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具体指哪方面?”
“是否提过吴子贤或卓成雄?”
“吴子贤在新闻上看过。卓成雄……没印象。”
“他是检察官。”
“我们姐妹年龄差太大,不算亲近。”
面对不配合的询问对象,不如改日传唤到支厅正式讯问。我们礼貌告辞,带着证物离开。
虽想立即查看手机,但这台老式机型需要充电,取证手套也在车上。为防污染证据,我们戴好手套重新开箱。箱内只有逝者的衣物、钱包、记事本和手机,相当精简。
充电后满怀期待开机,我却很快发出失望的叹息:“检察官,通话记录……”
有人动过手脚,老奶奶手机里的通讯记录与信息被清空得一干二净。朱检察官盯着屏幕低声咒骂:“该死……”
挫败感在他脸上蔓延。眼看要到手的兔子竟从眼前溜进草丛。他将后脑抵在驾驶座头枕,手背压着前额长叹。
沉默许久我才小心开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做数据恢复。”
他放下按着额头的手,又重重呼出一口气。
“销毁证据够彻底。逼矿工做伪证还不够,连手机都清空……”
“那些被诬陷的矿工爷爷们怎么劝说都不改口,坚称是自己犯案,与吴子贤素不相识。”
“两家子女都得了好处,只能硬撑。总之手机既然这样,后续证据李主任要亲自把关。
别交给宋组长或尹检察官,谨慎总没错。”
“明白。”
“……尤其不放心尹圭浩。”
终于连他口中“绝对可信“的老友也沦为怀疑对象。看着这样的朱检察官,我默默握住他的手。宽大手掌立刻回握。
我们都清楚陈年旧案调查不易。但当对手团队里有个能接触检察厅证据的人,要解开这个死结就难上加难。
最后翻检老奶奶的记事本,多希望她能写日记之类的线索,可惜内页几乎全空白。
若真是容易挣脱的不幸,我与朱检察官也不必挣扎十五年。
整日徒劳无功的疲惫涌来。合上单薄记事本望向车窗外,方才还暑气蒸腾的街道,此刻樱花落尽的枯枝上竟似要堆积起不合时节的雪絮,令人心底发寒。
*次日上午十点,我们终于持搜查令来到卓成雄部长家。卓部长住在赌场附近的公寓,与吴子贤宅邸也相距不远。
按响门铃后,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应门,她身后站着卓部长。朱检察官视若无睹,只向眼前人出示证件与搜查令:“丹贤支厅刑事一部朱泰善检察官。依法执行搜查。”
“朱检察官。”
疑似卓部长妻子的中年女性怒目而视,他却呼吸不乱。这本该是亲如家人的关系。女人脸上浮现痛苦神色,上齿深深咬住下唇。最终大门缓缓打开,我们长驱直入。
穿过走廊时宋河那组长凑近耳语:“真不自在。”
我轻点头附和。即便卓部长正在停职,搜查顶头上司的家仍令人如芒在背。
约五十坪的公寓。走过长廊便是客厅,宋组长突然驻足环顾,尖锐指出:“没有结婚照和全家福。”
经他提醒才察觉异常。按理至少该在某个角落摆张小尺寸的孩子照片,偌大客厅却不见任何相框。不知是因再婚带来的孩子难以启齿,还是心里装着吴子贤的功利婚姻本就不堪示人。
知晓卓部长情史的我,望着这片没有全家福的苍白墙壁,只觉得这段充满算计的婚姻凄凉至极。怀着对别人的爱,仅为遗产缔结的婚姻怎会幸福。
收回视线轻声道:“确实一张都没有,组长。”
“虽然对搜查帮助不大……”
宋组长咧嘴笑了。我抿嘴摇头:“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关键。”
走在前面的朱检察官皱眉回头。大约不满我们在这时候闲聊,脸色不太好看。
“抓紧搜查。”
“是,检察官。”
“是,检察官。”
我们绷紧声音应答,戴好手套从里间开始搜查。卓部长若无其事地站在玄关走廊,夫人则抓起开衫夺门而出,似是不堪忍受这场羞辱。
屋内弥漫着湖面浓雾般的凝重空气。下属搜查上司家的窘迫,让每个人都呼吸困难。
此刻没有谁比朱检察官更煎熬。
宋组长检查书房时,我专注排查书架的相册与证件。他举止并无异常。搜查虽多数徒劳,但在旧相册中发现卓部长海外旅行的照片,拍照留证后收缴。整本相册里夫妻合影仅有一张,还是在婚礼上与主婚人的程式化留影。
主卧、厨房、浴室等可能藏匿凶器的空间被重点排查。过程中发现这对夫妻竟分房而居,连浴室都是分开使用。宋组长检查书房书桌时,我正全神贯注核对书架上的相册与各类证件。他举止并无异样。搜查虽多数徒劳,但在旧相册中段发现了卓部长海外旅行的照片,拍摄取证后作为证物收缴。整本相册里夫妻合影仅有一张,还是在婚礼上与证婚人的程式化留影。
主卧、厨房、浴室等可能藏匿凶器的角落被反复翻查。搜查过程中意外发现这对夫妻竟分房而居,连浴室都是分开使用。
各自卧室配有独立床铺,卓部长房间甚至单独安装了电视,俨然自成天地。同住屋檐下的两人,生活物品却泾渭分明。这光景在富裕的橱窗夫妻家中堪称典型。
持续搜查仍未发现关键证据。当我和宋组长四处翻找时,本该监督搜查的朱检察官却迟迟不见踪影。
许久后他才出现,笔挺西装外套沾满灰尘,手里捧着个积灰的老旧纸箱。
掀开尘封的箱盖,岁月侵蚀的旧物堆积如山。飞扬的灰尘呛得我轻咳几声才得以发问:“在哪里找到的?”
碍于宋组长在场,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壁橱后面。来过几次就注意到有暗格,里面只有这个箱子。”
我们将箱内物品拍照存档后开始检视。从卓成雄部长涉嫌杀害姐姐最终获判无罪的调查记录,到学生时代照片、各类毕业证书、私人信件,婚前的人生痕迹完好封存其中。
对卓部长而言这些想必是难以割舍的纪念。但连无罪判决书都私自保存实在令人诧异尤其那还是涉及弑姐嫌疑的案件。
我低声喃喃:“简直像强迫症。居然还藏着和吴子贤的往来信件和无罪判决书……”
“很多罪犯反而会因担心丢弃更惹眼,把证据当纪念品保存。若真销毁得一干二净,我们查案反而更困难。”
朱检察官语气平淡。读完那份褪色的无罪判决书,宋组长惊愕地开口:”
未成年时就卷入家人命案?虽说最终无罪,但既然被怀疑总该有原因……”
趁宋组长震惊之际,朱检察官已将文件收回箱中:“剩下的回支厅再查。”
我们翻遍衣柜顶层、床底、水槽内侧每个角落。虽未找到凶器,却在高三儿子的抽屉里发现本疑似账册的零用钱记录簿。
小学门口文具店风格的简陋记账本明显年代久远,不像是高中生在使用,且记载金额数目庞大。同样拍照装箱后,我们各捧一个蓝色证物箱跟随朱检察官去见卓部长。
“车辆也要搜查,搜查令包含这项。”
“请便。”
卓部长竟对几天前擅闯自家的人露出宽厚微笑。或许在宋组长面前还想维持体面。他顺从地走向玄关托盘取车钥匙。朱检察官收下钥匙后再次摊开掌心。面对卓部长挑眉的疑惑,他用毫无起伏的声线解释:“还有辆登记在尊夫人名下的车。”
“……”
“请交钥匙。楼下国科搜人员等着。不配合我们就直接拖走。”
卓部长咬紧下唇,最终从裤袋掏出另一把钥匙。
“告辞。”
跟随朱检察官道别时,宋组长回头望了眼紧闭的大门,忧心忡忡道:“他脸色很差。”
“情理之中。”
“本以为是个好人……家属肯定大受打击。”
宋组长温声体恤家属的模样令人心暖。朱检察官虽也心软,言辞却总如刀锋锐利,而宋组长连说话都带着温度。我虽敬重朱检察官,这方面却该多向宋组长学习。
地下停车场里,我们将证物箱装车,把钥匙交给等候的国科搜人员。当宋组长重新清点箱内照片时,朱检察官弹指示意:“李主任先陪我看停车场。宋组长留守。”
我瞥见宋组长正仔细检查那些老照片。
与朱检察官绕行停车场一周,确认无可疑车辆后走向被国科搜人员包围的卓部长座驾。
他们正进行取证拍照准备拖吊。
我们不约而同望向敞开的车门。车内显然从未做过清洁。”
排除。”
“确实。”
“太脏了。不可能用这辆车。”
识别涉案车辆的方法很简单找近期彻底清洁的那辆。连普通罪犯都知道清洗作案车辆,深谙侦查的卓部长更不可能留下破绽。转到下层寻找卓夫人名下的车辆时,我们再次将脸贴近深色车窗。
这辆车内外都光洁如新,干净得足以让任何刑警起疑。
“运送高丽人尸体用的就是它。”
“肯定能检出证据。运尸车多少会沾血渍。”
我直起腰身仰望他,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您还好吗?”
“……不好。”
他摩挲着嘴唇像想抽烟,最终只叹了口气。
“朱检察官。”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们同时转头。尹圭浩检察官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本该指挥搜查吴子贤住所的他出现在此令人意外。朱检察官如常招呼:“尹检察官怎么来了?”
“那边结束得早。毕竟是卓部长家的搜查……”尹检察官探究的目光扫过我们身后的车辆,”
发现什么了?”
“暂时没有,要回支厅细查。”
他好奇的视线黏在车上:“这是?”
“尊夫人的。”
“应该会用自己车吧?”
“总要确认。”
尹检察官提议同行时,我注意到朱检察官后颈微微绷紧。三人皮鞋踏在空旷停车场的声音格外刺耳。
嘱托鉴定科处理卓夫人车辆后,我们返回丹贤支厅。刚展开证物编号,就从积灰的箱底摸出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塞满老照片。
卓部长穿校服与吴子贤的黑白合影,学生时代与姜宇成社长的合照,最后……是张男婴照片。看起来未满五十天的新生儿。
我的手指突然僵住。唯独这张是彩照。
“检察官,这不像卓部长高三继子的照片?若非亲生也没理由保存婴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