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真像啊。


    我出神望着这个与朱泰善检察官如此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男人,终于开口:“想请教关于那晚……”


    朱检察官落在我侧脸的视线比阳光更灼人。


    “当时听到声音时您在做什么?”


    “在睡觉。十五年前都回答过了。看警方记录就行。”


    “当然查阅过全部警方记录。”“当时听到声音时您在做什么?”


    “在睡觉。十五年前就全交代过了。看警方记录就行。”


    “当然查阅过全部警方记录。但还有些细节想请教。您当时高一,平时容易被细微声响惊醒吗?”


    “嗯,我睡眠浅。不过听到的只有玄关动静。父亲卧室离玄关远且隔音好,没听见打斗声。而且迷迷糊糊很快又睡着了。”


    “第一次开门时听到密码按键声了吗?”


    “听到了。所以知道父亲醉得厉害。他平时都用电子钥匙。只有醉到需要司机送回家时才会按密码。李吉永,您知道的吧?那个杀人犯。”


    从陌生男人嘴里突然蹦出这个常伴父亲左右的称谓。


    “是的,知道。”


    我平静作答。这谴责听过太多次早已无感,身旁朱检察官的视线却长久停在我脸颊上。


    他大腿上的手指焦躁地轻叩着。


    “接下来听到的声音是?”


    “打了个盹又被惊醒。”


    “那时也有密码按键声?”


    “没有。李吉永是离开,不会有那种声音。”


    “那么第三次声响呢?李吉永再次进屋时。”


    朱宇善抹了把脸抬眼望天,似在回溯记忆。


    “嗯,警方确实没问这么细。第三次……”


    他陷入漫长回忆。我不自觉咬住干裂的下唇。


    若警方记录无误,凶手二次进屋也输入了密码,就坐实了父亲教唆杀人的嫌疑。胸腔因紧绷隐隐作痛。


    沉思中的朱宇善缓缓开口:“第三次……李吉永敲了门。”


    这句话如冰瀑当头浇下。


    我和朱检察官同时震颤。警方记录截然不同。


    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但警方记录显示听到两次密码声。”


    “我只说听到密码声。是他们擅自记录的。”


    确有这种可能。警方既已认定李吉永是凶手,自然推定他二次进屋也输入了密码。


    感受到身侧视线,我迟滞地转头。两道隐秘目光相接。


    朱检察官应该看见我眼底翻涌的炽热光芒父亲可能无罪的希望。敲门意味着凶手不知密码,即非李吉永。


    我艰难咽下卡在喉头的硬块,重新看向朱宇善:“这是说姜宇成社长亲自去开了门?”


    “呃……没细想过这点……应该是。敲门后隔了会儿才听见开门声。”


    “第四次呢?”


    “那次李吉永从里往外走,只有开关门声。”


    “您说第三次是敲门,没按门铃?”


    “对。”


    “记得敲门声大小吗?”


    “呃……很轻。”


    “很轻怎么还能惊醒?”


    朱宇善抱起胳膊。这位回溯惊悚时刻的证人脸上不见悲愤,十五年岁月似乎冲淡了痛苦。


    他谨慎作答:“……可能是反复敲才醒的。”


    “很轻,但持续敲。”


    “父亲开门迟了。喝醉的缘故吧,走路需要时间。”


    “李吉永知道密码为何要敲门?”


    “……谁知道呢。”


    “当时不觉得反常?”


    “不觉得。那疯子的脑回路我哪猜得到。”


    “也是。”


    我附和着点头,从棕色皮质挎包取出照片资料。指尖微微发抖。获得父亲可能无罪的关键证言仍令我激动知晓密码的人不可能敲门。


    强压情绪将照片推过去。是刺入姜社长体内的锥子。


    “记得这把锥子吗?”


    “记得。”


    干脆的回答让朱检察官都吃了一惊。他首次代我发问:“宇善你记得?警方记录里完全没有相关陈述。”


    “没人给我看过锥子照片问过这个。哥你也没问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只听说是锥子,不知道长这样。”


    “过了十五年怎么还记得具体模样?”


    “就不能老实回答调查官问题吗?”


    “宇善。”


    “现在被问父亲的事本来就烦,哥你闭嘴行吗?反正那个死人渣也不能从坟里挖出来再判刑,纯属浪费时间。要不是调查官公务在身我才懒得应付。”


    “检察官。”


    我不自觉轻攥住他粗壮手腕又松开。这场面谈太重要不能搞砸。指尖擦过他硬挺的衬衫袖口。


    用眼神向他对视的朱检察官传递继续讯息的信号。他托着下巴叹气,索性将视线转向玻璃墙外。


    庭院里摆着几株精心修剪的小型松树盆栽。我从盆栽和朱检察官身上移开目光,重新注视朱宇善。必须问出关键问题。


    “普通锥子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我学陶艺的。常和锥子打交道。中学时就用锥子做作品,家里很多这类工具。哥不关心这些所以不知道。”


    “记得长度吗?”


    “尺寸多样而且普通品牌不确定……如果是当时家里的,不算手柄应该不超过20cm。就我所知。”


    而姜社长身上伤口深度远超25cm。


    果然凶器被调包了。就像那位被锥子刺死的老医生。


    两起案件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父亲无辜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不自觉地攥紧照片,勉强平整放下后又抽出一张推过去。


    “警方推测这把锥子原放在玄关鞋柜的工具箱里。您记忆如何?”


    “啊……很可能。我那时刚上高中,正式开始学美术后就把这种业余工具都堆在角落了。”


    “李吉永知道锥子的存在吗?”


    “知道。他常打理家务,应该多次用过锥子螺丝刀之类的。”


    “为何只有您特别记得这些朱检察官不知情的细节?”


    “那时哥高三基本不着家。回来就睡觉。”


    这解释了为何作为栽赃物的锥子上会检出李吉永dna。


    朱宇善突然看向兄长:“挺奇怪的,用这种凶器。”


    “不算常见作案工具。”


    朱检察官淡淡回应。


    “所以哥在重查父亲案子?因为这把锥子?”


    “嗯。”


    一直冷淡的弟弟用犹豫的眼神望着兄长,嘴唇几度开合,最终转了话题:“前阵子看到花了。没想到哥还在送。”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朱检察官面无表情地摸着耳垂。他望着窗外漫不经心道:“听说卓部长的姐姐也安葬在那里。”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他们在说尹素妍检察官长眠的纳骨堂。朱宇善看到了兄长供奉的花,朱检察官则顺势将话题引向卓部长。


    朱宇善瞪圆眼睛。这惊讶表情让他突然不像朱检察官,反倒显出稚气。


    “谁?”


    “卓部长的姐姐早逝。你知道?”


    “啊……好像听说过。”


    朱检察官首次离开椅背微微前倾:“具体听过什么?怎么听说的?”


    “我那时比哥闲,在家时间多。听见父亲和卓检察官谈话,说他姐姐高中时意外去世。


    所以退学考了资格试。两人为此吵过。”


    “吵得厉害?”


    “嗯。父亲先提起这事,卓检察官可能在书房吼得很大声。”


    “姐姐去世为何要退学?”


    “谁知道。受不了打击吧?哥这种冷血动物可能不理解。”


    朱宇善目光转向我:“没其他问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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