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谢谢。”
“怎么这种反应?”
“很久没听您表扬了。”
“明明经常夸李采河主任,只是批评更多而已。”
细想确是如此,便乖乖点头。从清晨忙到现在,他才迟来地问候:“昨晚睡得还好?以为你会认床。”
“出乎意料地安稳。”
其实想说是因您在身旁,却终究没能自然说出口。
出示证件进入证物室后,枯燥工作开始了。对照卓部长经办案件编号与现存证物清单,我们连午饭都没吃忙到下午。
灰尘呛得喉咙发痒,昏暗光线下盯小字看得眼睛酸胀。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朱检察官。
“李主任。”
闻声穿过货架到他身旁:“什么案件?”
“医生职务过失。缺失了麻醉剂。”
“果然是不起诉案件……那么给吴子贤提供杀夫药物的就是卓部长。不是已故的老医生。”
“没错。所以包庇同僚终酿大祸。若当年彻查证物遗失,吴子贤的丈夫和妇产科医生本不必死。”
素来冷静的眼底漫出苦涩。
我们拍摄了空置的证物柜视频照片,并确认最后经手人正如所料是卓成雄。
朱检察官长久凝视那个名字,未发一言。每当他亲眼验证真相时,那份沉重我始终不敢揣度。为转移注意,我翻出存在手机里的法医联系方式。
“我马上约法医。虽未对吴子贤丈夫尸检,至少该见见验尸人。记得他还在本厅附近任职。”
“嗯。既然去本厅,顺便查老医生锥杀案的证物。”
“明白。”
所幸两案时间相近证物集中,省去不少工夫。
我们真正想要的证物只有一件:老医生的手机。
想确认吴子贤丈夫联系其妇产科主治医的证据。可惜手机已不在。
吴子贤丈夫按病死处理无法查验遗物,老医生家属成为最后希望。朱检察官将残缺的证物归位时问:“老医生未婚无子女,还有亲属吗?”
我快速回忆案卷:“有个妹妹。”
“记性真好。得联系见面。”
“今天恐怕赶不回支厅了。”
“没办法。”
他点头认可。
联络工作依旧由我负责。公务时我们严守上下级界限,谁都不会逾越。作为忙内,即便前辈不吩咐也会主动揽杂活。
老医生的妹妹一次就联系上,且仍居丹贤市,约定傍晚见面。
必须在今日厘清所有疑点,才能为明日可能的搜查明确方向。若申请顺利,搜查令签发就在明天。
“出发吧。”
“是。”
我们第二次坐进车里。
现任法医办公室堆满医学与犯罪学书籍,白大褂浸着特殊药水味。
朱检察官与年迈法医握手递上名片:“丹贤支厅刑事一部朱泰善检察官。”
“您好。”
交换名片后我们在办公桌前落座。
法医从抽屉取出牛皮纸档案袋,戴上插在口袋的老花镜。他抬眉紧盯小字的样子,像在筛选能出示的内容。
“接到联络后找了找,幸好资料还在。有些照片没附在报告里。”
粗糙手掌将档案袋推来。朱检察官快速浏览后开口:“当时是按病死处理的?”
“是的。简单检验没发现药物痕迹,也无外伤。”
我们对视一眼。他按事先商量好的向法医坦白推测:“报告只能写确认的事实。我们想听您说报告里不能写的可能性。”
“比如?”
“使用可分解麻醉剂的可能性。”
我调出手机里卓部长遗失的麻醉剂名称。法医看完竟爽快点头:“原来如此。这种全身麻醉剂三小时就会分解,毒理检测不到。所以死因只能是心脏麻痹。”
“吴子贤丈夫可能服用此药?”
“不排除。尸检是死后12小时进行的。吴子贤……有印象。”
“什么印象?”
“虽然没写进报告,但家属反应异于常人。甚至问我……”
法医犹豫片刻。
“''够干净吧?''”
够干净吧。
确实反常。太过冷血的提问。
“必要时能请您作证吗?”
“当然。正因为反常,当年还私下向承办检察官提过。但尸检未发现他杀痕迹,吴子贤也拒绝解剖。”正因那句话不带丝毫感情。
“必要时能请您作证吗?”
“当然。正因为反常,当年还私下向承办检察官提过。但尸检未发现他杀痕迹,吴子贤也拒绝解剖。”
“当时能给她丈夫喂药的只有吴子贤。您的证词会很重要。”
这也是我们推测吴子贤主导连环杀人的依据之一。
至少可以确定是她亲手给丈夫下药。
卓部长根本没有接触吴子贤丈夫的机会。因此即便两人关系曝光,重大嫌疑人仍是吴子贤而非卓部长。
将吴子贤视为主谋、卓部长作为帮凶的共犯关系,更能解释连环命案的连贯性。吴子贤亲自将尼古丁注射器刺入高丽人脖颈的案情,也佐证了我们的推断。
朱检察官凝视法医:“还有其他异常吗?”
“这个嘛……当时吴子贤是赌场理事吧?现在也是。”
“没错”
“虽然与尸检无关……当时听赌场熟人说过,吴子贤曾与丈夫分居闹离婚,却在丈夫死前三个月突然复合。”
“分居?”
“听说那对夫妻新婚不久就频繁分居。所以赌场员工间流传着''吴子贤是为杀夫才复合''的谣言。这类内容不可能写进报告。”
短暂会面后我们离开办公室。
虽收获有限,但确认了两点:吴子贤用消失的药剂杀夫能避开血检,以及夫妻长期分居的事实。若分居时间够长,婚后秘密生产也有可乘之机。
吴子贤堕胎一事已由其父证实。因此怀孕生产应是之后的事,极可能发生在婚后。
将车停在约见老医生妹妹的药店附近,我们决定步行让头脑清醒。夕阳灼热,我脱下西装外套,边扇风边怨怼地望向湛蓝天空。当警察时还能穿便服,检察厅却要求常穿半正装,夏日将至实在难熬。
“很热?”
朱检察官似乎寒暑不侵,皮肤干爽不见汗意。
“该早点脱外套的。”
粗粝手指拽着我胳膊往树荫带。本以为无济于事,但零星遮罩的树影好歹缓解了暑气。
“明天搜查时我们负责卓部长家,尹检察官组查吴子贤住所。”
虽怀疑尹圭浩能否胜任,但既已开始协作就无法将他排除。
“您也去现场?”
“嗯。”
“应该会有发现。”
“最担心他们察觉搜查动向后销毁凶器。”
“既然发现被监视,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可能一开始就藏在难以发现的地方。”
“但愿如此。明天李主任要盯紧宋河那组长。”
“明白。”
“还热?”
步行途中他为我扇风。尚未适应恋爱的身体顿时燥热起来。朱检察官察言观色,突然指向对面便利店:“要不要买牛奶冰淇淋?”
“不用。”
“看来只会在醉酒时撒娇。”
“算是吧。”
他端正的唇角微妙地歪了歪。大概是我回答太生硬。
在意他的表情,并肩行走时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朱检察官瞥我一眼,掌心短暂相覆又因顾忌周遭迅速分开。这转瞬即逝的接触却让我指尖发麻,悬空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约见地点是证人经营的药店。逝世的姐姐是妇产科医生,妹妹则是药剂师,姐妹俩都很优秀。
等最后一位买膏药的老爷爷离开,我们才上前出示证件。女药剂师将滑落的银发别到耳后,利落短发随动作轻晃。她仔细核对我们证件后抬头:“是为家姐遗物而来?”
这次由我代为应答:“是的。”
“楼上就是我家,接到联络后特地带下来了。请拿走吧。”
她递来旧纸箱,说是结案后警方归还的遗物。
开箱确认手机时,我与朱检察官同时屏息。亡者生前使用的手机完好存放在内。心脏因兴奋狂跳,我抬头问道:“令姐临终前有特别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