看来是如实招供了。”


    尹检察官伸着懒腰长叹。我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频频投向他的视线。卓部长对取证进度了如指掌的模样,让在场每个人都显得可疑。


    尤其与朱检察官共享所有情报的尹检察官最令人在意。这位曾任职特搜部却因办事不力被下调的检察官,或许比死去的家人更看重仕途权力集团里从不缺这类人。


    朱检察官低语:“杀人未遂归卓成雄,毒品流通全算吴子贤。分工明确。教唆矿工旅馆老板作伪证虽能双杀,但包庇罪刑期太轻不痛不痒。”


    他咂舌转向尹检察官:“尹组追查的毒贩们怎么说?”


    “吴子贤确实贩运冰毒,但坚称卓成雄不知情。现在为减刑互相揭发,拘留所都快塞不下了。”


    “倒是能攒点业绩。”


    “托朱组的福坐享其成。”


    “有人幸福总是好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人疲惫地整理文件。将资料锁进柜子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明天还得准备测谎仪。


    电梯里尹检察官的调查官首次主动搭话。这位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向来对我冷若冰霜。


    “李主任怎么回家?”


    强掩惊讶平静作答:“搭朱检察官的便车。科长您呢?”


    “我开车。听说您搬出官邸了,本想捎您一程。”


    “多谢关怀。”


    低头致意时瞥见朱检察官的目光。看来胸口的红字确实淡了些竟能收到其他调查官客套的善意。当然等伦理委员会处分公布后,这短暂温情大概就会消散。


    不过本就不抱期待。有朱泰善这份意外之幸,已是人生超额馈赠。


    “那先告辞了。”


    向尹检察官一行鞠躬后坐上副驾驶。正系安全带时,他用食指轻点自己嘴角示意。原来我不知何时扬起了笑容。


    “被人善待就这么开心?”


    “毕竟被孤立惯了。”


    见他皱眉,我立刻补充:“下班时间还这么公事公办的语气,您不喜欢吧?”


    “难道要为我笑的事挨训?”


    他竟坦然承认:“嗯。以前面瘫反倒省心,最近偶尔鲜活起来很显眼。”


    “不是让我好好适应职场吗?”


    “早知道该放任你被开除。”


    原以为只是恶趣味,没想到占有欲这么强。早察觉他善妒,却没料到病入膏肓。现在才真切体会到,他对我与宋科长共进午餐有多不满。


    “今天卓部长……”


    “是。”


    “他似乎早知道手机取证未完成?”


    “……您也这么想?”


    “信息一直在泄露。”


    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提尹检察官和宋河那科长。


    他在公寓门前停车。凌晨的风裹挟着盛夏体温扑面而来。


    绕到驾驶座窗前道别时,他突然熄掉车内灯降下车窗。黑暗中仰视我的男人轻声说:”


    吻我。”


    局促移开视线。昏暗的公寓门口空无一人,唯有树影婆娑。


    我扶着半降的车窗俯身。春日般温软的唇一触即分。


    “晚安。”


    他忽然拽住我晃荡的领带。再度被牵引着低头时,脸颊发烫。


    “会被人看见……”


    “体谅下整天忍耐的人。”


    “……我也一样。”


    “变坦率了呢。”


    他轻笑着目送我走进大堂,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


    *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传来车检报告卓部长妻子轿车后座检出高丽人金某血迹。


    正如推测,卓部长用毛毯裹尸运载后,又将证物交给矿工旅馆老板教唆伪证。他的罪名追加了包庇罪。


    “注射器怎么处理的?”


    朱检察官的问题得到意外答复。卓部长挠着下巴懒散道:“……还留着。”


    “在哪?”


    “检察官办公室。”


    朱检察官眉心骤紧。这不合常理既非纪念品又非凶器,没理由保存刺死高丽人的注射器。


    但联想到他保存数月才转交的裹尸毛毯,又显得可信。


    “……说实话。办公室早被搜查过了。”


    “你们漏查而已。我从不在这事上撒谎。”


    “具体位置?”


    “自己找。说不定已经……”


    他歪嘴笑得戏谑。我面不改色直视他,昔日温和上司的面具已彻底剥落。


    将卓部长还押后,朱检察官咬牙切齿:“纯粹耍我们。可能吗?”


    “未必。至少杀人未遂部分他句句属实。”


    踏入已被四名调查官掘地三尺的办公室时,朱检察官仍情绪反常。这位以冷静著称的检察官,唯独对卓成雄难以自持。


    我们重点搜查桌底缝隙。小型注射器用胶带就能轻易隐匿。


    书架上醒目摆放着卓部长留俄照片。当初未能辨识的异国背景,如今清晰可辨。


    连相框夹层都逐一拆检针头也可能单独保存。


    “毫无收获。”


    朱检察官烦躁地摔回抽屉。


    午休时分,疲惫的我踱到窗边。丹贤支厅视野开阔,远山如黛。


    正俯视午餐归来的同僚时,突然僵住“不见了。”


    “什么?”


    “盆栽。”我指向窗台,“上次来明明摆满净化空气的绿植。”


    朱检察官箭步冲出门外。追上时他正抓着行政人员追问。


    “那些花盆……好像是卓部长让搬去仓库的。”


    “几楼仓库?”


    “天台……”“好像是卓部长让搬到仓库的。”


    “几楼仓库?”


    “天台……”


    行政人员话音未落,朱检察官已大步迈出办公室。我匆忙向对方点头致意后快步追上。


    走向仓库途中仍觉难以置信。虽非全无可能,但真会做到如此地步吗?不过当初搜查时确实没翻过花盆里的土。


    飘着白色尘絮的仓库里,被遗弃数周的植物早已枯萎发黄。我用手指试探土壤湿度,挑出相对松软的那盆。刚拨开表层泥土,身旁的朱检察官突然轻轻推开我。


    “我来。会伤到手。”


    换作从前,他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催促我加快动作。自承认感情后,他比预期中更呵护备至。我摇头表示不必如此。


    “没关系。”


    “如果真把注射器藏在这里,针头可能朝上。泥土粗糙,容易扎伤。”


    “可是……”


    “不是请求是指示。职场关系下命令也没问题吧?”


    “……明白。”


    固执无益,我退到一旁观察。他修长指甲很快沾满泥垢,散落的枝叶让仓库一片狼藉。


    第三盆植物完全枯死,连根拔起时干枯根系轻易与土壤分离。


    当朱检察官倒出半盆泥土时,注射器筒身赫然显现。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


    我从内袋取出证物袋和手套。被拽出的注射器里残留着些许液体想必是尼古丁溶液。


    “要不是李主任就错过了。”


    “为什么不丢弃……虽然猜到他有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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