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一直只看朱检察官的尹圭浩突然望向我。眼神带着谨慎。
“尹素妍检察官的案子……李组长也知道吧?”
“知道。”
我老实回答。尹圭浩与尹素妍是孪生兄妹的事,在丹贤支厅无人不晓。那目光带着谨慎。
“尹素妍检察官的案子……李组长也知道吧?”
“知道。”
我老实回答。既然连我都知道尹圭浩检察官与尹素妍检察官是孪生兄妹的事,丹贤支厅应该无人不晓。更何况作为朱泰善检察官的调查官,知情反而更自然。
尹检察官像是早有预料般点点头,语气平淡地继续:“虽然吴慈贤与赌场相关的建设舞弊案早已过了公诉时效,但我最近重新调查了。因为朱检总提起吴慈贤的名字,不甘心的情绪又涌上来……结果发现当年骚扰尹素妍检察官的部长,和卓成雄部长是司法研修院同期。”
朱检察官的眉毛凶狠地扬起。
“这……是真的?”
若要说有谁和尹检察官一样因那起事件深受伤害,非朱泰善检察官莫属。更不必说他父亲姜宇成社长遇害案。
朱检察官看似老练地压抑着被背叛感,但当卓部长被直接提及时,仍会有深切的痛苦掠过漆黑瞳孔至少在我眼里如此。所以很想知道他是否真如表面这般游刃有余,但近来我们疏远的状态让我无从得知。
尹检察官向朱检察官投去肯定的眼神。
“卓部长当时可能受托阻挠素妍。不过还听到件有趣的事。”
“什么?”
“朱检最近在查卓部长的旧案吧?”
“嗯。”
“听说卓部长手下的前调查官透露,吴慈贤丈夫死亡前半年,曾因证物遗失闹得沸沸扬扬。那位调查官因不是自己经手的案子记不清细节,我也查过但毫无头绪。可能被内部以检察官失误为由压下了,完全找不到记录。”
这传闻恰好佐证了朱泰善检察官的怀疑或许卓部长曾从自己负责的案件中窃取扣押的药品用于犯罪。
尹圭浩检察官果然值得信任吗?能提供如此重要的线索,似乎足以证明他的可信度。
尹检察官用轻松的语调结束对话:“朱检不妨查查具体是什么案子。那我先告辞了。”
他起身推门前又回头看向朱检察官。
“对了,约好什么时候去见姜社长的次子?”
“明天。”
这次轮到我惊讶地望向朱检察官。这消息我完全不知情。他应该察觉了我的视线,但目光仍固定在尹检察官身上。尹检察官爽快点头:“辛苦了。李组长也辛苦了。”
“是,检察官。”
我起身微微鞠躬。门一关上,沉重的沉默再度笼罩两人之间。
“……我也先走了。”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我。朱检察官迟疑片刻他原本打算独自前往这次却将视线固定在桌面文件上。明显在避免与我对视,敷衍地回应:“我自己去就行。”
“请让我同行。是因为密码提示音的事吧?”
“……没错。”
“所以想一起去。既然当天修改的密码被输入两次,既然锥子上的dna来源尚未查明,既然李吉永是嫌疑人。”
回答迟了一拍。
“……随你。李组长向来固执。提醒你,我和弟弟关系不好。气氛会很难堪。”
“所以至今没深入聊过父亲的事?”
“嗯。本来就不亲近,几年前的事后更疏远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话,有调查官在场反而可能让令弟更配合?”
“……也有道理。”
朱检察官勉强认同。
我给干涩的眼睛滴了人工泪液。眨了几下抹去溢出的眼药水,重新摊开满是数字的资料,装作不经意地问:“和令弟为什么关系不好?”
“一是我强迫他改了姓,二是……”
他稍作犹豫,却面不改色地继续。依然盯着纸张而非看我。
“……那小子喜欢尹素妍检察官很多年。”
心脏像被巨石砸中。父亲遇害,弟弟暗恋多年的好友因不堪暴力自杀,朱泰善究竟如何继续留在检察系统,日复一日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日常?
忽然觉得名为朱泰善的人生可怜到令人窒息。
即便他真是为复仇接近我,也让人甘愿被那刀刃刺中。
但这个被我怜悯的对象,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面无表情地翻动文件。修长手指上,那枚青灰色的顶针依旧如常。
*直到周六坐上朱检察官的车,我才知道目的地。他输入了首尔某陶艺工作室的地址。比他弟弟的住处想象中更远。
“令弟在陶器店工作?”
“是店主。专业学陶艺的。”
朱检察官竟有个艺术专业的弟弟。真是格格不入的组合。
周六堵车严重,花了近三小时才到。主要因为丹贤市是毗邻京畿道外围的小城。早知道该坐火车。
车辆被困在拥堵路段动弹不得。朱检察官望着前车尾灯,久违地开口:“还坚持认为我是为复仇接近你吗?”
“……不。”
漆黑眼珠短暂扫过我,又转回前方。
“怎么突然改观?”
“想了想,若真有那种心思,我当年被诬陷时您就不会出手相助了。”
“很理性。”
“但也没打算对李吉永的儿子多友善。这点意图还是有的。”
“相当理智的判断。幸好李组长没浪费那聪明脑袋,自己琢磨明白了。”
“……不能稍微否认下吗。我活得够憋屈了,哪怕客套说句''不是''我也能听懂。”
“我也想,但实在说不来违心话。”
“和令弟小时候关系也不好?”
“嗯。”
朱检察官停顿片刻补充:“既然对我的误解消除了,对我们的关系有没有重新考虑的余地?”
“没有。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不,看你总若有似无地撩拨。想知道能不能抱点希望。”
他说得我哑口无言。
车辆穿过高楼林立的城区,驶入首尔相对僻静的地段。对面是老旧公寓楼,另一侧是密集的商铺。再往里深入些,出现了带庭院的小型独栋住宅,陶艺工作室就藏在更深处。
工作室生意似乎不错,周末顾客盈门。周边聚集着时下流行的咖啡馆。门外海报显示这里偶尔举办陶艺展。看简历,店主与朱检察官是大学同窗国内顶尖学府。
“令弟也很优秀啊。”
“一般。”
……难怪兄弟关系更差。虽然兄长确实更出色,但同校毕业还被说“一般“的态度,很朱泰善风格。
朱检察官在玻璃门前驻足片刻。犹豫的模样不像他。终于下定决心握住冰凉的银色门把推门而入。他绕过忙碌接待客人的店员,直接敲响里间工作室的门。
“朱宇善。”
呼唤后不久,门从内侧打开。出现一个与朱检察官轮廓相似但线条更纤细敏感的男人。
体格相对较小,但仍比我高。朱宇善一见兄长立刻皱眉,作势要关门。
“这混蛋……”
朱检察官叹气。再次敲门的声音明显粗暴起来,我急忙拦住他轻轻摇头。转而自己叩门:“朱宇善先生,我是丹贤支厅李采河调查官。有些案件相关事项想请教。”
听到我的介绍,朱宇善迟疑片刻还是开了门。他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来回打量我们后不情愿地侧身。比起喜怒不形于色的兄长,他显然不擅隐藏情绪。两人的专业与性格都截然相反。
“请进。”
“谢谢。”
朱检察官径自入内,我却对他初次见面的弟弟恭敬鞠躬。想对姜社长的儿子保持礼节,更何况他还是朱泰善检察官的弟弟。
室内摆满陶艺作品。有些尚在制作中,有些似是成品。我们绕过中央的拉坯机,被引到里间桌前就座。
朱宇善臭着脸在我们对面坐下。明显想对兄长发脾气又碍于我在场勉强忍耐。
“过得不错?”
朱检察官刚开口就被反问:“到底什么事还带调查官来?”
“想问问父亲的事。”
听到“父亲“这个用词,对方略显惊讶。粗眉拧动几下,用下巴无礼地指我:“当着调查官的面能谈父亲?”
“她都知情。可信的调查官,但说无妨。”
“……连你改姓的事也知道?”
“都知道。”
“既然满世界宣扬自己姓姜,当初何必被收养?”
这讥讽口吻不愧是朱泰善的弟弟。面对朱宇善的别扭反应,朱检察官表面未见波动。虽有一丝不耐,但兄长终究是兄长,很快舒展了紧蹙的眉头。用缓和的语气回应:“只有李组长知道。其他人不知情。”
“那么,调查官想问什么?”
我见过无数不情愿的证人。虽然与暴躁对象交谈并不愉快,但也不至于因资历尚浅就推给朱检察官。我拉近椅子取出手机。
“可以录音吗?”
“行。”
意外地爽快。但他立刻附加条件:“请尽量由调查官提问。不想和了不起的检察官大人多说话。”
我转向朱检察官,见他叹息着微微点头。按下录音键。落地玻璃窗透进的阳光正洒在朱宇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