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我点头关闭录音:“感谢您抽空配合。”
“不客气。请回吧。”
“好的。”
朱宇善迫不及待起身送客。我和朱检察官也随即站起。
但全程冷淡的弟弟最终却跟到停车场送别兄长。每走一步,铺满停车场的粗砺碎石都硌得鞋底生疼。
朱检察官拉开车门时,朱宇善突然问:“叔叔还好吗?”
应该是指卓部长。朱检察官稍作迟疑后爽快点头:“挺好。”
“还那么照顾哥?”
“当然。”
“偶尔……也给我打电话。”
“……谢了。走了。”
“嗯。”
兄弟俩干巴巴地道别。我向朱宇善鞠躬后坐上副驾。
车启动后,全程冷静的朱检察官也瞥了眼后视镜。像是在确认仍在停车场徘徊的弟弟身影。
家人终究是家人。虽然我已孑然一身。
回丹贤市的路畅通无阻。车辆保持着平稳车速。虽有录音,我还是掏出蓝色笔记本简要记录朱宇善的供词,在“锥子“二字旁画了星号。
关键终究是凶器。那把锥子。
追查卓成雄部长藏匿的儿子固然重要,但更核心的证据还是作案工具。找到锥子就能证实所有嫌疑。既然曾保管八年,凶手七年后仍保存的概率很高。
毕竟不知道何时会再用上。那是他专属的杀人方式。
朱检察官率先打破沉默:“现在可以确定李吉永先生是蒙冤了。凶手显然不知道密码。”
李吉永先生。他对父亲的称呼变了。我强压嘴角不动声色地问:“那么凶手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凶手应该不知道密码。”
李吉永先生。朱检察官对父亲的称呼变了。我强忍着不让期待流露那贴了十五年的红字标签或许能被撕下,故作平静地开口:“那么凶手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
最初吴慈贤是唯一嫌疑人,如今卓成雄部长也成了重大嫌疑对象。两人都有杀人动机。
遗产。
但最终实施杀人的究竟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目前还无法断言。
朱检察官谨慎思考后回答:“李主任怎么看?除非申请到搜查令找到那把锥子,否则很难锁定具体是谁。”
“即便不在俄罗斯文化圈,用锥子杀人的案例也存在,所以我倾向于吴慈贤。”
“依据是?”
“吴慈贤曾用含尼古丁的注射器刺入高丽人金某颈部。可以看作与锥子刺喉是相同模式。
”
最近我总想起高丽人颈部残留的针孔痕迹。
锥子作为凶器确实特殊。韩国凶杀案很少使用锥子,初期推测凶手可能有海外生活经历也情有可原。
但吴慈贤既有使用注射器的前科,就没理由排除嫌疑。韩国也不是完全没有锥子杀人案。
朱检察官点点头:“有道理。从行为模式重复性来看。”
“吴慈贤作为熟人也有充分作案机会。姜宇成社长当时烂醉难以反抗,从背后突袭颈部的话女性力气也足够。”
“注射器和锥子……”
“不能忽视注射器。同样攻击颈部很有意义。”
“我会记住这点。毕竟阻挠梧松建设投标的是父亲,吴慈贤动机明确。”
“检察官您呢?”
“我怀疑是卓部长。他可能痴迷吴慈贤到不惜替她杀人。想着等病弱老人死后就能和吴慈贤共享遗产,做着这种美梦。”
朱检察官用了“痴迷“而非“爱“。回想两人纠缠的漫长岁月,或许痴迷比爱更贴切。他们遭遇家族强烈反对却仍生下孩子。也许两人之间只剩执念与愤怒这类负面情感。
他问道:“按李主任推测,若吴慈贤犯下两起命案,卓部长会像这次一样协助善后吗?”
“概率很高。”
“我也这么想。毕竟伪装血迹的手法很老练。”
朱检察官像来时那样轻敲方向盘补充:“得查查卓部长留学国家。俄罗斯还是意大利。”
“意大利?”
“听说那里也常见锥子杀人。”
车辆驶过匝道缓缓进入丹贤市。
工作话题结束后,尴尬得无话可说。正想着赶紧回家准备迎接孤独周末,车子经过地检正门却没右转去调查官宿舍,而是继续直行。
以为会送我回宿舍的我慌忙抓住他手臂又急忙松开。总是无意识做出肢体接触。
他看了眼我松开的位置,重新目视前方:“检察官,错过宿舍了。”
“今天是周六。”
“明明说好法律结论出来前保持工作关系……”
“最近睡不着。”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话刚到喉咙,就被他下一句堵了回去:“吃药没用,喝酒也不行。仔细想想,李主任在的时候不吃药也能睡着。”
“我请病假那天明明说清楚了……”
“不会碰你。我保证。”
“……”
“就当安眠药行吗?不信的话我睡沙发你睡床。”
“检察官这样让我很困扰。”
“知道。”
“每次都轻易无视我的意见。我要回家。”
嘴上强硬却突然害怕会惹朱泰善厌恶。即便父亲最终无罪释放,若被他讨厌就无可挽回了。
毕竟朱泰善自尊心比泰山还高。
但再也无法忍受被过往不幸抢先拒绝的处境。虽然基于朱宇善的证词理性判断父亲可能无罪,但作为嫌疑人儿子得出的结论并不重要。
只要案件未终结就永远存在其他可能。
职业经历中见过太多铁板钉钉的嫌疑人最后反转,也见过无法给确信的凶手定罪的案例。
无法证明就不是凶手。调查官情感上不认同也无妨,能送进监狱的只有证据。
所以若朱宇善的证词被推翻,我既没信心承受负罪感,也没勇气面对无法证明父亲清白时朱检察官的目光。
朱检察官长久注视前方,艰难开口:“说了你就会听吗?”
“不会。”
回答让车内空气骤然沉重。升高的气压仿佛要碾碎我们布满裂痕的心。
朱检察官突然拐进小路,在人迹罕至的路边停车。
“谈谈吧。”
“非公事的话免谈。”
“……李主任。”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刚在陌生街道迈出几步就被抓住手肘。
“不想谈就不勉强。上车。这附近没公交站,出租车也不接单。”
“我走回去。”
“李采河。”
明明请求过别直呼其名。
强忍情绪闭眼又睁开,回头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朱泰善表情并无特别,在旁人看来仍是冷峻模样。
但那对黑色瞳孔仿佛随时会崩塌般脆弱,疲惫得令人……所有狠话都化为乌有。
他似乎没察觉我的动摇继续说道:“真不愿意就送你回去。别走路。那晚让你独自走回家已经够了。”
指游乐场初遇那晚。绷紧的对抗力道渐渐消散。我反复咬唇终于开口:“刚才车上的承诺……不是敷衍?”
“不是。”
“……那走吧。”
慢慢抽回手臂坐回副驾。朱泰善上车前,我用干燥指尖抹去眼角湿意。
车门关闭,窗外景色开始流动。紧抓安全带望了会儿窗外,我轻声道:“觉得我很麻烦吧?”
“不,我理解。”
“……”
“李主任现在才明白,接受我这件事对你有多难。”
“……”
“因为我也一样。”
“万一……万一父亲真有罪。如果无法证明他清白。我可能……撑不下去。已经没勇气了。”
“若李主任真是那么空洞的人,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那晚你走进了玄关。”
“那是我最后的勇气。”
“……不是的。”
回应很朱泰善风格,却少了平日的讥诮。反而透着小心翼翼。
之后去他公寓的路上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