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
“但想到你在那种舅舅手下拼命读书才熬到今天,实在不忍心。”
我及时用上齿咬住下唇。
千钧一发。差点在职场掉下泪来。
朱检察官放柔声线,像哄孩子般开导我:“别总在我面前逞强。这样我都不能好好安慰你。”
“……”
“这样开心吗?”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缓缓摇头。视野短暂模糊,但这次也忍住了没哭,只是艰难地眨了眨眼。他轻抚我眼角又松开手指。
“可以撒娇的。虽然我自认不是会哄人的类型……但对李主任例外。”
“……好。”
“具体要怎么做?说说看。”
仿佛变成被提问的困窘学生。稍作思考后开口:“难受就打电话或发消息……担心就直接表达……”
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但朱检察官爽快点头认可了这个答案。
“另外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别担心。也收起那些牺牲职业的傻念头。我得看着你好好生活才行,无论在职场还是私下。”
即便最终徒劳无功,这番话也足以补偿我此生承受的所有伤痛。我更加用力咬紧牙关。
漆黑瞳孔凝视着我补充道:“我不会愚蠢到为过去牺牲现在。尤其当祭品是李采河的时候。”
那道让我孤独半生的红字,在意志坚定的朱检察官面前彻底失效。原本鲜明的烙印突然褪色剥落,仿佛停滞的岁月骤然流动,很快就要从胸口簌簌脱落。
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我向他明确传达心意:“……谢谢您,检察官。我会坚持到最后,好好留在职场。”
“很好。需要这份决心。走吧。”
朱检察官虽然难掩疲惫,仍以惯常的沉稳表情推开安全门。
身着正装的卓部长在审讯室交叠双臂,姿态从容。比在官邸见到时更不加掩饰。仅从眼神就能看出,他已彻底卸下多年伪装。
朱检察官也像我一样做好觉悟,毫不犹豫坐到他对面。铁椅拖动发出冰冷声响。曾流露过挣扎的黑眸此刻充满决绝。他终究是强者。
我在朱检察官身旁落座,将手放在笔记本键盘上,静静打量卓部长。即便加害者之子与受害者之子近在眼前,他连睫毛都没颤动。
“没带律师?”
朱检察官随口问道。卓部长坦然点头:“既然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举。律师留到法庭再用。”
“听说您坚持要比吴子贤先做笔录,有什么想说的?”
“高丽人金某的注射器是我扎的。”
我们一直以为是吴子贤所为。意外自白让指尖微微一颤。
卓部长干巴巴地补充:“没想杀人只是恐吓。当这么多年检察官,还没见过被针扎死的案例。”
显然在规避杀人未遂指控。朱检察官不动声色地反击:“不,您清楚那是致死量的尼古丁原液。若真以为是普通注射,看到对方倒下时就不会确信是药物致死。”
“……是吗。”
卓部长歪着嘴笑了。那副从未展现的卑劣表情令我动摇,但与他相处更久的朱检察官纹丝不动。
“不是愉悦犯。肯定有杀人动机。是因为对方私吞了体内藏毒运输的毒品?”
朱检察官推出高丽人藏匿在旅馆的大量毒品照片我们很早前查获的余量。
“偷偷克扣了。交货量不足约定,还索要额外报酬对吧?”
“谁知道呢。”
“卓成雄先生,吴子贤贩毒的证据已经确凿。账户和通话记录正在牵出整条毒品链。作为经手人会不清楚交易量差异?”
“……”
“就算您否认,法官也会根据证据判决。既然心照不宣,何必浪费时间。”
“……给我支烟。”
要求抽烟向来是好兆头。所有调查官都明白,这是准备招供的信号。朱检察官微微颔首表示许可。
“李主任。”
我刚掏出烟盒,卓部长却摇头向朱检察官伸手:“让他给。”
“我凭什么听您指示?这间审讯室只有我有权发号施令。由李采河调查官递烟。”
我起身将烟递去。朱检察官的判断很正确。面对旧识仍坚守侦查原则绝不让渡讯问主导权。黑色眼珠始终紧锁卓部长。
卓部长叼着烟深吸一口。
“没错。货不够数还要加钱。子贤扑上去时被高丽人打中,我就用尼古丁注射器扎了他脖子。”
“承认全部指控?”
“都认。”
“怎么证明不是吴子贤动的手?他才是交易主体。”
“对方身高超一米八。不到一米六的子贤很难扎中颈部。我扎完看他抽搐着倒地,以为是尼古丁中毒。症状确实像。”
“若属实愿意接受测谎吗?无需逮捕令。”
“随便。反正要签。”
这次我抽出证物袋里的手套照片。
“抛尸时有共犯。您和吴子贤的儿子。”
卓部长闻言挑眉。狰狞瞪视片刻后,他突然换上和蔼面具笑出声。
“那手套是借的。所以检出别人dna。”
“不是您的物品?”
“嗯。临时用了车里备用的。所以别碰那孩子。你们搞错了。”
无论怎么追问,他始终不改口供。关于备用手套的解释确实难寻破绽。
“搜查吴子贤时发现多部黑手机,但尾号1225的那部不在其中。”
听到这串数字,卓部长眉毛几不可察地颤动。我记下这个微表情。他交叠双臂懒散回应:“用黑手机的多了。丹贤市有赌场,这种人遍地都是。”
“何必呢。您最清楚侦查流程。这部1225黑手机在抛尸当天,与您的黑手机保持同步移动。是谁?用1225尾号的人。”
“……我哪知道。”
“一直同行。是您儿子吧?用1225黑手机的家伙。”
朱检察官提高声调紧逼。
“您和吴子贤都不用1225。现场检出您儿子dna。他就是抛尸共犯。”
“不认得这号码。”
持续数小时针对其子的讯问毫无进展。
我们暂时离开审讯室。朱检察官抱臂观察单向玻璃后的卓部长。
“怎么看?”
“手套说辞不成立。那天下暴雨。自称作案时佩戴却检不出本人dna,反而检出他儿子dna,于理不合。”
“同意。注射器角度呢?”
“您觉得呢?”
“……应该是他。听供述时重看了尸检报告,针孔呈自上而下贯穿。”
“那么卓部长很可能是所有案件主谋,包括姜宇成社长和老医生命案。从案件连续性看,他又有俄罗斯留学经历。”
我暗自希望吴子贤才是真凶。但事态显然不会如此顺遂。沉思中的朱检察官突然点头。
“……没错。其他案子他会认吗?”
我轻轻摇头。他咬住下唇,最终挫败地甩了甩头。
“肯定和吴子贤串供了。只认眼下这桩,关几年就出来。就算重判也比谋杀罪强。”
“恐怕如此。其他案子绝不会认。我们手头也没有过硬证据,全是间接物证。”
“……再试试。”
他下定决心推开门。我们重新踏入令人窒息的空气,面对那个毫无愧色的身影。
朱检察官暂缓姜宇成命案,集中火力追问关联案件。
“七年前吴子贤丈夫和妇产科老医生相继死亡。而卓成雄先生在两年前经手的案件中,曾遗失全身麻醉剂。”
“确实丢过麻醉剂。”
他爽快承认这部分。
“老医生手机里检出与吴子贤丈夫的通话记录。”
当然是虚张声势。手机取证尚未完成,恢复希望渺茫。卓部长再次歪嘴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看到他表情的瞬间,我脑中仿佛有铜锣炸响。见过太多罪犯的直觉告诉我这是确信手机已彻底销毁的表情。要么他亲自处理过死者手机,要么……
有人泄露了取证进度。
尹圭浩检察官和宋河那科长的面孔在脑海盘旋。卓部长虽非检察系统实权派,但确实具备收买后辈检察官或调查官的资本。无论是人情还是金钱。
只希望两者都不是。
“麻醉剂我认。子贤丈夫是心梗,老太太案子不清楚。”
“姜宇成社长呢?”
朱检察官沉声追问。只愿两者皆非。
“麻醉剂我认。子贤丈夫是心梗,老太太案子不清楚。”
“姜宇成社长呢?”
朱检察官沉声追问。或许是数十年交情的缘故,卓部长眼神似乎动摇了一瞬,但老练地维持着镇定。
“宇成是李吉永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