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出生日期对不上他继子。”


    我凝视照片里皱巴巴的婴儿,不禁揣测他的下落。如何长大成人,又如何卷入生父母的罪行?作为终生不得相认的私生子,渴望继承祖父遗产也是人之常情。


    这桩惊天丑闻引得尹检察官和宋组长都凑过来。


    “李主任,给我看看。”


    将照片递给他们后,我转向快速翻检照片的朱检察官。他粗粝的手指突然停顿。顺着视线看去,是张约莫五岁的男孩照片。


    那是我。


    在场众人让我们无法交流,但紧绷的呼吸节奏已传递一切。朱检察官也认出了照片里的我。


    他继续翻页:年幼兄弟的合影,年轻女子的单人照。前张显然是朱泰善、朱宇善兄弟,后者却是陌生女性。转头迎上他早有预料的黑眸。


    『我姑姑。』他无声翕动嘴唇。我在手机备忘录打字:【卓部长接触过受害者家属?】他微不可察地点头。当修长手指掀开下一页时,我猛地抓住他手腕。


    “检察官……”


    “怎么?”


    “这张……”


    血液瞬间冻结。脸颊寒毛根根倒竖。


    校服少年在年轻父亲身旁灿烂微笑。


    那分明是我的舅舅。


    *凶器最终未能寻获。调查举步维艰。


    所幸尹检察官在吴子贤住所搜出多部可能残留证据的手机。虽已被重置,但凭借现代鉴识技术仍有复原可能。


    “我去送检吧。”爽快的宋组长主动请缨。


    正与尹检察官清点证物的朱检察官娴熟应对:“宋组长经验丰富,请留下协助整理。李主任去送检。”


    按约定重要证物需由我们经手,我立即动身。


    委托鉴识科复原手机数据时,我特意加注卓部长与吴子贤提交的私人手机也需鉴识。所有删除的通讯记录都有望恢复。


    如今手机已成为与凶器、指纹、dna同等重要的破案关键。按照约定,重要证物需由朱检察官或我经手处理,我依言起身前往鉴识科。


    提交手机数据恢复申请后,特意追加了卓部长与吴子贤分别持有的手机。只要存在删除的通讯记录,现代技术都能将其复原。


    如今手机已成为最重要的刑案证据之一。虽不及凶器、指纹、dna具有决定性,却是还原犯罪现场最有效的载体。


    与鉴识科长谈归来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朱泰善检察官的名字。


    “是,检察官。”


    -和尹检察官约了在他办公室吃晚饭,上来吧。


    “明白。”


    -614室。


    挂断电话按下电梯六层按钮。习惯性抬头看了眼楼层指示灯,走向614室时却突然驻足。


    这间办公室的位置,恰与我们512室上下重叠。


    忽然想起数月前见过的黑影。当时只以为是正上方的612室。


    松开触及门把的掌心,转身奔向电梯口核对楼层平面图。六层比五层多出两间未编号的仓库,使得614室恰好位于我们办公室正上方。


    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回忆着那个被遗忘的黑影,我缓缓转身。


    614室已摆满外卖送来的中式料理。连我们办公室的调查官都聚在此处,房间里挤满了用餐的同仁。从昨天起大家连去食堂的时间都没有,全靠外卖解决三餐。


    刚坐下搅拌涨发的炸酱面时,早已光盘的尹检察官长叹一声。见状我不得不加快吞咽速度。


    “吴子贤贩毒和弃尸的证据不断涌现,可旧案的证据始终……”


    桌下突然被朱检察官的皮鞋尖轻踢。截断面条偷瞥身侧,他的炒饭还剩大半碗。看来不必着急。


    他放下勺子纠正道:“注意用词。不是弃尸,是杀人未遂。”


    “颈侧注射针眼能算杀人未遂?法官会采信?”


    尹圭浩检察官满脸怀疑。本就疑似有内鬼向卓部长通风报信,如今连负责起诉的尹检察官都如此消极,令人气馁。朱检察官立即反驳:“这是肉眼可见的证据。问题在于其他命案缺乏实证。”


    “连注射器都没找到。测谎结果在法庭上也不具效力。”


    “你以为我不懂?但法官是人,面对白纸黑字的结果不可能不考虑。”


    激烈辩论后朱检察官才舀起一勺冷掉的炒饭。我慢慢咀嚼着发胀的面条,间或夹几片腌萝卜佐餐。


    杀人未遂、弃尸、违反毒品管理法。


    数罪并罚虽能让卓部长与吴子贤面临重刑,但要证明连环凶案还远远不够。其他资料显示卓部长留学国家可能是俄罗斯,出入境记录正在调取中。


    联合调查组用最后一周完成了高丽人金某杀人未遂、弃尸及毒品流通案的起诉准备。众人深夜准备离开时,朱检察官边穿西装边望向尹检察官办公室墙上的日历。


    “那个红标记是?”


    “今天原是尹检察官生日,原定全员聚餐的日子。”


    正在系纽扣的修长手指突然停顿。朱检察官的视线越过调查官,滑向站在后方的尹圭浩。


    “为什么和素妍生日不同?”


    正收拾背包的我闻言僵住。强作镇定望向朱检察官,本能地避免与尹检察官对视不能打草惊蛇。


    声音比表情更难伪装。比如朱检察官此刻的追问就带着微妙波动:“素妍生日是昨天。”


    “很特别吧?我们出生相差十分钟,她是深夜11:


    55,我是次日00:


    05。”


    尹检察官的回答平淡无奇。我继续收拾背包,暗笑自己神经过敏。生日不同怎能作为内鬼的证据。


    与宋组长一同离开支厅时,为掩人耳目需假装回宿舍,只得在大门前与朱检察官分道扬镳。


    连续熬夜的宋组长疲惫地耸动肩膀:“真够呛。李主任这几个月怎么熬过来的?才几天半夜下班我就撑不住了。”


    “想着结案后检察官允诺的休假就好。”


    “真盼夏天假期快点来。”


    首次与宋组长在星空下并肩而行,感觉意外地好。或许因我们处境相似。


    两位调查官拖着疲惫步伐闲聊,偶尔抱怨工作繁重薪资微薄。


    朱检察官虽不乐见此景,但我始终感激能有这样轻松交谈的同僚。心底暗暗祈祷千万别是内鬼无论是宋组长或尹检察官。


    宋天空组长与朱检察官共事多年,尹圭浩更是他的老友。无论谁是叛徒都会令他心碎。


    我也一样。


    在三层分别时宋组长突然提议:“要不要上来喝杯啤酒?明天周六。”


    虽想答应,但想到朱检察官即将来接我只得婉拒。为防卓部长再次闯入,我们计划今晚搬离宿舍。遗憾地皱眉道:“实在抱歉,太累了。改天吧。”


    “也是,都这么晚了。明天如何?”


    “约了亲戚。”


    周末私会同事是朱检察官的大忌。虽喜欢这位前辈也别无选择。我不愿做任何令他不快的事。宋组长惋惜地轻拍我肩膀:“那周一见。”


    “好。结案后一定喝一杯。”


    当然,这个约定必须获得朱检察官首肯我把这个念头深深藏在心底。


    久违地打开宿舍大门。多日未归的屋子冷如冰窖,简单打扫十五分钟后悄然锁门离去。


    穿过空荡小巷来到主干道,朱检察官的车已停在路边。


    钻进副驾驶的瞬间,我立即握住他的手。仿佛要释放整天强压的渴望。


    “久等了。”


    “没关系。”


    他细致为我整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那晚我们没去临时公寓,而是去了朱检察官家。周六约好要见照片中出现的人物,这样对彼此都方便。


    某种意义上,我并未对宋组长说谎。


    明天要见的亲戚,正是关押在拘留所的舅舅。


    *身着蓝色囚服的舅舅在狱警押送下出现,比记忆中消瘦许多。见到我时表情复杂,却对朱泰善检察官恭敬行礼,在铁桌对面落座。


    “请解开手铐。”


    随着朱检察官指示,狱警解开了刑具。


    久别的舅舅判若两人。苍老佝偻的模样本该显得可怜,可笑的是我依然恐惧。桌下双手因紧张而僵硬。


    纵然老虎已被拔光利齿,曾被撕咬的兔子仍会战栗。试图放松面部肌肉未果,只得垂下眼帘掩饰。


    舅舅斜倚椅背开口:“什么风把检察官吹来了?”


    朱检察官取出照片与文件推过去。舅舅垂眼扫过学生时代与卓部长的合影,以及他经营的“世界洗衣房“与赌场的委托协议,突然抬眼。


    “什么意思?”


    朱检察官说出我始料未及的话:“李吉永死后,卓成雄主动找过你吧?并非你要求或请托,是他主动联系。”


    舅舅眉毛高高扬起,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那与他当年折磨我时的表情相似,令我后颈发凉。


    他端正坐姿反问:“您怎会知道?之前那些检察官只问我是否行贿。”


    “当时你账户没有大额支出,反而在数月间分批收到来源不明的两千万韩元。我认为这是卓部长以慰问金名义给你的钱同期他正好抛售了等值股票。”


    我攥紧拳头。这几日为追查毒贩我们排查了无数账户。虽知朱检察官另查过卓部长的流水,却没想到他竟在数字海洋中捕捉到这个细节。


    “他找的借口只有一个:不忍心看老同学的儿子孤苦无依,让你用这笔钱照顾孩子。”


    舅舅饶有兴趣地听完推论,突然咧嘴笑了:“您简直像亲耳听见似的。”


    “卓部长同样以大学学费名义,给姜宇成社长的两个儿子各转了两千万。”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吞咽着发黏的唾液。


    卓部长在姜社长遇害后,竟给加害者与受害者家属各塞了两千万。就像暗中关注朱检察官的人生那样,他也始终监视着我的动向。享受地看着舅舅感恩戴德地收下他施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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