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我的全名从她齿间迸出。她露出今晚第一个模糊笑容。


    “只有你们挖我秘密太不公平。”


    吴在贤低声说着向我们迈近一步。阴森气息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所以今天要说说你们俩的秘密。”


    朱检察官向前一步。他横亘的手臂此刻转为阻挡吴在贤的姿势。我越过他臂弯直视对方。


    吴在贤歪着嘴角打量朱检察官,突然笑出声。


    “怎么?查别人秘密理直气壮,轮到自己的就难堪了?嗯?朱检察官。”


    “吴女士,我们调查的是犯罪嫌疑而非个人隐私。请停止混淆视听回家吧。您能自由活动的日子不多了。”


    他语气如常。吴在贤的视线越过那道城墙般的手臂投向我。


    “是吗?要是我说出来,李采河也会这么想?”


    “吴女士,请适可而止。”


    朱泰善检察官再度劝阻时,我察觉他声线里细微的焦躁。


    我与吴在贤长久对视。是瘾君子的虚张声势吗?但莫名预感她将说出至关重要的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回想测谎室里那句话,或许是要曝光我们关系的威胁。


    千万不要。脊背渗出黏腻冷汗。


    不幸总是无色无味。或许早已如毒蛇般无声游来,准备再次噬咬我的脚后跟。


    吴在贤缓缓启唇,死死盯住朱泰善检察官。


    “李采河是李吉永的儿子。”


    心脏反射性下沉又迅速恢复镇定。知道这事的不会只有朱检察官。何况吴在贤与卓部长是父亲高中同学。比起她宣称的“秘密“,这揭露实在平庸。


    他轻叹一声。


    “吴女士,我要叫警卫了。”


    “不,你不能叫。”


    吴在贤昂首时嘴唇与下颌因诡异兴奋颤抖。像复仇前的蛇强行压制吐信的冲动。


    “朱检察官很清楚自己的秘密吧?人际关系要公平才行。只有你知道李采河是杀人犯的儿子怎么行。告诉李采河你的事了吗?”


    “……够了。”


    比预期更强硬的声音阻拦她,但那对瞳孔扩散的眼睛仍紧盯着我。


    “不好奇吗?过来。我告诉你。”


    “别被牵着走,李组长。我会告诉你,别听吴在贤的。”


    朱检察官转头俯视我。目光试图说服,想从我眼中获取远离吴在贤的承诺。但他刚抛出的句子如巨石砸在心脏上。


    『我会告诉你。』意味着有本该告知我的秘密。


    我攥紧拳头。掌心渗出汗水。


    朱检察官刚才默认了吴在贤的揭露。甚至像早已知晓她要说什么。在吴在贤未给出任何提示前就如此反应,实在反常。


    他胸膛里显然藏着秘密。


    那些刻意隐瞒,始终如鲠在喉的东西。


    吴在贤再次提议:“李采河,朱检察官的秘密该由我告诉你。他至今守口如瓶,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他现在会坦白吧?”


    “吴在贤,够了。”


    朱检察官声音愈发强硬,但吴在贤不为所动地凝视我。


    “能确定朱泰善说的是真话?他缄默至今,现在突然会坦白?而我告诉你的将是确凿事实我没有撒谎的理由。”


    如尸体般僵硬的腿迈出一步。推开横亘在我与吴在贤之间的朱检察官手臂。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个决定。单眼皮的双眼愕然睁大,漆黑瞳孔里惊惶无所遁形。


    他当然会震惊。我一直对他言听计从,服从所有指令,温顺如绵羊。


    无论在办公室或床上,我都按他意愿行动。但此刻不行。


    “李组长。”


    “吴女士说得对。”


    “……”


    “……您要说的,我无法轻信。我想听吴女士说完。”


    “什么?”


    “理由……您应该明白。”


    朱泰善检察官从未对我坦诚。将情感隐藏在检察官头衔与上司身份之后。


    所以我至少明白,从他那里难以期待真相。当然也不会全信吴在贤她是罪犯,有充分动机离间检察官与调查官,用谎言动摇李吉永的儿子。


    但她称我为“李吉永的儿子“确是事实,令我好奇后续内容。毕竟她是父亲同窗。作为儿子的我,或许能从中听到与父亲有关、涉及朱检察官的未知秘密。


    不妨先听吴在贤口中的秘密,再判断真伪。


    我绕过他的手臂走向吴在贤。背后伸来的大手猛地扣住我手腕。


    “听我说。”


    声音近乎恳求。但我甩开桎梏。以握力本无法挣脱,能脱身只因他没再坚持。


    停步直视眼前的吴在贤。她仍颤抖着嘴唇与下巴,眼中兴奋一览无遗。


    “你是李吉永的儿子,对吧?”


    “是。”


    坦然点头后,吴在贤发出沙哑笑声,状若癫狂。


    她捧腹弯腰,笑得几乎跌坐在地。我等待她平复。朱检察官再次小心抓住我手臂,但直面可能的真相的决心不曾动摇。


    我还有勇气。


    吴在贤骇人地大笑了许久才直起腰。随即指向我身后。


    “那朱泰善是谁的儿子?”


    “……”


    “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蠢货,白痴。别人就算了,你总该知道。”


    身后传来烦躁的声音。


    “吴在贤,住口。”


    “住什么口?李吉永的儿子有权知道朱泰善是谁。”


    心脏狂跳,表面仍镇定。这是长期训练的成果。


    “我不知道朱泰善检察官父亲的名字。”


    “是吗?我知道。”


    “……”


    “……现在听清楚我要说的,关于朱泰善父亲的姓名。”


    吴在贤凑近附耳。令人不适的气流窜入耳道。


    “姜宇成。”


    我瞬间屏息。


    “被你父亲杀死的姜宇成社长,就是朱泰善的父亲。那小杂种明知你身份才接近的。为了报复李采河。”


    静悄悄逼近的不幸再度狠咬脚后跟。我的血肉滚落在丹贤支厅前空地上,皮肤渗出殷红鲜血。能止血的唯有朱检察官。但他没有反驳吴在贤。


    转动震颤的瞳孔俯视抽身的吴在贤,艰难开口:“这算什么……”


    溢出唇瓣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喉咙似涌上蛇毒,所有感官都在麻痹。


    “朱泰善在父亲死后被姨妈收养。结果跟了母姓。”


    吴在贤玩味着我的表情,视线越过我肩膀。声音持续漏出嗤笑。


    “泰善啊,看来你嗓子恢复得不错。听说姜宇成尸体把你吓出失语症?你弟弟倒没事,就你吓得说不出话,果然是更懦弱的种。对吧?”


    “够了。”


    朱泰善检察官大步上前再度隔开我们。但吴在贤仍未闭嘴。


    “以为改姓就能抹去姜宇成儿子的身份?和李采河一样,你也甩不掉父亲标签。我们全都知道!”


    吴在贤的毒骂声却如隔浓雾般模糊。厚重雾霭中,唯有回荡在脑海的朱检察官的话语清晰可辨。


    『想到你是杀人犯的儿子,就完全不想用敬语。』『敢再说一次“我父亲不是那种人“、“我不信“之类的话,绝对饶不了你。』原来如此。


    他对我所有轻慢言行,此刻终于完全明了。


    不知何时我已冲出检察厅狂奔。晚风掠过冰凉脸颊,吴在贤的疯笑渐远渐弱直至消失。


    脑海中只剩我们二人的声音在回响。


    『……朱检察官为什么对这案子如此执着?』『……因为我想知道真相,这是职业素养。』朱泰善检察官对我说过的谎言。


    眼前浮现他服用十余年的粉色安眠药。姜宇成社长死亡当日,惊醒的长子发现了父亲尸体。想必从那时起,他也和我一样无法安眠。


    理所当然。经历那种事,任谁都无法安睡。任何人。


    『我们不该这样。所以不想见你。』『因为上下级关系?』『不……因为你是李采河。』他曾亲口指出的症结只因我是李采河。


    『讨厌你是李采河。』全因他是姜宇成的儿子。


    当喘息堵到喉咙时,迟来的微弱呼唤开始叩击耳膜。


    “李组长!”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