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但我无法停步。


    “李采河!”


    第二声呼唤仍未能阻止我奔跑。皮肤渗出的热汗如鲜血淋漓。


    直到第三声。


    “……采河啊!”


    朱检察官的声音终于拽住了我。第二次呼唤也没能让我停下脚步。皮肤渗出滚烫汗水,如同鲜血淋漓。


    直到第三声。


    “……采河啊!”


    朱检察官的声音终于拽住了我。我勉强刹住不断向前狂奔的双腿,站在通往官舍的昏暗巷口剧烈喘息。


    不敢回头。当我像望夫石般僵立原地时,朱检察官终于抓住了我。有力的手掌从后方扣住手肘。


    “李采河。”


    低沉的呼唤再次撼动我。


    被他抓住的瞬间又想逃走。但此刻若甩开他,恐怕会被不幸的压力击碎。只能开口询问。


    声音像淋湿的落叶般软弱不堪。


    “检察官,您真是姜宇成社长的儿子?”


    “……是。”


    心脏仿佛从胸腔消失。溢出的声音嘶哑冰冷。


    “您想报复我吗?”


    “……报复?你要信吴在贤的鬼话?”


    对方责备我愚蠢判断的反应令人恼火。在强烈翻涌的失望情绪驱使下,我终于转身。


    朱泰善检察官因追赶渗出罕见的温热汗珠。我仰视他为难的喘息面容,想读懂任何情绪,却仍看不透他心思。


    剧烈奔跑后,我脸颊也凝结水珠。用手背粗暴擦拭湿润皮肤,分不清是汗是泪。


    “您改变看法认为李吉永可能无罪,不过是最近的事。那之前您一直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共事?真不是为报复?我怎能相信您。”


    “这问题我回答过无数次。至少在这点上,我对李组长说的都是真话。我怎么可能看你顺眼?但除了我,没人会这么关注这个案子。就这么难理解?”


    “请别再撒谎了。”


    近乎尖叫的声音迸出。


    “当然有那种理由。但我问过多少次?您为什么对这案子如此执着?那时为什么不说?


    坦白当然不容易。但该由您亲口告诉我,而不是通过吴在贤。至少该给我这种资格。”


    “……”


    “为什么要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工作,甚至对您……最后还跑去您家。您当时究竟怎么想?”


    脸上滚烫的湿润再无法用汗水掩饰。脸颊彻底被委屈的泪水浸透。痛苦与悲惨蒸腾的热度染红鼻尖。


    “心里在嘲笑找上门的我吧。打算玩弄后抛弃。不是吗?”


    我怨恨地瞪着沉默倾听我宣泄的朱检察官。


    明明每次尖锐质问时,都可以否认的。


    只要说不是那样,说其实是喜欢你。


    哪怕只说一句,饥渴爱意的我终究会心软。但朱检察官始终不肯说出我最想听的话。他身影在我模糊泪眼中时隐时现。


    “您和其他人一样,最终只想伤害我对吗?所以每次拥抱都那么粗暴……”


    再说不下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朱检察官俯视泪流满面的我,轻叹一声。那表情像是放弃安抚受伤的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的声线也终于抬高。


    “没错,我连姓都改了,就是承受不了那件事。恨了你父亲很多年那个没接受审判就自杀的混蛋。有时想把他从地狱拽回来亲手杀死,有时又想彻底遗忘。调查杀人犯儿子怎么生活也是事实。但我不至于卑鄙到想报复你。”


    “不,您已经够卑鄙了。我知道难以启齿。但周六我去找您之后,就该告诉我。”


    至少在我们肌肤相亲后,我值得他坦诚相待。


    “正因那样更难开口。不明白吗?那是我终生无法愈合的伤疤,说出来只会毁掉我们的关系。”


    “我们有过什么关系?”


    “……你非要这样。”


    “……”


    “就算李吉永无罪的几率变大,现在也没定论。没必要为照顾李组长心情翻我旧伤。”


    “您翻我伤疤时可没犹豫。”


    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用手背抹去不断滚落的泪水。朱检察官咬着下唇,最终松开,将奔跑时散落的额发捋上去。


    “别站这儿说了,进去谈。”


    “不要。不和您进去。”


    “李采河,我本想等案子结束,确定你父亲无罪后……”


    “如果他有罪,就永远不打算告诉我?”


    “……老实说,是的。为你也为我自己,不想说。若你父亲有罪,我们怎么面对彼此?你知道真相后还能待在我身边?这很难理解吗?”


    理性上能理解。若站在客观立场。


    但想到朱检察官曾用看待加害者儿子的目光注视我,就痛苦得想吐血。在他内心挣扎时,我却单纯地喜欢着他,见面就紧张,拼命想表现好。


    责备我工作不力时,每天留我加班到极限时,或在床上粗暴占有我时朱泰善真的从未想过惩罚作为李吉永儿子的李采河吗?


    那些偶尔令我刺痛的话语,究竟从何而生?


    “想谴责我就直说。无论心里怎么想,您潜意识里就是在报复我。承认吧。”


    “……不是说不伤人的谎言更好吗?看来你执着于真相。那干脆说实话?见到你之前,我确实恨你。在脑海里想象过向李吉永儿子复仇,确认你过得不好那时以为你活得很好。


    ”


    他烦躁地迸出这些话。我沉默直视他承认恨意的面孔。


    “但你已经够不幸了。不需要我再折磨。”


    “……”


    “怎么不活得幸福点?害我都提不起复仇的兴致。”


    “您总是对我说这种伤人的话。对别人从不这样。”


    “……没错。”


    “因为我是李吉永的儿子。”


    他没有否认。


    从用平语那刻起,就是想贬低李吉永的儿子。至于我会感到侮辱或痛苦,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所以我无法相信您。等案子结束,您大可以让我在检察厅待不下去。要是散布些奇怪传闻……”


    “李采河……适可而止。那对我才是风险。如果有什么绝对不能和你做的事,就是这种牵扯。


    真要做,得利的难道不是你?”


    “……”


    “要毁掉你根本不需要铺垫。我是检察官,你是调查官。明白吗?”


    “……那如果不为报复,为什么做那种选择?不是报复就是喜欢。二选一的话,我只能认为是报复。”


    “我不想喜欢你。”


    这残酷回答再次撕裂我。


    “光是压抑厌恶,把你当普通检察厅职员,就耗尽我全部力气。每次见你,都要重温几十几百次发现父亲尸体的那天。不断撕开将愈的伤口,忍受你这个动摇我的人,还不够吗?”


    他用颤抖的手摩挲下巴。曾经坚定的手指,此刻和我一样细碎颤抖。仿佛朱泰善会突然崩溃。毫无预兆地。


    “可你毫不知情,每次见面都要我喜欢你,宠你。用眼神,用言语不断试探,纠缠得我要发疯。看见你就想发狂,还非要讨个答案。”


    “……明白了。您不是为报复接近我,但不得不恨我,觉得和我的牵扯很恶心,这些我都懂了。”


    “……”


    “……可您就是不能喜欢我吗?”


    大睁的眼中泪水晃动。或许因此,朱检察官的目光似乎也在动摇。


    有那么难吗?


    明知答案,还是幼稚地想追问。如他所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想这样,只能死死咬住口腔内侧忍耐。


    端正的唇间泄出叹息,大手烦躁地揉乱自己头发。


    “妈的……不是为说这些才拉住你。”


    “……”


    “走吧。”


    “……检察官。”


    “今天我们已经犯了太多错。别再继续了。”


    遵从他的指示缓缓转身。这种时刻,我依然服从朱泰善。


    但没走几步,低沉呼唤从身后传来。


    “采河啊。”


    脚步停滞。慢慢回头,看见朱检察官站在路灯下。脸庞投下的阴影,沉重如他生命的重量。


    我怎会不明白。朱泰善的人生有多艰难。那件事碾碎我们各自的童年,残忍瞬间让他变成失语者,让我成为戴红字的人。


    他缓缓开口:“对不起。”
关闭
最近阅读